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门扉缓缓开启，苏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门外早已围满了人。他们仰望着他，眼神中有惊异，也有虔诚。
三十七年过去，他的面容竟如当年一般，毫无岁月痕迹。没有皱纹，没有白发，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改变。
在凡人看来，唯有仙神才能逃脱时间的侵蚀。他们无法理解界与人间的时间差异，更不知晓苏阳曾在混沌中仅度过一月光阴。
地仙界一日，界不过瞬息。三十三重上流转的光阴，和尘世完全不同。
但这些道理，普通人无需知晓。他们只认定一件事：苏阳不是凡人。
哪怕再过三百载，三千载，他的容颜也不会改变。身为仙王巨头，生死已不能触及他的躯体，衰老更是遥不可及。
在百姓心中，这样的存在早已超越凡俗认知。他们或许分不清仙神之间的等级高低，但在他们眼里，能凌驾于地法则之上的，除了玉皇大帝，便只有眼前的苏先生了。
“苏先生啊，您这一去就是三十七年！”
“我们一直盼着您回来呢！还有那么多故事没听完啊！”
“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好像昨才听过一样”
“可惜老王头没能等到这一，前些日子已经走了。”
“可不是嘛，张瘸子和李麻子当年不也一直等着苏先生开口讲书，结果等到人都走光了？”
那些曾经日日坐在台下的老面孔，如今早已被时光刻满了沟壑，额上皱纹纵横，像是被风吹干的河床。
三十七年前听苏阳书最年轻的听众，如今也已年过四十。
青山城的人们看见客栈尘封多年的门终于开启，又见门口围了一圈白发苍苍的老者，心里顿时泛起嘀咕。
这地方几十年没动静，怎么一开张就这么热闹？
城里不少人纷纷从巷陌走出，脚步加快朝那客栈赶去。转眼间，门前已聚起数百人，伸着脖子想看看苏阳如今是什么模样。
他们心底藏着一点期盼哪怕活不到明，只要能在闭眼前再听他一段旧事，也算无憾。
就算不从前的故事，讲讲这三十多年在外见过的奇人异事也好。只要是从他嘴里出的话，便值得竖起耳朵听上一听。
苏阳望着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心头微微发热。
被入记了三十七年，这种滋味，前世从未尝过。那时连亲生父母，怕也未曾如此长久地挂念过自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进店里坐吧。”
“今日咱们不妨聊聊过往。”
话音未落，众人便争先恐后往里挤。
“哎哟慢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撞啊！”
“谁不是老骨头？我七十七啦！为了听苏先生一句话，我拄拐走了两里地，你年轻力壮就不能让我一步？”
“你才七十七？我都八十三了！论资历我也该先进去！”
“你八十三就更该体谅我们年轻人了吧？等一会儿能少块肉？”
苏阳站在门口，一时哭笑不得。原来这些平日里一副忠厚模样的听客，真到了节骨眼上，竟也这般讲究先后。
但他并未多言，只任由人群涌入店内。待众人稍稍安定，他才再度开口：“诸位，三十七年过去，这青山城可有什么变故？”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摇头。
“倒也没啥大事，一切照旧。”
“不过苏先生走后第三年，董永的媳妇儿，好像是被人带走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个踩着火光飞走的年轻人，腾云驾雾一般，多半是仙人下凡！”
“那是自然，但苏先生为何突然提起这些？”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苏阳身上，满是疑惑。直到听见他们的回应，苏阳才猛然醒悟。
原来一直萦绕心头的那丝遗漏，竟是董永夫妇的事。
那个曾在自己客栈里默默干活的男人，他的妻子紫薇，竟被庭的人接走了她本是七仙女之一，居于紫薇宫。
想到这里，苏阳眉宇间浮起一抹阴霾。
当初他收了董永送来的丹药，虽未明言，但心中早已默许要护他们一世安稳，至少也得等到董永寿终正寝再论其他。
可如今，自己不过离开三十七年，庭便已动手，将紫薇强行带回。
这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压抑的怒意。
狠人大帝静静站在一旁，将苏阳的情绪看得清清楚楚，也明白其中缘由。
她眼中掠过一丝寒光。当年若非董永在危难之际献出那枚逆丹药，她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突破大帝桎梏，踏入红尘仙之境。
正是那一枚丹，为她铺平了通往仙帝的道路。后来融合准仙帝道果时，才得以毫无滞碍地登临绝巅。
没有董永当年的援手，她的命运或许会截然不同。
听罢客栈中人七嘴八舌的讲述，苏阳神色愈发沉冷。
又与众人闲谈片刻后，他以夜深需歇息为由，请所有人离去。
临行前留下一句：“几日后再来，我自会开讲新篇。”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欢喜不已。他们千里迢迢而来，所求不过如此。
三十七年前，苏阳开口书的那一幕仍如昨日重现。那种仿佛置身故事中央的感觉，多少年来无人能复现。
此后他们也曾寻访各地书艺人，试图填补空缺。起初尚有人围观，可不过一两日，听众便纷纷散去。
并非那些人技艺不精，而是苏阳带来的震撼太过深刻。他讲的故事不只是听，更像是亲身经历。
从那以后，寻常言语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甚至听着都觉聒噪刺耳。
也因此，多年来无数人翘首以盼，只等苏阳归来。
今日终得相见，岂能不喜？
对凡人来，三十七年足以耗尽大半人生。
人群散尽，苏阳缓缓合上客栈木门，锁扣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屋内烛火微晃，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狠人大帝望着他的神情，已然了然于心。
“庭行事果然别出心裁。那玉皇大帝亲临河，与我们争夺东皇钟，谁能想到他背地里早已派人去了青山城，悄悄将紫薇带走。”
苏阳语气微冷：“这般布局，不得不承认，那位三界之主确有手段。”
狠人大帝默然点头，显然也未曾料到，玉皇大帝竟对这件事如此上心。
他们前脚刚离开河，庭后脚便将紫薇重新接入九重阙。
苏阳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已凝：“整顿行装，前往庭讨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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