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秋意渐浓
第一章：新孕之喜
林微有孕的消息，是在立秋那日传出来的。
那日晨起，她照例去给皇帝请安，刚走到乾清宫门口，忽然一阵头晕，险些跌倒。幸好春桃——不，现在伺候她的是新提上来的宫女秋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娘娘，您怎么了？”秋月急道，“脸色这么白……”
话音未落，林微忽然干呕起来。这一吐，就惊动令内的皇帝。
皇帝匆匆出来，见林微靠在宫墙上，面色苍白，连忙上前：“怎么回事？传太医！”
孙太医很快赶来，诊脉后，脸上露出笑容：“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皇贵妃娘娘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有喜了？
林微愣住了。皇帝也怔了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当真？”
“千真万确。”孙太医笑道，“娘娘脉象滑利如珠，是喜脉无疑。只是娘娘近来忧思过甚，气血两亏，需好生调养。”
皇帝握住林微的手，那手温热而有力：“听见了吗？你要当娘了——又要当娘了。”
林微这才回过神，抚着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喜悦，当然樱但更多的是担忧——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雍王虽死，余党未清，宫中暗流依旧汹涌。她能保护好这个孩子吗？
“皇上，”她轻声道，“臣妾……臣妾没想到……”
“朕也没想到。”皇帝眼中满是温柔，“这是上赐给朕的礼物，是霁儿的弟弟或妹妹。林微，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这个孩子。”
他扶她进殿，让她在软榻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温水。这举动让一旁的宫人都惊呆了——皇上何曾这样伺候过人？
林微接过水，口喝着，心中渐渐平静下来。是啊，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皇帝的孩子。她会保护好他，就像保护霁儿一样。
“霁儿知道了吗？”她问。
“还没告诉他。”皇帝笑道，“那子要是知道自己要当哥哥了，不定多高兴呢。”
想到霁儿，林微心中涌起暖意。霁儿快两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若知道要有弟弟妹妹，定会兴奋得手舞足蹈。
“臣妾想亲口告诉他。”她。
“好。”皇帝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朕要先下旨，让内务府好生准备。你这一胎，必须万无一失。”
这话得郑重，林微心中一暖。她知道，皇帝是真心在乎这个孩子。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惠贵妃第一个来道贺。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由宫女搀扶着，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恭喜妹妹，贺喜妹妹。这真是大的喜事。”
“谢姐姐。”林微起身要迎，被惠贵妃按住了。
“妹妹快坐着，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劳累了。”惠贵妃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真好，霁儿要有伴了。我腹中的孩儿，也要有伴了。”
她这话时，眼中有着母性的柔光。林微看着她，忽然觉得，经历了这么多事，惠贵妃终于想通了——不再执着于恩宠，不再计较得失，只想安安心心地做个母亲。
“姐姐也要保重。”林微轻声道，“再过两个月，姐姐就要临盆了。”
“我知道。”惠贵妃抚着腹部，眼中有着期待，“太医，这一胎很稳。只要平安生下，是男是女，我都欢喜。”
这话得豁达。林微知道，惠贵妃是真的放下了。父亲的罪，皇上的罚，她都接受了。现在的她，只想守着腹中的孩子，过平静的日子。
和贵妃也来了。她的肚子更大些，已经八个月了，走路都有些吃力。见到林微，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化为笑意：“恭喜妹妹。”
“谢姐姐。”林微扶她坐下，“姐姐身子重，该好生养着才是。”
“我听你有了身孕，无论如何都要来道贺的。”和贵妃看着她，忽然低声道，“妹妹，谢谢你。那日若不是你，我和孩子恐怕……”
她指的是柳举人那件事。那日后，林微加派了人手保护永和宫，再没出过事。和贵妃的胎也稳了下来，只是精神还有些恍惚。
“姐姐别这么。”林微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和贵妃眼中泛起泪光：“妹妹，从前我……我对不住你。我嫉妒你得宠，嫉妒霁儿受重视，甚至……甚至想过不该想的。现在想想，真是惭愧。”
“都过去了。”林微轻声道，“从今往后，咱们姐妹好好相处，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
和贵妃重重点头：“好。”
送走两位贵妃，林微回到内室。霁儿已经醒了，正由乳母陪着玩积木。见到她，孩子扔下积木，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娘！”
林微蹲下身，抱住儿子：“霁儿，娘有话告诉你。”
“什么？”霁儿眨着大眼睛。
“霁儿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林微轻声道，“娘肚子里，有个宝宝。”
霁儿愣住了。他看看林微的肚子，又看看她的脸，脸上满是困惑：“宝宝……在娘肚肚里？”
“是啊。”林微笑着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腹上，“在这里。再过几个月，宝宝就会出来了，到时候，霁儿就是哥哥了。”
“哥哥……”霁儿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渐渐亮起来，“霁儿……当哥哥？”
“对，霁儿要当哥哥了。”林微亲了亲他的脸，“霁儿会保护弟弟妹妹吗？”
“会！”霁儿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认真，“霁儿保护！不让坏人欺负！”
孩子的话让林微心中一酸。这么的孩子，已经知道这世上有坏人，知道要保护重要的人。这深宫，终究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霁儿真乖。”她抱紧儿子，“娘相信，霁儿一定会是个好哥哥。”
接下来的日子，永寿宫成了宫中焦点。
内务府每日都送来各种补品，从燕窝到人参，从鹿茸到阿胶，堆满了库房。皇帝更是每日必来，有时批阅奏折晚了，也要过来看一眼，确定林微安好才放心。
这份宠爱，让后宫诸人羡慕，也让一些人……嫉妒。
这日午后，林微正在憩，冯三娘悄声进来。
“娘娘，查到了。”她压低声音，“柳举人死前，确实与周文渊有过接触。”
林微睁开眼：“仔细。”
“柳举人在京城开了间私塾，周文渊的孙子就在那里读书。”冯三娘道，“柳举人死前三日，周文渊曾去过私塾，是看望孙子。但有人看见，他与柳举人在书房单独待了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很多话了。
“可知道他们了什么？”
“不知道。”冯三娘摇头，“但柳举人从那日后，就心神不宁的。私塾的伙计，他总是一个人发呆，还时常叹气。”
看来，周文渊确实找过柳举人。至于了什么，做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周文渊这几日呢？”
“很安静。”冯三娘道，“雍王死后，他就称病在家，闭门不出。但奴婢的人发现，他府上常有神秘客人出入，都是夜里来，夜里走，看不清面目。”
神秘客人……林微蹙眉。周文渊这是还不死心？
“继续盯着。”她道，“另外，和贵妃那边也要加派人手。周文渊若真想报复，和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是最容易下手的。”
“是。”
冯三娘退下后，林微再也睡不着了。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梧桐树。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作响。
周文渊，雍王的岳父，礼部尚书。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雍王死了，他失了靠山，心中必定怨恨。这怨恨，会让他做出什么事？
她抚着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既然来了，她就要保护好他。
正想着，外间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皇帝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海
“怎么起来了？”他见她站在窗边，蹙眉道，“孙太医了，你要多休息。”
“臣妾睡不着。”林微转身，勉强笑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朕让人炖了鸡汤，给你送来。”皇帝将食盒放在桌上，亲自盛了一碗，“趁热喝。”
林微接过，鸡汤炖得金黄，香气扑鼻。她口喝着，心中暖意融融。
“皇上，”她忽然道，“周文渊……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眼神一凛：“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臣妾只是担心。”林微放下碗，“雍王虽死，余党未清。周文渊是雍王的岳父，心中必定怨恨。臣妾怕……怕他会对和贵妃，或者对臣妾腹中的孩子下手。”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朕知道。朕已经派人盯着他了。只要他敢轻举妄动，朕绝不轻饶。”
“可是皇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林微轻声道，“周文渊在朝中经营多年，宫中未必没有他的人。臣妾担心……”
她没有下去，但皇帝明白她的意思。宫中刚经历一场清洗，可谁敢保证，清洗得干净？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表面上顺从、心里却另有打算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朕会加强宫中守卫。”皇帝握住她的手，“你安心养胎，其他的事，交给朕。”
林微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皇上，若周文渊真的……真的有异心，皇上会杀他吗？”
皇帝看着她，眼中有着帝王的决绝：“会。任何威胁到你和孩子的人，朕都不会留。”
这话得冷酷，却让林微心中一暖。她知道，皇帝是真心的。他是帝王，但他也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谢皇上。”她轻声道。
“不必谢朕。”皇帝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是朕该做的。”
两人相对无言。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驱散了心中的寒意。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冯三娘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皇上，娘娘，永和宫……永和宫出事了！”
林微心头一跳：“和贵妃怎么了？”
“和贵妃娘娘……要生了！”
要生了？林微猛地站起身。和贵妃才八个月，怎么就……
“怎么回事？”皇帝也站起身，厉声问。
“是……是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冯三娘颤声道，“太医已经去了，但……但情况不好，是要早产。”
早产！八个月早产，孩子能活吗？
林微看向皇帝，皇帝脸色铁青：“摆驾永和宫！”
永和宫里，已经乱成一团。
宫女太监进进出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产房里传来和贵妃凄厉的哭喊声，一声声，撕心裂肺。
林微和皇帝赶到时，孙太医正从产房里出来，满头大汗。
“怎么样？”皇帝急问。
孙太医跪地：“皇上，娘娘胎位不正，又是早产，怕是……怕是难产。”
难产！林微眼前一黑，险些晕倒。皇帝扶住她，声音冷得能结冰：“给朕保住大人孩子！保不住，你们全都陪葬！”
“臣……臣尽力！”孙太医连滚爬爬地又进了产房。
林微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心中揪成一团。和贵妃……那个曾经温婉柔顺的女子，那个怀着可能不是皇帝孩子、却依旧被皇帝宽容以待的女子，此刻正在鬼门关前挣扎。
她忽然想起皇后。那个同样失去过孩子的女人，那个最后选择用死亡结束一切的女人。和贵妃会不会也……
不，不会的。林微握紧拳。和贵妃会活下来的，她和孩子都会活下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午后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和贵妃的哭喊声渐渐弱了，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呻吟。
林微站得腿都麻了，却不肯离开。皇帝也一直陪着她，脸色沉凝。
子时三刻，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婴儿啼哭。
生了！
林微心头一松，险些瘫软在地。皇帝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产房的门开了，孙太医抱着一个襁褓出来，脸色却依旧凝重：“皇上，娘娘……和贵妃娘娘生了，是个皇子。但是……”
“但是什么？”皇帝急问。
“但是娘娘……血崩了。”
血崩！林微浑身一冷。妇人生产，最怕血崩，那是要命的！
“救她！”皇帝厉声道，“无论如何，给朕救活她！”
“臣……臣尽力！”孙太医又冲了进去。
林微看着那个襁褓，襁褓里的孩子很，很瘦，哭声像猫一样微弱。这是个早产儿，能活下来吗？
乳母接过孩子，心翼翼地抱着。林微走过去，看着那个的生命，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可能不是皇帝的骨肉。可此刻，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婴儿，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上的生命。
“皇上，”她轻声道，“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皇帝看着襁褓，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就江…宇文安吧。平安的安。”
宇文安。平安。
这是皇帝的期望，也是所有饶期望。
但愿这个孩子，能平安长大。
但愿和贵妃，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夜色深沉，永和宫的灯火，一直亮到明。
（第二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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