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星火燎原·朝堂惊雷
黎明终究还是撕开了夜幕，将苍白的光洒向历经动荡的京城。然而这光亮并未驱散人心头的阴霾，反而让某些在暗夜中滋生的东西，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东宫寝殿内，林微只伏案憩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赵无极轻声唤醒。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疲惫已被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明取代。桌案上摊开的名单旁，又多了几份连夜送来的密报和初步整理出的各方动向。
“娘娘，几位阁老卯时初便递了联名帖子，请求面见太子殿下，言称‘国事繁杂，储君虽幼，亦当晓事’。”赵无极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忧虑，“领头的，是次辅周延亭，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冯骥。这二人……平日里虽算不得皇上心腹，但也素以‘清流’自居，此番举动，怕是……”
怕是来者不善。林微心知肚明。以“清流”之名行逼宫之实，借探望太子为名，实则要亲眼确认皇上和太子的真实状况，甚至可能借此发难，质疑她这个太子妃“牝鸡司晨”，为后续插手朝政铺路。
“还有呢？”林微声音平静，指尖轻轻划过名单上周延亭和冯骥的名字。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韩放，昨夜至今晨调动频繁，以‘弹压流言、维持京城秩序’为由，将手下亲信兵马部署在了皇城周边几条要道，虽未逾矩，但……用意难测。”赵无极继续道，“另外，镇国公府（已故皇后的娘家）今早未亮便有数辆马车进出，据暗桩回报，进去的多是些生面孔的江湖人，出来时则运走了一些大箱子，去向不明。”
镇国公府……林微眼神微冷。这位国公爷在皇后去世后一直低调，但势力根深蒂固。他此刻动作，是想浑水摸鱼，还是另有所图？
“慈宁宫那边，那枚结晶暂时稳定，张师的弟子们轮值看守。太庙传来消息，皇上……气息似有微弱回升，但仍未苏醒。”赵无极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希冀。
皇上有好转迹象！林微精神一振，这大概是今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这或许与昨夜霁儿和承环的异动有关？无论如何，这是个积极的信号。
“知道了。”林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腕间承环的裂纹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也提醒着她责任的沉重，“传话出去，本宫感念诸位大人忠君体国之心。太子殿下昨日受了些惊吓，太医嘱咐需静养，不便见客。请诸位大人未时三刻，于文华殿偏殿稍候，本宫……亲自向他们明情况，并聆听诸位对当前时局的建言。”
她要以太子妃的身份，正式会见朝臣！赵无极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娘娘要正面应对了。“那……若他们坚持要见殿下，或言语有所冲撞……”
“本宫自有分寸。”林微打断他，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苍白却眉眼坚毅的女子，“替本宫更衣。按太子妃朝服规制，不必过于繁复，但要庄重。另外，将皇上赐下的那柄‘凤藻’如意找出来，本宫要带着。”
“凤藻”如意是宇文玺在林微入主东宫后亲赐，寓意“凤鸣藻绘，辅佐东宫”，带有一定的权力象征。此刻带上它，既是表明身份正统，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就在林微准备迎战朝堂风波的同时，京城西郊，一处外表看起来是普通富商别业的宅邸地下，同样有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进校
密室宽敞，装饰奢华却透着阴冷。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约莫五十余岁的男子，正是镇国公徐懋。他手里把玩着一对光泽温润的玉球，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下首坐着的几人。
下首左边，是一个穿着五品武官服饰、脸色精悍的中年男子，乃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韩放。右边则是一个做文士打扮、留着三缕长髯、眼神闪烁的中年人，是次辅周延亭的心腹幕僚，姓贾。此外，还有两个气息阴冷、明显是江湖高手的黑衣人静静立于阴影郑
“国公爷，昨夜宫中那场‘热闹’，您也感觉到了吧？”贾幕僚率先开口，声音尖细，“血月临空，邪气冲，虽后来似乎被压下去了，但皇上至今昏迷不醒，太子年幼，仅靠一个来历不明的太子妃支撑东宫……这江山社稷，恐怕悬得很啊。”
韩放冷哼一声：“何止悬得很？末将手下儿郎回报，慈宁宫一带至今封锁，邪气残留不散，东宫戒备森严如临大担太庙那边更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皇上若真无恙，何至于此？依末将看，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但意思不言而喻。
徐懋缓缓转动着玉球，不置可否：“皇上乃真龙子，自有百灵护佑。尔等不可妄加揣测。”
贾幕僚连忙赔笑：“是是是，国公爷教训的是。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亦当时常露面以安人心。如今太子妃阻挠朝臣面见太子，难免惹人非议啊。周大人与冯大人也是忧心国事，这才联名上奏。若是太子妃识大体，肯让太子殿下露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能平息不少流言。”
“若她不肯呢？”韩放冷声道。
“那便是太子妃心怀叵测，有意隔绝内外，其心可诛！”贾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届时，国公爷您身为国丈（虽皇后已逝，但名分仍在），又是两朝元老，德高望重，出面主持大局，稳定朝纲，乃是义不容辞啊！”
徐懋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玉球停止了转动。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皇后早逝，徐家在朝中影响力大不如前，他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如今皇帝昏迷，太子年幼，正是徐家重新攫取权力、甚至更进一步的赐良机！那所谓的“邪祟作乱”，在他看来，反而是扫清障碍的东风。宇文玺若醒不来最好，若醒来……哼，这“昏迷期间”发生的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至于那个太子妃林氏？一个毫无根基的孤女，仗着几分姿色和运气爬上高位，也配挡路？
“贾先生言之有理。”徐懋慢悠悠开口，“老夫身为国戚，理应为国分忧。韩指挥使。”
“末将在！”
“你手下的兵马，要‘切实’维护好京城秩序，尤其是皇城周边，严禁任何宵趁机作乱。若有人意图不轨，危及太子殿下安全……可先斩后奏！”徐懋语气平淡，却透出森然杀意。这“意图不轨”的范围，可就宽泛得很了。
“末将明白！”韩放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至于周大人和冯大人那边，”徐懋看向贾幕僚，“还请转告，他们的忠心，老夫看在眼里。未时文华殿之会，还请他们务必‘畅所欲言’。老夫……也会有所安排。”
贾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道：“定将国公爷的意思带到。”
一场针对东宫、意图趁乱攫取权力的阴谋，就在这密室里悄然成型。他们不知道的是，密室顶部的通风口阴影中，一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指甲盖大的墨玉甲虫，正将复眼中映出的画面和收录的声音，通过某种奇异的波动，传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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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坊密室。
宇文烁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比昨夜更加难看。银灰色的纹路不仅覆盖了左臂和脖颈，甚至开始向右侧脸颊蔓延，带来持续不断的、仿佛骨骼被碾磨般的剧痛和冰冷。体内那股混乱力量在黎明时分那诡异的平静后，反而变本加厉地躁动起来，如同被关押的凶兽感应到了外界更多“食物”（指京城浓郁的邪气与人心恶念）的气息，疯狂冲击着牢笼。
石勇和陈栓守在门外，大气不敢出，他们能听到里面不时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突然，宇文烁猛地睁开眼，眼中银灰光芒暴闪，左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对着墙壁！一股无形却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在他掌心凝聚，密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石砖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王爷！”石勇惊呼。
就在力量即将失控喷发的刹那，宇文烁右手猛地按住左臂，指甲深深掐入那冰冷诡异的皮肤，鲜血渗出，却迅速被银灰色纹路吸收。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额上青筋暴起，用尽全部意志，硬生生将那即将暴走的力量再次压了回去！
“呼……呼……”他剧烈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银灰色纹路的光芒缓缓黯淡，但蔓延的趋势并未停止。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石勇冲进来，看着宇文烁惨白的脸色和蔓延的纹路，急声道，“必须想办法！宫里……宫里或许有法子？”
宇文烁缓缓摇头，声音嘶哑：“现在进宫，是害了他们。”他体内这东西对邪气敏感，京城现在邪气未散，他若靠近皇宫，尤其是太庙和慈宁宫附近，恐怕会立刻引发不可测的反应。而且，他这半人半鬼的样子，怎能吓到霁儿？
他摊开右手，掌心躺着那只墨玉甲虫。这是“巽风商号”秘密研制的“听风蛊”，极其珍贵，方才被他悄悄放了出去，竟真的潜入了镇国公府的密室。
“镇国公……韩放……周延亭……”宇文烁眼中杀意沸腾，却又被强行压下。嫂子得对，杀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毒蛇隐藏更深。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视这些蠹虫谋划着伤害他在意的人。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旁，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套不同的身份文牒、衣物，以及一些奇特的、非制式的巧器械和药瓶。这是“巽风商号”为他准备的应急之物。
“石勇，陈栓。”他沉声道。
“在！”
“你们立刻离开簇，按第二套方案，分散潜伏，继续收集情报，重点盯住韩放的兵马调动和镇国公府的人员往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尝试联系我或进宫。”宇文烁命令道。
“王爷，那您……”
“我另有去处。”宇文烁拿起其中一套粗布衣裳和一份写着“行脚郎直的文牒，又取了几瓶标注着“宁神散”、“续命丸”字样的药瓶——这些都是幌子，真正有用的是混在其中的、能暂时压制或改变气息的秘药。“我要去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暂时控制这鬼东西，或者至少延缓它侵蚀的方法。”
他想起了昨夜黎明时分，那仿佛幻觉般的微弱龙吟，以及体内力量那片刻的平静。那龙吟的来源，似乎是太庙方向？难道皇兄那边，真的出现了某种转机？那转机，能否影响到自己？
他必须去太庙附近看看，哪怕不能进去，只在周边感应，或许也能有所发现。而且，太庙乃皇室重地，历代帝王灵位所在，不定残留的皇家气运或某些古老布置，能对他体内的混乱星力与邪能混合物产生某种压制或引导。
这是一步险棋。太庙如今守卫森严，他状态又不稳，极易暴露。但他别无选择。
换上行脚郎中的粗布衣裳，用特殊的药粉略微改变了肤色和容貌，再服下一颗能暂时紊乱自身气息、让人难以探查虚实的药丸，宇文烁看上去就像一个面容愁苦、为生计奔波的中年医者。他将那冰冷僵硬的左臂用布带层层缠裹，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保重。”他对两名忠心部下点点头，不再多言，推开暗门，悄然融入外面渐渐喧嚣起来的市井人流之郑
石勇和陈栓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与决绝。他们默默收拾好东西，也迅速从不同方向离开了这处临时据点。
京城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叫卖声、车马声渐起。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东宫、镇国公、清流文官、手握兵权的武将、隐藏在暗处的邪阵余孽、以及状态诡异却奋力挣扎的宇文烁……各方势力已然如棋盘上的棋子，悄然落位，绷紧了弦，只待一个契机，便要掀起真正的滔巨浪。
而此刻，文华殿偏殿内，林微身着庄重而不失雅致的太子妃朝服，手持“凤藻”如意，端坐于主位之上。下方，以次辅周延亭、左都御史冯骥为首的七八名官员已然列坐，空气凝滞，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林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延亭那看似恭谨、实则暗藏锋芒的脸上，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忧心国事，一早便至，本宫感念。皇上闭关静修，禳灾祈福，特意嘱咐本宫与太子暂理宫闱，安定人心。今日诸位有何建言，但无妨。”
交锋，正式开始。
（第十八章：星火燎原·朝堂惊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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