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暗夜毒心计
皇帝离开后，揽月轩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表面上波纹渐息，内里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那盘未竟的棋局，皇帝临走时那句意味不明的“赢了”，以及苏公公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都如同无声的宣告，将林微彻底推到了后宫所有目光的焦点。恩宠，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暧昧不明。
接下来的几日，揽月轩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各宫低位妃嫔前来道贺攀附，言语间不乏试探；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陡然变得丰厚精致，连炭火都是上好的银霜炭；连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几位高位妃嫔，见了林微，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唯有长春宫，依旧是一片压抑的沉寂。华贵妃称病，免了众饶请安，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林微应对着这一切，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沉默。她深知，这突如其来的“恩宠”是淬毒的蜜糖，皇帝的另眼相看是悬顶的利剑。她必须更加谨慎。
这日深夜，万俱寂，唯有秋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微躺在揽月轩正房的拔步床上，却毫无睡意。日间皇后召见，言语间除了惯常的拉拢，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似乎希望她能“把握机会”，更进一步。而华贵妃那边的沉寂，更让她心生警惕。
忽然，外间守夜的春桃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随即便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林微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清醒过来。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身的感官在这一刻放大到极致。
轻微的脚步声，如同鬼魅，在内室的门帘外停顿了一下，随即，门帘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掀开一条缝隙。一个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林微看清了那黑影的轮廓——是秋纹！
只见秋纹动作极轻，如同狸猫，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熏笼。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抖手就要将里面的粉末倒入熏笼中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骤然响起！是林微早已握在手中的一个茶杯，被她猛地掷向床边的脚踏！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秋纹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纸包差点掉落。她惊骇地回头，正对上黑暗中林微那双清明冷冽、毫无睡意的眼眸！
“来……”秋纹下意识地想喊，却被林微更快一步打断。
“秋纹，深更半夜，你在本才饶熏笼里，想加什么好东西？”林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在黑暗中清晰地传来。
与此同时，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钱嬷嬷的惊呼：“才人！出了何事？！”显然是那声碎瓷声惊动了其他人。
秋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知道事情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竟不管不关要将那纸包强行倒入熏笼！
“拦住她！”林微厉声喝道。
几乎是同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一人迅捷如电地扣住秋纹的手腕，另一人则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所有的惊呼与动作都扼杀在无声之中！那包粉末，也稳稳地落入了其中一人手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钱嬷嬷带着几个被惊醒的宫女太监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秋纹被两个陌生、面容冷峻的玄衣侍卫死死制住，而林微则披衣坐在床上，神色冰冷。
“这……这是……”钱嬷嬷看着那两名明显是皇家暗卫打扮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他宫人也纷纷跪倒，瑟瑟发抖。
林微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那名拿着纸包的暗卫身上。这两人，是皇帝今日离开后，苏公公“顺便”留下，负责“护卫揽月轩安全”的。她原本还觉得皇帝此举监视意味多于保护，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查。”林微只吐出一个字。
那名暗卫低头嗅了嗅纸包中的粉末，又用指尖沾了一点仔细辨认，随即沉声回禀：“回才人，是‘梦罗香’混合了少量‘蚀心草’粉末。梦罗香能致人昏睡不醒，蚀心草则性烈，少量吸入便会心悸绞痛，若在沉睡中吸入过量，可致心脉受损，于无声无息间……毙命。”
梦罗香！蚀心草！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看向秋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这是要置才人于死地啊！
钱嬷嬷更是浑身发抖，她是掌事宫女，宫中出了如此恶性的投毒事件，她难辞其咎！
林微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她料到会有人动手，却没想对方如此狠毒，竟要用这种难以察觉的方式取她性命！若非她早有防备，若非皇帝留下了暗卫，此刻她恐怕已在睡梦中香消玉殒！
“谁指使你的？”林微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被制住、满脸绝望的秋纹。
秋纹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制住她的暗卫稍微松了松手。
秋纹大口喘着气，涕泪横流，却咬紧了牙关，不肯开口。
林微冷笑一声：“不肯？也罢。将这药粉，连同她本人，一并押送去坤宁宫，请皇后娘娘圣断。顺便，去个人，将此事禀报皇上。”
她直接将事情捅到了皇后和皇帝面前！既然对方要她的命，那就别怪她把捅破！
“不！不要！”秋纹听到要见皇后和皇上，终于崩溃了，尖声道，“是……是贵妃娘娘！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含翠姐姐给奴婢的药！她……只要事成，就调奴婢回长春宫，提拔奴婢做一等宫女！才人饶命！才人饶命啊！”
华贵妃！果然是她！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秋纹亲口指认，林微心头还是涌起一股怒意。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押下去，看管起来。”林微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
暗卫将瘫软如泥的秋纹拖了下去。
林微看向跪了满地的宫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夜之事，谁敢泄露半句，秋纹就是下场。”
“奴婢\/奴才不敢！”众人伏地，声音颤抖。
“钱嬷嬷，”林微看向面如死灰的掌事宫女，“揽月轩的规矩，看来你还是没让底下人明白。自己去领十板子，以儆效尤。若再有下次，你这掌事嬷嬷，也不必做了。”
“谢……谢才人恩典！”钱嬷嬷磕头如捣蒜，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处理完这一切，色已近微明。
林微毫无睡意，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凛冽的晨风灌入，吹散了一室的阴霾与药味。她看着东方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眼神冰冷而坚定。
华贵妃这一击，狠毒而直接，几乎撕破了脸皮。她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皇帝留下的暗卫，今夜发挥了作用，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表态。而将此事捅到皇后和皇帝面前，就是要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
她倒要看看，面对如此确凿的指认，皇帝和皇后，会如何处置这位骄纵的华贵妃。
这后宫，从来就不是能独善其身的地方。既然避不开，那就索性，把这，捅个窟窿出来！
晨光熹微中，林微的身影在窗前显得格外单薄，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一夜惊魂，斩去了一枚毒钉，也让她更加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和前路。
风雨，真的来了。而她，已执棋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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