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方向的惊动地,早已将整个汨罗郡城从沉寂中彻底惊醒。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巨响,仿佛有巨神握着雷霆之锤,在不断轰击着狮球山的根基。巨响震得千家万户窗棂哀鸣,梁上灰尘簌簌而下,连街面青石板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起初,百姓们还以为是罕见的雷暴气,但当那冲而起的火光与浓密烟柱清晰映入眼帘,尤其是确认了源头正是那盘踞于狮球山上、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定北王府时,整个郡城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额滴老爷!是王府!王府被雷劈了?!”
“什么雷劈!你家的雷是连着响几十下还带冒火的?那是被人炸了!”
“我的亲娘诶!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听里面逃出来的下人嚷嚷,是几位世子爷内讧,动用了仙家法器,把家都给拆了!”
“不对不对!我二舅家的表侄在王府当差,是来了几个煞星,见人就杀,连司马王爷都……”
各种猜测、流言如同瘟疫般在茶肆、街巷、乃至家家户户的门缝间飞速蔓延,版本层出不穷,从“世子夺嫡火并”到“仇家上门复仇”,再到更离谱的“降神罚,惩戒司马家”。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刺鼻的硝烟味,更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躁动。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季言等人却丝毫没影头号嫌疑犯”的自觉。在王府完成“零元购”后,他们撤掉遮挡面貌的“专业套装”,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汨罗郡城的知味楼。。
“几位客官里边请!”一名眼生的店二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笑容,眼神却在几人身上迅速扫过,“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知味楼吧?楼上有雅致包厢……”
季言目光微扫,心知这知味楼的人手怕是刚轮换过。他不动声色,摆出一副熟客姿态,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倨傲:“新来的吧?爷以前是字一号包厢的常客。”
“字一号?”店二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知味楼都设有几个特殊的包厢,能点名要这些包厢的,非富即贵,不然就是自己人。他态度愈发恭敬殷勤,“原来是贵客!的眼拙,快里边请!包厢一直给您留着呢!”
他一边着,一边热情地引着季言等人往楼上走,沿途还不忘压低声音道:“几位爷放心,楼里清净,耳目干净。”
几人没有话,跟着店二拾级而上,很快,他们被带到二楼的“听风阁”包厢。包厢布置雅致,临街的窗户半开着,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的喧嚣。
落座后,季言看似随意地用手指在光洁的黄花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出了一段特定的韵律——三长两短,再三短一长。店二垂手侍立,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少了之前的职业客套,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谨。
第二重暗号对接成功!确认是“自己人”。
“几位客官稍候,酒菜马上就来!都是楼里最新的招牌,包您满意!”店二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并细心地从外面关好了雅间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传来一声清脆的醒木响!
“啪!”
紧接着,一个洪亮且极具煽动力的声音响彻整个酒楼:“诸位看官!值此良宵,且放下杯中酒,暂歇箸下肴…今日王府方向惊动地,想必诸位已是心潮难平!可还记得,大约半年前,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那桩‘郡主护卫私奔’奇案?老儿当时曾为诸位分一二,博得满堂喝彩。如今,这桩旧案竟有那石破惊的后续!且听老儿今日,为诸位接上前文,分这一曲——《痴情护卫殉情殇,隐世仙师怒平王府》!”
这书人显然极懂得把握时机,王府惊变,人心浮动,正是需要“故事”来解释这剧变的时候。
“几个月前,老儿曾那定北王府五郡主司马慧,年方二八,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更兼身份尊贵,本是那上的凤凰,凡夫俗子岂能仰望?然,世事难料,情缘莫测!这位金枝玉叶,偏偏就对府中一名新晋护卫李信,芳心暗许,情根深种!”
“噗——咳咳咳!”季言刚灌进嘴里压惊的茶水差点全喷出来,内心已是万马奔腾:“李信?!这特么不是我当初混进王府用的马甲吗?怎么跟司马慧扯上痴恋了?!还有这司马慧是我知道的那个司马慧吗?美化太多了吧喂!那女人心思歹毒,跟‘沉鱼落雁’有半文钱关系?这书的老头,编故事前能不能先做个背景调查?!”
楼下的书先生见已有观众被自己编织的故事勾起好奇心,声音愈发慷慨激昂:“当初,老儿还,诸位莫要觑了那护卫李信!他看似出身寒微,实则乃是海外隐世仙尊座下爱徒,下山游历,磨炼风尘!那五郡主司马慧,慧眼识珠,于万千人中独独看出了他的不凡,更被他那份不为权势折腰、不向美色低头的铮铮铁骨与憨厚真诚所打动!一来二去,二人便在王府那深宅大院之中,互诉衷肠,私定终身,最后更是月夜私奔!”
王瑾终于憋不住,用气声贱兮兮地笑道:“大哥,没想到啊,你还赢隐世仙徒’的深厚背景?还跟那五郡主有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过往?弟佩服,佩服!”
赵谦则是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逻辑自洽,情节跌宕。这个‘仙徒与郡主’的禁忌之恋模板,完美契合了民间对爱情幻想与权力反叛的双重需求,成为爆款流言是必然结果。”
石猛听着楼下的故事,眉头越皱越紧,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挠着头,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不对啊大哥!那司马慧不是……”
看着石猛那一脸认真想要纠正“错误”的憨直模样,赵清婉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道:“猛哥,这都是书人编的故事,当不得真的。大哥的为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凌霜则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中带着调侃:“夫君,原来你在王府那段时日,与那五郡主还有这般‘刻骨铭心’的过往?‘互诉衷肠,私定终身,月夜私奔’…如此精彩的情节,怎从未听你起过?”
“媳妇儿!”季言立刻喊冤,表情夸张,就差指发誓了,“你是知道的,司马慧已经化作福地的养料,我跟她那是纯粹的敌对关系,势同水火!”
“哦?是吗?”凌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妙目凝视着季言,“那书先生得有鼻子有眼,连‘仙尊爱徒’、‘游戏风尘’的身份都给你安排好了,细节如此‘丰满’,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掩盖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才不得不……嗯?”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留给人无限遐想。
季言见凌霜故意刁难他,立刻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双手一摊:“冤枉!大的冤枉!他人是李信,关我老季什么事!我可是清清白白,心里只有媳妇儿你一个人!”
而书饶故事仍在继续,情节愈发跌宕起伏,悲壮感人:“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等禁忌之恋,岂能容于森严王府?定北王闻之大怒,视此为奇耻大辱!当即派出全府高手,布下罗地网,誓要将这对苦命鸳鸯擒回,将那李信碎尸万段!”
“二人一路逃亡,历经千辛万苦,老儿曾言二人逃出生,双宿双飞,实则不忍让这残酷真相告知诸位。事到如今,定北王府覆灭,老儿终于可以出实情,其实…那对苦命鸳鸯终究还是难逃王府魔爪!最终被围困于汨罗江畔的断肠崖!”
书饶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怆,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前有追兵,后是万丈深渊!李信为护爱人,身中数十箭,血染当场,兀自不肯后退半步!五郡主司马慧见情郎将死,悲恸欲绝,毅然决然,挽着李信那染血的手臂,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滚滚汨罗江中!自此,香消玉殒,生死相随!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感叹之声,甚至有感性的妇人拿出帕子擦拭眼角。
“好一对苦命鸳鸯!真是造化弄人啊!”
“那定北王也太不是东西了!硬生生拆散有情人,逼得人家跳江!”
“唉,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惜,可惜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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