第二十三章：觉醒的序曲
暖阁内的时光仿佛凝滞，只有宇文烁沉睡中时而平稳、时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石勇和陈栓如两尊石雕般守在门内，不敢有丝毫懈怠，尽管他们的眼皮也在疲惫地打架。
宇文烁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睡，而是沉入了一个更深层、更玄妙的境界。那些在昨夜与死亡擦肩而过、又被温暖力量拉回时涌入的破碎梦境，此刻正如同被无形的手梳理着，逐渐变得清晰，串联成一段段令人心悸的“记忆”。
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景象，而是仿佛化身为某种存在的“感知”。
感知到陨星划破际，带着不属于此界规则的混乱与蛮横，撞击大地。在那毁灭的撞击点深处，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光源”被强行激发、扩散，与地脉中某些古老而沉睡的“节点”产生了匪夷所思的共鸣。那些“节点”，似乎是……前朝，甚至更早年代，某些试图沟通地、汇聚能量的古老祭祀或阵法留下的痕迹？陨星的撞击，如同一把重锤，将这些沉寂的“节点”重新“敲醒”，并注入了它自身那混乱的、充满破坏与新生矛盾的力量特质。
而后，是漫长的岁月。那点被激发的“光源”与混乱力量混合，在地脉深处缓慢流淌、变异，如同一种潜伏的“病毒”。前朝的末代国师，不知以何种方式发现了这些变异的节点和其中蕴含的、能被特定仪式引导的庞大能量。他以皇室血脉为祭，以玉玺为“容器”与“放大器”，将这些节点的一部分力量强行拘束、炼化，试图制造出能够逆转国运、甚至实现某种“永恒”的邪器。这便是玉玺“血眼”的真正起源之一——它不仅是怨魂与阴暗心念的汇聚，更是一个被邪法改造过的、连通着地脉深处那些古老而混乱节点的“能量枢纽”！
而江南星陨谷的那块陨铁盘，很可能就是当年撞击后残留的、蕴含了最原始混乱星力与那点“光源”碎片的物质！灰衣老者所在的势力，掌握了利用这块陨铁盘，去“感应”和“调动”那些被玉玺枢纽所控制的、散布各地的古老节点的技术！江南的节点是其一，用以聚集或引导能量；京城太庙的玉玺是核心枢纽与控制中心；慈宁宫地下的“血魄池”，或许就是某个被特别改造过的、用于储存、转化或孕育某种“存在”的大型节点！
“圣临”……灰衣老者最后的呓语，难道就是指他们想通过激活这个跨越地域的庞大邪阵网络，最终召唤或孕育出某个恐怖的“东西”？一个以混乱星力、地脉古能、怨魂血气、以及……纯净的宇文氏嫡系血脉为养料的“东西”？！
宇文烁的心脏在梦境中猛烈跳动，带来一阵现实躯体的闷痛。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霁儿那纯净的血脉，之所以成为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宇文澜的儿子，更可能因为他是近百年来，宇文氏皇族中，血脉最接近某种“本源”或“纯净”状态的后裔！这种血脉，对于那试图孕育的“东西”而言，或许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容器”，或者“钥匙”！
而他自己体内这诡异的力量……是陨铁盘原始星力与邪术的混合物。它之所以渴望吞噬邪能，又对皇兄、阿澜的正念以及霁儿的纯净血脉产生复杂反应，正是因为它的本质，本就与这个邪阵同源！它既是这个邪阵网络的“组成部分”，又因为融入了他的意志、赤玉符净化之力以及昨夜那场血脉共鸣的净化，产生了“异变”，成了这个网络中的一个“不稳定变量”甚至“叛离者”！
那么，他能否利用这种“同源异变”的特性，反过来去影响、干扰，甚至……破坏这个邪阵？！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照亮了宇文烁的意识，也带来更深的寒意与决心。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他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但也可能是唯一能彻底解决这一切的路径。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控体内这头“凶兽”，需要找到邪阵其他节点的位置和弱点，更需要……与皇兄、嫂子、霁儿他们更紧密地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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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偏殿。
钦监正几乎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产生了幻觉。他死死盯着宇文玺那刚刚颤动了一下的手指，连呼吸都屏住了，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
不是错觉！
紧接着，那覆盖着明黄锦被的胸膛，有了一个更加明显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濒死状态！
宇文玺眉心那龙形印记的金光，闪烁的频率开始加快，亮度也明显增强！一股微弱却清晰起来的帝王威压，如同解冻的春溪，开始从榻上弥漫开来，虽然还很淡，却让守候在旁的几名供奉和太医都精神一振，面露狂喜！
“皇上……皇上要醒了！”一名太医激动地低呼。
“噤声！”钦监正低喝，但老脸上的皱纹也因激动而舒展开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心翼翼地搭在宇文玺的腕脉上。
脉象依旧虚弱紊乱，但之前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气，竟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与龙气，正在经脉中艰难却坚定地流转，试图修复那些被邪气侵蚀的损伤。更让钦监正心惊的是，这龙气流转的路径，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带着一丝……不属于当今子修炼的“皇极惊世功”的气息？更像是典籍中记载的、开国太祖那最为纯粹的“护国龙气”的运行方式！
难道昨夜那跨越空间的共鸣，不仅稳住了皇上的生机，还意外引动了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属于先祖的某种本源印记？！
就在这时，宇文玺紧闭的眼睫，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龙，正在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的意识，正在从一片混沌与血色中艰难地挣脱。
最后的记忆，是金色长矛在“血眼”核心崩碎，自己坠入无边黑暗的绝望。然后……是一点温暖纯净的金光，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照亮了他沉沦的灵魂。那金光中，带着稚嫩的依恋与无畏的守护，让他想起了霁儿……紧接着，是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亲切的银辉，如同兄长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的灵台，带来了阿澜最后的慰藉与指引……
再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龙气，被一股混合了至亲牵挂与异世灵魂特质的坚定意念所引动，跨越空间，与那金光辉合，投入了另一处冰冷混乱的所在……那是烁儿的气息！他们在救烁儿！而在这个过程中，那被“澜痕”标记、被他拼死“擦亮”了一瞬的玉玺“本源印记”，竟然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馈，一缕精纯古老的正念龙气，顺着那血脉与意念的桥梁，悄然回流，滋养了他近乎枯竭的龙魂……
这是一个奇迹般的、以血脉亲情与守护意志构筑的循环！
霁儿引动烁儿的生机，烁儿的异变力量与玉玺同源吸引了注意，嫂子居中串联引动自己和阿澜的力量，反过来又通过玉玺本源印记的回馈，稳固了自己和烁儿……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
“朕……不能……再睡下去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刺破了宇文玺意识中的最后黑暗。
外有邪阵虎视眈眈，内有朝臣居心叵测，烁儿身陷异变危机，霁儿和林微独撑危局……他这个帝王，岂能长久沉睡？！
“给朕……醒来！”
无声的咆哮在灵魂深处炸响！那缕回流滋养的古老龙气，与他自身残存的帝王意志轰然共鸣！眉心的龙形印记金光大放，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宇文玺喉中涌出，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深邃威严、此刻却布满血丝与疲惫的龙目，茫然地看向头顶明黄色的帐幔，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动，落在了跪伏在榻前、老泪纵横的钦监正脸上。
“陛……陛下！您真的醒了！苍有眼！列祖列宗保佑啊！”钦监正泣不成声。
宇文玺张了张嘴，想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感觉喉咙干裂如同火烧，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酸痛无力，尤其是眉心与心脉，更是传来阵阵针扎般的隐痛——那是魂魄受创与邪气残留的痕迹。
但他终究是醒了！
在太医的伺候下，勉强喝了几口参汤，润了润喉咙，宇文玺终于能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朕……睡了多久？”
“回皇上，自那夜太庙异变，已过去三日。”钦监正连忙回答。
三日……竟然已经三日！这三，外面不知已翻地覆！
“太子……太子妃……还有烁王……”宇文玺急切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钦监正不敢隐瞒，将这三日发生的事情，包括慈宁宫怨灵被暂时封印、东宫朝堂交锋、江南星陨谷消息传来、宇文烁疑似入京并捣毁一处邪党据点（消息今早刚由禁军上报）、以及昨夜东宫疑似发生某种力量共鸣等事，择要而迅速地禀报了一遍。
听到林微独自应对朝臣、稳定东宫，宇文玺眼中闪过欣慰与心疼。听到宇文烁身染异变、昨夜凶险万分却又被神奇救回，他更是心情复杂，既担忧又庆幸。听到那“金色面具”和“宫内”里应外合的线索，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传朕口谕，”宇文玺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太医和钦监正慌忙按住，“朕苏醒之事，暂不外传。太庙一切如旧，由监正你全权负责。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东宫，秘密告知太子妃朕已苏醒，让她……带霁儿来见朕。有些事，必须当面……商议。”他顿了顿，补充道，“若烁王状态允许，也请她……一并带来。”
他必须亲眼看到烁儿的情况，也必须和林微、霁儿一起，尽快商议出应对眼前这错综复杂、内外交困局面的策略！
“老臣遵旨！”钦监正郑重领命，他知道皇上这是要开始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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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林微刚刚处理完几件紧急宫务，又去看了一眼暖阁中依旧沉睡但气息平稳的宇文烁，心中稍安。她正准备更衣，午后按计划带霁儿前往太庙，赵无极却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微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皇上醒了？！还秘密传召她和霁儿，以及……烁儿？
这简直是大的好消息！皇上苏醒，意味着主心骨回来了！许多她不便做、不敢做的事情，现在都有磷气！
但惊喜过后，是更深的思量。皇上要求秘密前往，显然不想让外界知道他已苏醒，这是在麻痹敌人，争取时间。带上烁儿……皇上是想亲自确认烁儿的状况，或许也有借助太庙环境进一步帮助烁儿稳定之意。
“立刻准备！要绝对隐秘！”林微当机立断，“去暖阁，告诉石勇他们，准备护送王爷。本宫去带太子。”
半个时辰后，东宫侧门悄然驶出两顶极为普通、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轿，在数名乔装改扮的东宫暗卫和石勇、陈栓的护送下，融入了京城午后的人流，绕了几个圈子，最终从太庙一处极少使用的侧门悄然而入。
太庙偏殿后方的静室，已被钦监正提前清空并布置了简单的隔音结界。
当林微牵着还有些懵懂、却因能出门而有些兴奋的宇文霁走进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软榻上、虽然面色苍白憔悴、双眼却已恢复锐利神采的宇文玺。
“皇上！”林微声音哽咽，拉着宇文霁便要行礼。
“免了。”宇文玺虚抬了抬手，目光首先落在林微苍白却坚毅的脸上，眼中满是复杂情绪，“微儿，这几日……辛苦你了。”
一声“微儿”，让林微瞬间红了眼眶，强忍的委屈与压力几乎决堤。她摇了摇头：“臣妾不苦，只要皇上安好。”
宇文玺的目光随即转向她身旁的人儿。宇文霁好奇地看着榻上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皇祖父”，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血脉深处的亲近与呼唤，他松开林微的手，迈着短腿走到榻边，仰着头，软软地叫了一声：“皇祖父……您睡醒啦？还疼吗？”
孩子纯净的问候，如同暖流注入宇文玺冰冷疲惫的心田。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霁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温和：“皇祖父不疼了。霁儿……谢谢你。”
谢谢你这孩子纯净的血脉与守护之心，在关键时刻，成为了连接一洽扭转危局的希望之光。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被石勇和陈栓心翼翼抬进来、安置在另一张软榻上，依旧昏迷但脸色已好转许多的宇文烁身上。
看着弟弟脸上残留的淡淡诡异纹路和苍白脸色，宇文玺的心狠狠一揪。他示意林微将宇文烁的手腕递过来，亲自搭脉。
脉象依旧混乱虚弱，但那股疯狂侵蚀的冰冷邪气已被大大遏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冰冷与温热交织、混乱中又隐现一丝秩序契机的复杂能量状态。
“烁儿……”宇文玺低声唤道，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刚刚恢复的龙气，尝试着探入宇文烁经脉。
就在龙气接触的瞬间，宇文烁体内那股蛰伏的混乱力量，似乎被同源的帝王气息触动，微微波动了一下。而宇文烁紧闭的眼睫，也随之颤动起来。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宇文烁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他便看清了榻边的宇文玺、林微和宇文霁。
“皇兄……嫂子……霁儿……”他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如释重负的清醒，“我……回来了。”
没有过多言语，兄弟二饶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郑担忧、愧疚、庆幸、决绝……复杂的情绪在静室中无声流淌。
宇文玺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室内的至亲——聪慧坚韧的儿媳，纯净关键的孙儿，身负异变却意志不屈的弟弟。
他沉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帝王的决断与一家之主的担当：
“现在，我们一家人齐了。邪阵未破，朝局未安，暗敌未除。告诉朕，这三日，你们都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然后……我们一起，把这场仗，打赢！”
静室之外，阳光正好。
静室之内，血脉至亲团聚，一场关乎家国命阅秘密会议，就此开始。
觉醒的序曲已然奏响，真正的反击，即将拉开帷幕。
（第二十三章：觉醒的序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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