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潮蚀玉
太庙偏殿的寂静，被一种无形的张力所取代。铅盒外符箓的金光似乎比往日黯淡了一丝，尽管微弱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张师每次踏入殿中，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被封印之物的蠢蠢欲动。
今日的净化法事，进行得尤为艰难。张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拂尘挥洒出的纯阳真气，如同遇到无形屏障，渗入铅孩触及玉玺的速度变得迟缓，且消耗倍增。那玉玺内部混乱的涡流，仿佛有了微弱的“意识”，竟在尝试抗拒、甚至……反向侵蚀净化之力。
更令张师心惊的是，当他凝神感应时，发现那缕之前感应到的、“活物”般的残念，似乎壮大了一分，并且与宇文澜的英魂碎片纠缠得更紧。那并非融合，而是一种阴毒的、如同水蛭吸附般的汲取与污染。英魂碎片中纯粹的杀伐战意与守护信念，正被那残念一点点蚕食、扭曲，化为某种更混乱、更具攻击性的东西。
“不好……”张师心中警铃大作。他尝试加大法力输出，试图将那股残念从英魂碎片上剥离。然而，法力甫一深入，玉玺内部骤然爆发出一股尖锐冰冷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法力反向袭来！
“噗！”张师身躯一震，喉头一甜，竟生生将一口逆血压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他当机立断，立刻停止施法，双手结印，连续数道加固符箓打在铅盒之上，暂时稳住了躁动。
“师！”一旁侍奉的道童吓得脸色发白。
“无妨。”张师摆摆手，调息片刻，才面色凝重地睁开眼，“此物……戾气增长之速，远超预估。且其中残念，似能吸收净化之力反哺自身，甚为诡异。立刻禀报皇上，贫道需与几位同门商议，另寻他法，否则……恐封印难久。”
消息很快传到宇文玺耳郑帝王眉头紧锁，眼中寒芒闪烁。玉玺的异变，超出了最坏的预计。它不仅是个隐患，更可能在主动“成长”为新的威胁。
“师需要什么，朕无不允准。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出稳妥方案。”宇文玺沉声下令，同时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玉玺的变化，是否与江南或京城的其他动向有关？它吸收净化之力，是否意味着……它在“觅食”？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如果这玉玺内的残念，需要某种特定的能量或“养料”才能壮大，那么它与同样涉及能量与血脉的“圣血”之，与太子的状况，是否存在着更直接的关联？
他立刻召来赵无极：“传朕口谕给皇后和张太医，太子身边的‘承环’，需密切注意其温度、光泽有无异常变化，太子自身有无特殊感应，每日辰、午、酉三时定时查验记录。另，加派一队暗卫，专职看守太庙偏殿外围，任何异常动静，立报！”
“是！”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太庙偏殿悄然蔓延，无声地侵蚀着宫城的宁静。
而此刻的江南淮安，宇文烁正面临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
安平郡王宇文玦在握紧那枚沾血的护身符数日后，终于对宇文烁卸下了一丝心防。在一个雨声渐歇的黄昏，他蜷缩在床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出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他们……叫我‘圣种’……我的血……是钥匙……要‘浇灌’……”孩子的声音颤抖，眼中恐惧依旧，“地宫里……不只有那个戴面具的‘主人’……还赢看护者’……穿灰衣服的……不话……身上迎…这个味道……”
他指了指宇文烁带来的那片烧焦的、带有银色扭曲符文的黑色残片。
灰衣“看护者”？新的角色？宇文烁心中凛然。莫问之下，果然还有更隐蔽的层级。
“他们除了让你放血，还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带你去过其他地方？见过别的……像你一样的孩子？”宇文烁尽量让语气平和。
宇文玦摇头，又点头，混乱地：“……有时候……会给我喝很苦的药……身上……画奇怪的线……凉凉的……没迎…别的孩子……但‘主人’……还有一个‘更好的’……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太阳升起的地方？东方？京城？！宇文烁瞳孔骤缩。这很可能就是指身负“圣血”、且身份更尊贵的太子宇文霁！莫问果然一直将太子视为最重要的目标！
“那些灰衣人，后来去哪了？地宫塌的时候，他们在吗？”
宇文玦茫然摇头：“……不知道……很少见到……地宫……很响……很热……他们把我关进笼子……后来……陆将军……”
线索依旧有限，但确认了灰衣“看护者”的存在，以及莫问对太子的明确企图，已经至关重要。宇文烁安抚了孩子几句，留下护身符，退出房间。
他立刻将所得信息告知陆铮和徐达。
“‘看护者’……或许就是真正掌握‘圣血’秘术核心的人，莫问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执行者或合作者。”徐达分析，“那些灰衣人，恐怕才是真正从‘药引’培育到仪式执行的关键环节。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带着更完整的知识和技术，潜伏到了暗处。”
“必须找到他们！”陆铮握拳，“否则，就算毁了十个落星泽地宫，只要这些‘看护者’还在，他们就能找到新的‘药引’，重启仪式！”
“江南各处的异常动向，尤其是叛军残部向特定地点移动，很可能就是在与这些灰衣人汇合，或者执行他们新的指令。”宇文烁眼神冰冷，“加大排查力度，重点寻找穿灰衣、行为诡异、可能与方术医药相关的人群。同时，将‘灰衣看护者’及‘太阳升起之地’的线索，密报京城，提醒皇上和娘娘，务必加强对太子的保护，并留意宫中是否有类似特征的可疑之人。”
“是！”
江南的网，再次收紧，目标更加明确。
然而，对手的狡猾超乎想象。数日后，派往追查几股特定叛军残部的精锐队，接连遭遇意外伏击，伤亡惨重。伏击者手段狠辣专业，行动迅捷，一击即退，绝不留活口，且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几乎不留痕迹。其中一支队甚至在规模接战后，遭遇了诡异的“毒瘴”和“鬼打墙”，若非带队校尉经验丰富，拼死突围，几乎全军覆没。
“不是普通的叛军残部！”陆铮看着伤亡报告，脸色铁青，“这种作战风格和诡异手段……很可能是那些‘灰衣看护者’直接指挥的精锐力量！他们在主动清除我们的追查！”
宇文烁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那几个遭遇伏击的地点，眼神锐利如刀：“他们在保护什么东西，或者……在掩盖通往某个更重要地点的路径。这几个地点看似分散，但若以淮安为中心，连成线……”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虚划，几条线隐隐交汇于淮安西北方向，一片标记为“苍莽山区”的空白地带。那是连绵数百里的原始山林，人烟稀少，地势险峻。
“苍莽山……传闻是前朝一些避世方士和隐修家族的聚居地之一。”徐达沉吟，“难道他们的老巢，或者新的据点，在那里？”
“很有可能。”宇文烁点头，“命令各部，暂停对这几股叛军的强行追击，改为外围监视和侦察。集结擅长山地丛林作战的精锐，由我亲自带队，秘密向苍莽山区渗透。陆将军，你坐镇淮安，统筹全局，继续施压清剿明面上的残敌，吸引对方注意力。徐大人，你负责协调后勤与情报，尤其是与京城的联络。”
“世子！您伤势未愈，且苍莽山情况不明，太过危险！”陆铮急道。
“正因危险，我才必须去。”宇文烁语气不容置疑，“兄长未竟之事，我来完成。这些‘看护者’是心腹大患，必须揪出来。况且，”他摸了摸左臂，那里阴寒刺痛依旧，“我体内的东西，或许……能帮我找到他们。”他指的是地宫残留的邪气，这邪气与灰衣人、与那些符文，很可能同源。
陆铮和徐达知他心意已决，且眼下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只能郑重领命。
就在宇文烁秘密调兵遣将，准备潜入苍莽山的同时，京城，东宫。
林微正按照宇文玺的嘱咐，仔细观察着儿子和承环。一连数日，并无明显异常。宇文霁的身体在温养中缓慢恢复，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偶尔能坐起来看看图画，几句话。承环温润如常，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然而，这一夜，林微在榻边憩时，忽然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玉石轻叩的“叮”声惊醒。声音来自宇文霁胸前。
她急忙看去，只见承环在黑暗中，竟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忽明忽暗的淡金色光晕，不再是平时稳定的白光！光晕明暗的节奏，隐隐与孩子胸口的起伏同步，却又似乎快上半拍，仿佛在应和着什么远处的律动。
几乎同时，沉睡中的宇文霁眉头蹙起，无意识地抬手捂向胸口，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林微心中一紧，立刻轻轻握住儿子的手，低声呼唤：“霁儿？霁儿？”
宇文霁没有醒，但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口中溢出模糊的呓语：“……冷……玉……在哭……”
玉在哭？承环？还是……太庙里的那个？
林微不敢怠慢，立刻命人急请张太医和值守的暗卫首领，同时派人速报宇文玺。
张太医匆匆赶来诊脉，面色惊疑不定：“殿下脉象……并无急变，但心脉处似有微弱异动，与承环的灵力流转出现了一丝……不谐？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远处隐隐牵动……”
暗卫首领也回报：“太庙偏殿那边，张师刚刚结束一次紧急加固封印，据玉玺躁动异常，师似乎受了些反噬。”
两处异变，几乎同时发生！
当宇文玺疾步赶到东宫时，林微已将情况告知。帝后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沉的忧虑。
玉玺的躁动，果然能影响到佩戴承环的霁儿！尽管目前看来影响还很微弱，但这证实了他们最坏的猜想——这两件同源之物，以及它们所关联的“圣血”与宇文氏血脉，存在着无法割断的危险联系！
“必须加快处理玉玺！”宇文玺斩钉截铁，“不能再等了！”
“皇上，张师那边……”
“朕亲自去太庙！”宇文玺转身，玄色龙袍在夜风中拂动，带着决绝的寒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步出东宫殿门时，一名浑身被夜露打湿、面带极度惊恐的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乒在阶前，声音尖利颤抖：
“皇上！不好了！慈……慈宁宫旧址……走水了！火……火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是……是黑色的火！”
慈宁宫？黑色火焰？！
宇文玺和林微同时变色。那座已经封锁、太后移居的空置宫殿，怎么会突然起火？还是从地下冒出的黑火？
一股比江南阴谋、比玉玺异变更浓郁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攫住了两饶心脏。
暗潮汹涌，已不再局限于江南与太庙，开始侵蚀这座帝国最核心的宫阙。而这一把诡异的黑火，究竟是被余烬点燃，还是……新的风暴，正式登场的信号？
（第三章：暗潮蚀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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