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血竭疑云
子夜时分,乾清宫偏殿。
林微强迫自己冷静。宇文霁服药后虽暂时止住抽搐,但脉象依旧沉涩紊乱,气息微弱如风中之烛。太医们围在周遭,施针的施针,推拿的推拿,却都难掩眉宇间的绝望。张太医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颓然摇头。
“娘娘,”李太医低声道,“殿下元气损耗过甚,五脏受创,若十二个时辰内……毒势再得不到遏制或缓解,恐……恐回乏术。”
十二个时辰。林微的心猛地一缩。
“血竭藤……《禁苑秘录》……”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脑中飞速运转。前世她研究古代织物染料时,曾涉猎过一些偏门植物学典籍,依稀记得“血竭”并非一种藤蔓,而是某种树脂,又名“麒麟竭”,有活血定痛、化瘀止血之效,但药性猛烈,常与它药配伍,罕有单用。至于“血竭藤”,闻所未闻。
是记载有误,还是别名?抑或是……根本不是植物?
她倏然起身:“赵公公,内务府旧档中,除了《禁苑秘录》残篇,可还有前朝其他医药、方术、甚至……巫蛊祭祀相关的记录?尤其是涉及皇室养生、秘药炼制、以及……‘圣血’这类称谓的?”
赵无极略一思索:“回娘娘,确有不少尘封旧档,杂乱无章,多涉禁讳,历来少人查看。奴才这就加派人手,细细翻检。”
“我同去。”林微斩钉截铁。与其在此束手等待,不如主动寻找那一线可能。
宇文玺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并未阻拦,只沉声道:“多带护卫。朕在此守着霁儿。”
内务府档库位于皇城西北角,是一排不起眼的低矮庑房,此刻却灯火通明。数十名太监、文书在赵无极指挥下,将堆积如山的木箱、卷宗一一搬出,拂去积年灰尘,就着灯笼火把的光亮快速翻阅。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林微不顾身份,亲自上手。她目光锐利,跳过大部分无关的宫廷用度、人事任免记录,专找那些字迹古奥、涉及奇闻异事、丹药方术的残篇断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色由浓黑转为藏蓝,寅时将至。
“娘娘!您看这个!”一名眼尖的太监捧着一卷虫蛀严重的羊皮纸跑来。
林微接过,就着烛光细看。纸张脆黄,墨迹斑驳,但依稀可辨是前朝某位宫廷方士的零散手札,记载的多是些荒诞不经的炼丹术和“长生药”配方。其中一页边角,有几行潦草字:
“……壬寅冬,上感寒疾,药石罔效。余献‘圣血丹’三粒,以‘血竭藤’汁合‘玉髓’‘寒潭乳’炼就,服之立愈。上悦,赐金帛。然此藤生于南疆瘴疠绝壁,十年一开花,汁液如血,性极酷烈,常人触之即溃,唯以‘玉髓’中和,佐特殊引子,方可为用。用之不慎,则为剧毒,可乱经脉,蚀脏腑,名曰‘牵机’……”
找到了!林微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虽只寥寥数语,却印证了“牵机引”与“血竭藤”、“圣血”的关联!而且提到了“南疆瘴疠绝壁”、“玉髓”、“寒潭乳”以及“特殊引子”!
“立刻查!南疆地理志、物产录,尤其是关于‘玉髓’、‘寒潭乳’的记载!还有,前朝宫廷贡品清单,看看是否有来自南疆、名目奇特的药材或矿石!”林微急声道。
档库内又是一阵忙乱。很快,更多碎片被找出:
· 南疆某地志提到,深山影血泉”,附近生异藤,藤汁赤红如血,性热毒。
· 前朝内府一份模糊的贡单记录,影滇南献‘赤玉膏’十盒,云可续断生机”,但备注“药性猛烈,封存慎用”。
· 另一残破笔记提到“玉髓”产于极北雪山冰层之下,性极寒,与“血竭藤”汁水火相济,然需“人心头热血一滴为引,化其戾气,成‘圣血’……”后面字迹漫漶不清。
人心头热血为引?林微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这“圣血丹”的炼制,竟如此邪异!而“牵机引”作为其失败或刻意制造的毒药变种,其解药的思路,或许就隐藏在这相生相磕药性之中!
她立刻将这些零碎信息在脑中拼凑:血竭藤汁(性烈热毒)+ 玉髓(性酷寒)+ 寒潭乳(可能为缓和剂或催化剂)+ 特殊引子(可能是“人心头热血”,或其他替代物)= 圣血丹(治病)或牵机引(杀人)。那么解毒的关键,或许在于找到能同时中和或平衡这种极端热毒与酷寒,并能修复被破坏的经脉平衡之物!
“寒潭乳”是什么?特殊引子除了人心头血,是否还有其他替代?这些关键信息依然缺失。
“娘娘,”赵无极犹豫道,“这些记载……多是方士妄语,未必可信。且南疆迢迢,北雪山高,即便真有这些奇物,远水也难救近火啊。”
林微何尝不知。但她不能放弃任何线索。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记载全部抄录下来,立刻送回乾清宫,请太医们参详!另外,派人去京城各大药孝尤其是擅长经营南疆北地奇珍药材的商号询问,是否有库存或听过‘血竭藤’、‘玉髓’、‘寒潭乳’之名,或类似性状的替代药材!悬赏万金,速办!”
就在京城为太子之毒全力奔走之际,千里之外的淮安城,正经历着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夜。
叛军大将周焕显然得到了城内虚实的情报,攻势骤然加剧。无数敌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如蝗,炮石如雨。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伤亡急剧增加。更可怕的是,城内几处粮仓和药棚同时起火,虽被及时扑灭,但混乱和恐慌进一步蔓延。
陆铮肩头裹着渗血的绷带,仍屹立在最危险的西城楼。他手中长刀已砍出缺口,甲胄上沾满血污,分不清是敌饶还是自己的。
“将军!东门告急!李校尉中箭身亡!”
“将军!南城段有细作试图打开城门,已被格杀!”
“将军!伤员太多,金创药快用完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徐达拖着病体,在城内组织民夫抢修工事,安抚百姓,分发所剩无几的粮食,嗓子已喊得嘶哑出血。疫病在缺医少药和极度疲惫的军民中悄悄扩散,咳嗽声、呻吟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援军……援军何时能到?”一个年轻的士兵带着哭腔问。
陆铮望了一眼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北疆援军应该来的方向。按照时间推算,即便宇文澜接到旨意立刻出发,星夜兼程,至少也还需三四日。
“守住今夜!”陆铮的声音嘶哑却如同钢铁撞击,“亮之前,绝不能让一个叛军踏上城头!想想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想想这是大周的土地!陛下没有放弃我们,援军就在路上!淮安,不能丢!”
他的怒吼在喊杀声中传开,激励着已近极限的守军。士兵们红着眼,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举起刀枪,将攀上城头的敌人狠狠砍下去。每一刻,都有裙下,但缺口立刻被后面的人补上。
这是一场意志与血肉的消耗战。
寅时末,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叛军久攻不下,攻势稍缓。城头守军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或靠着墙垛瘫坐,或抓紧时间啃一口冰冷的干粮。
陆铮也几乎脱力,扶着垛口,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营火。徐达被人搀扶着登上城楼,递给他一个水囊。
“陆将军,还能撑多久?”徐达的声音干涩。
陆铮灌了口水,水混着血沫咽下:“援军到前,死撑。”他顿了顿,“城中药粮,还能坚持两日。两日后……”
两日后,若援军未至,淮安或许真的要面临最残酷的抉择。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斥候,被同袍抬了上来。他气息奄奄,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支的竹管。
“将……将军……北面……三十里……发现……援军先锋斥候……信号……”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陆铮和徐达精神大振!陆铮抢过竹管,拧开,里面是一块染血的布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即至。”
是宇文澜的笔迹!他认得!
“援军先锋已近!”陆铮霍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着疲惫不堪的守军吼道,“弟兄们!再坚持最后几个时辰!我们的援兵,到了!”
这消息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点燃了城头残存的斗志。欢呼声、呐喊声,压过了黎明的寒意。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叛军主帅周焕的大帐内,一个身着文士袍、面色苍白的中年人,正看着手中一份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信上只有一句话:“京中饵已吞,网可收矣。”
他轻轻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周焕对侍立帐前的将领道,“卯时三刻,发动总攻。不惜一切代价,在亮前,拿下淮安。”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帐幕,望向北方:“宇文澜……等你赶到时,看到的,会是一片废墟呢,还是……插满我大周旗帜的城池?”
黎明前的黑暗,愈发浓重。京城的希望与江南的绝境,都在与时间赛跑。而那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已然落下了更致命的一子。
(第二十五章:血竭疑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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