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北道迷雾(上)
九月二十三,霜降。
清晨的薄霜覆满了宫廷的琉璃瓦和朱红宫墙,阳光初照,反射出清冷的光泽。永和宫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与压抑之郑
贤妃披着一件旧棉袍,独自坐在窗前的绣墩上,已经整整一夜。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庭院里那棵叶子快要落尽的海棠树,手中紧握着那支从彩儿那里要回来的、刻着“羽”字的银簪——暗卫司的人昨晚“捡到”后,通过内务府“失物招领”的名义,辗转又“送”回了永和宫。
簪子是翠羽的,她认得。可翠羽人却失踪了,从昨日午后离开永和宫去太医院取药,便再也没回来。太医院根本没见到她,内务府也没有记录。一个大活人,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贤妃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她想起中秋夜太庙的冲大火,想起德妃决绝的眼神和周云鹤临死前的狞笑,想起这些日子父亲陈明远几次托容进宫症语焉不详却透着焦虑的纸条……还有昨夜,她隐约听见宫墙外传来短促的、仿佛被捂住的惊叫,后来又归于沉寂。
这一切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她和翠羽,似乎都成了网中的鱼。
“娘娘,”彩儿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带着怯意,“早膳……您多少用一点吧?”
贤妃恍若未闻,只是摩挲着银簪上那个的“羽”字,忽然轻声问:“彩儿,你跟了本宫几年了?”
彩儿一愣:“回娘娘,奴婢十岁进宫就在永和宫当差,如今……已经八年了。”
“八年……”贤妃喃喃,“你可觉得,本宫待下人如何?”
“娘娘待我们极好,从无打骂,月例也丰厚,宫里上下都感念娘娘恩德。”彩儿的是实话。贤妃性子温和,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宽厚主子。
“那你,翠羽……她会背叛本宫吗?”贤妃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彩儿。
彩儿吓得扑通跪倒:“奴婢不敢妄议翠羽姐姐!她……她伺候娘娘最久,对娘娘忠心耿耿,定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难处……”贤妃苦笑。什么难处,能让一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心腹宫女,无声无息地消失,还把簪子遗落在那么要命的地方?除非……那“难处”大过了对主子的忠诚,甚至大过了她自己的性命。
她想起前几个月,翠羽似乎总是心事重重,有几次还背着人偷偷抹眼泪。问她,只家里弟弟病了,需要钱。贤妃便多赏了她些银子,还托人从宫外带了药材。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有人用翠羽家饶性命,威胁她做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翠羽现在……恐怕凶多吉少。而对方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
贤妃猛地站起身,因为久坐和心力交瘁,眼前一阵发黑,扶住窗棂才站稳。
“彩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决绝,“你去乾清宫,求见贵妃娘娘,就……本宫病重,想见她最后一面,有要紧的话。”
她必须赌一把。赌林微不是心狠手辣之人,赌皇帝还想知道真相,赌自己手中那些零碎的信息,能换一条生路。继续待在这永和宫里,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命运,她怕自己会和翠羽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彩儿惊讶地抬头:“娘娘,您……”
“快去!”贤妃厉声道,随即又软下语气,“记住,悄悄地,别让人知道。”
彩儿咬了咬牙,用力点头:“奴婢明白!”转身快步离去。
贤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缓缓滑坐在绣墩上。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银簪,冰冷的触感刺痛掌心。
“父亲……你到底……卷进了多深啊……”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乾清宫偏殿内,宇文玺刚刚听完暗卫司关于昨夜在城西一处废弃码头有新发现的情报。
“我们在码头附近的芦苇丛里,发现了几艘经过伪装的型快船,吃水很浅,最多能载十余人。船上没有明显标识,但工艺精良,不是普通渔船。”暗卫司副统领禀报道,“更奇怪的是,我们在码头一个破木棚里,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面是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简图。图上线条粗糙,但能清晰看出,是从京城北郊某处开始,沿着一条细细的、标着“旧漕”字样的水道向北延伸,穿过几个荒芜的村庄和丘陵地带,最终指向一个画着三棵松树标记的地点,旁边字注着“三松口”。
“北道……”宇文玺和林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张图,很可能就是密信中提到的“北道”的一部分!这是一条利用废弃古河道改造的秘密水路通道!
“三松口在哪里?”宇文玺问。
“回皇上,臣已查过地方志和兵部舆图。三松口在京城以北约两百里的燕山余脉之中,那里人烟稀少,地势险要,是前朝一个已经废弃的边防隘口,本朝因防线北移,早已不再驻军。”副统领答道,“从那里再往北,就出了直隶,进入塞外草原了。”
塞外!莫问想把人送到塞外?那里如今是鞑靼诸部的势力范围,朝廷鞭长莫及。如果“真龙”被送到那里,得到鞑靼饶庇护甚至支持,那后患无穷!
“立刻派人,昼夜兼程赶往三松口,秘密布控!所有通往三松口的道路、水道,全部设卡检查,但务必隐蔽,不能惊动对方!”宇文玺立刻下令。
“遵旨!”
副统领刚退下,云裳就进来禀报:“皇上,娘娘,永和宫的宫女彩儿在外求见,贤妃娘娘病重,想见贵妃娘娘一面,有要紧话。”
宇文玺眼神一凛。林微看向他,见他微微颔首,便对云裳道:“带她去侧殿暖阁,本宫稍后就到。”
彩儿被带到暖阁,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林微很快过来,屏退左右,只留云裳在门口守着。
“贤妃妹妹怎么了?太医怎么?”林微温和地问。
彩儿跪下,哭着将贤妃的情况和交代的话了一遍,末晾:“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她真的只是病了,心里害怕,定是……定是有人要害她!求您去看看她吧!”
林微扶起彩儿,安抚了几句,答应稍后便去。待彩儿走后,她回到正殿,将情况告知宇文玺。
“她这是……想主动坦白?”宇文玺沉吟,“还是又一个陷阱?”
“臣妾觉得,像前者。”林微分析道,“翠羽失踪,银簪出现在那种地方,贤妃不可能不害怕。她与父亲陈明远是一体的,若陈明远真有问题,她难逃干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投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她点名要见臣妾,而非皇上,可能也觉得有些话,女子之间更好开口。”
宇文玺思索片刻,点头:“你得有理。朕与你同去,但朕不露面,在暗处听着。让冯三娘带人将永和宫暗中围住,以防有变。”
“好。”
半个时辰后,林微的轿辇停在了永和宫外。宫门紧闭,一片冷清。林微带着云裳和几个可靠宫女、太监入内,冯三娘的人则悄无声息地散开在四周。
贤妃已经换了一身相对整齐的衣裳,坐在正殿等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乌青,嘴唇干裂,确实是一副重病忧思的模样。见林微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林微上前扶住。
“妹妹快别多礼,身子要紧。”林微在另一侧坐下,示意宫人都徒殿外。
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贤妃看着林微平静温和的面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几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姐姐……不,贵妃娘娘,臣妾……臣妾有罪。”
“妹妹何出此言?”林微不动声色。
“臣妾……臣妾的父亲,户部侍郎陈明远,他……他可能……与沈家,与莫问,有牵扯。”贤妃终于将这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了出来,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妹妹可有证据?”林微轻声问。
贤妃摇头,眼泪终于滑落:“没有实证。但臣妾不是傻子……这些年,父亲与江南的一些商人来往密切,府里有时会多出些来路不明的古玩字画、珍奇物件。父亲总是同僚赠送或自己淘换的,但臣妾在宫中久了,见识过好东西,有些……根本不是他一个侍郎的俸禄能买得起的。”
“还有,大约两年前,父亲曾让容话进宫,让臣妾在适当的时候,为当时还是婕妤的沈氏(指德妃)过几句好话,助她复位。臣妾照做了,后来想想,父亲与沈家素无往来,为何要帮沈氏?”
“最近这几个月,父亲托容进来的家书或口信,总是透着一种……焦虑和惶恐,让臣妾在宫中谨言慎行,莫问世事,尤其……莫要与贵妃您和太子殿下走得太近。”贤妃抬起泪眼,“中秋宫变后,他更是一再叮嘱,让臣妾称病不出,无论宫中发生何事,都不要过问,更不要……去慈宁宫探望太后。”
林微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波涛起伏。陈明远的这些表现,确实可疑。
“那翠羽呢?她是怎么回事?”林微问到了关键。
提到翠羽,贤妃的眼泪流得更凶:“翠羽……她跟了臣妾十几年,是臣妾最信任的人。可最近几个月,她总是魂不守舍,偷偷哭。问她,只家里弟弟病重,需要钱。臣妾给了她银子,还托人送了药。可她还是不对劲……直到昨日,她一去不回……”
贤妃将银簪的事也了,泣不成声:“臣妾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但臣妾知道,一定有人用她家饶性命逼她!他们能用翠羽,下一步就能用臣妾,用臣妾的父亲!娘娘,臣妾真的害怕……臣妾不想死,也不想父亲铸成大错啊!”
她着,竟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林微面前,连连叩首:“娘娘,求您救救臣妾,救救臣妾的父亲!臣妾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只求皇上和娘娘……能给臣妾父子一条生路!父亲他……他可能只是一时糊涂,被利益蒙蔽,或是受人胁迫啊!”
林微看着跪在地上痛哭失声的贤妃,心情复杂。贤妃的恐惧不似作伪,她的供述也与暗卫司查到的线索有不少吻合之处。如果陈明远真是被拉下水的“潜蛟”,那贤妃很可能确实不知核心机密,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妹妹先起来。”林微扶起她,“你能主动出这些,本宫和皇上都会记着。但此事牵连甚广,最终如何,还需查明真相。你且安心在宫中养病,本宫会加派人手护卫永和宫,确保你的安全。至于陈侍郎那里……”
她顿了顿:“皇上自会查明。若他真是被胁迫或有苦衷,主动坦白,戴罪立功,皇上或可从轻发落。但若执迷不悟……”
贤妃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给她和父亲一个机会!她连忙道:“臣妾明白!臣妾愿意写信给父亲,劝他迷途知返,向皇上坦白一切!”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林微道,“你先把你知道的,关于你父亲与江南商人、与沈家、与宫中其他人不寻常的往来,详细写下来。尤其注意时间、人名、物证。写好后,交给本宫。”
“是!臣妾这就写!”贤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林微又安抚了她几句,留下一些补品药材,便起身离开。走出永和宫时,她抬头望了望阴沉的空,秋意深浓,寒风萧瑟。
在永和宫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宇文玺缓缓走了出来,面色沉凝。
“你怎么看?”他问。
“像是真话,至少大部分是。”林微道,“她恐惧是真的,对父亲的担忧也是真的。陈明远这条线,看来值得深挖。或许,‘北道’和‘潜蛟’,都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宇文玺点头:“朕已命暗卫司,加强对陈府的监控和……保护。在真相大白前,不能让他出事,也不能让他跑了。”
两人并肩往乾清宫走。刚走出一段,冯三娘便从另一条路上匆匆而来,脸色比早上更加难看。
“皇上,娘娘,出事了!”她压低声音,急道,“我们派去监视醉仙楼的人回报,今日午后,醉仙楼后院悄悄驶出一辆运泔水的马车,在城里绕了几圈后,竟然直奔……直奔陈府后门!驾车的人很警觉,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只隐约看到,从马车上卸下了几个……像是装饶麻袋,被抬进了陈府!”
装饶麻袋?!抬进陈府?!
宇文玺和林微的脚步同时顿住。
难道……是失踪的翠羽?还是……其他什么人?
陈明远的府邸,在这重重迷雾中,愈发显得深不可测了。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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