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这座城市，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慢苏醒。
街上巡逻的警车明显多了，闪着警灯。
省高院周边几条主干道更是早早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穿制服的警察和便衣混在一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和车辆。
普通老百姓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能绕道的都绕道了，连摆摊卖早点的都少了一大半。
赵澍一夜没睡。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的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燃着两簇冰冷的鬼火。
她面前的长条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京州市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密密麻麻标注了无数箭头、圈点和符号。
几个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桌边，垂手肃立，眼神空洞，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时间到了。”
赵澍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她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几个位置狠狠画了个圈。
“按照原定计划，‘遍地开花’，现在开始。”
“第一组，负责制造‘假象’。刘秉公的老婆孩子，吴心仪的老母亲，还有另外两个摇摆法官的直系亲属……我要你们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撬门，泼油漆，打恐吓电话，怎么吓人怎么来。记住，是‘假象’，没必要真的伤人，但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
她抬起头，看向左手边一个脸颊瘦削、眼神阴鸷的男人。
“我要看到赵东来手底下至少一半的警力，被你们牵着鼻子走，分散到全城各处去‘救火’。明白吗？”
“明白，赵总。”瘦削男人声音干涩，点零头，“保证让他们手忙脚乱。”
“很好。”
她的目光移向地图另一侧，那里标注着几个官员亲属的住址或常去地点。
“那边也要动。车胎、店铺、跟踪骚扰……手法要多样，地点要分散，时间要集郑我要让报警电话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响遍京州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
几个黑衣人默默记下指令。
赵澍的笔尖继续移动，最终落在霖图上一条用黑色加粗的线条上，那是从郊区疗养院通往市区的必经之路。
“第二组，”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冰冷。
“你们的目标，是这条路。情报显示，今早上七点左右，会有一个特殊的车队经过这里。”
她看向右手边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人。
“就是做祁同伟保护伞的老首长？”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对。祁同伟和沙瑞金那边防得紧，车队行程保密，临时更换路线，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来不及堵截。但这个老东西……他自以为退居二线，住在疗养院就安全了？还念着旧情，非要跑来法庭给祁同伟站台？”
她冷笑一声，笔尖在那条路上狠狠一戳，直接戳破霖图。
“他不来还好，既然要来，就别怪我心狠。”
光头男人皱眉，露出一丝谨慎：
“赵总，老首长身边警卫级别不低，硬碰硬，我们二十个人，就算都是好手，恐怕也……”
“谁让你们硬碰硬了？”
赵澍打断他，眼神里闪着疯狂又精明的光。
“这里是近郊，不是市区。路上车少，监控也稀疏。我让你们提前去，不是让你们去跟他的警卫对枪！”
她纤细有力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弯道处：
“这里，道路两侧有缓坡，有树林，视野好，适合狙击吗？不，太明显，容易被发现，也容易被反制。”
她的手指随即滑向弯道前方大约五百米的一处路段：
“这里，路况平直，但两边都是庄稼地和尚未完全开发的荒地，地势相对较低。我要你们在这里，提前把东西埋下去。”
她拉开旁边一个黑色手提箱的拉链。
里面不是钱，不是普通武器，而是几块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工程用的块状物体，还有精密的遥控装置和几捆线路。
光头大惊：“连这玩意你都搞到了？！”
“c4，军用级别，威力可控。”
赵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气。
“我要的不是炸飞车队，那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未必能达到最佳效果。我要的是前车失控，掀翻后车，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和恐慌，让整个车队瘫痪在路上，首尾不能相顾。”
疤脸男人眼睛亮了：“然后我们趁机围攻，重点攻击中间那辆防弹车？”
“没错，和对付王龙差不多，但王龙只是个幌子罢了，老首长才是正主，哼，就是要让祁同伟乱了阵脚！”
赵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用追求全歼，那不现实，也会拖延时间。你们的任务，是制造足够猛烈的袭击场面。”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四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场景：
“只要袭击发生，只要爆炸响起，只要枪声一响，只要老东西受了惊吓，哪怕他只是被爆炸声震到，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传进法庭……就够了。”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和冷酷而微微颤抖：
“至于老东西是死是活……无所谓。被流弹打死，更好。重伤不治，也不错。我要的是‘袭击’这个事实本身，是它带来的混乱、恐惧和震慑力！”
疤脸男人和其他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但也有一丝被巨大利益和疯狂计划驱使的狂热。
“赵总，东西我们懂用。爆破点、当量控制，我们会计算好。但事后……”
疤脸男人舔了舔嘴唇，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事后，会有人在不同节点接应你们出境。只要事情办成，我保证你们下半辈子在海外逍遥快活，没人找得到你们。”
“是！赵总！”疤脸男人不再犹豫，重重点头，眼中凶光毕露。
“去吧。记住，七点前必须全部就位。‘遍地开花’的行动，七点整同步开始。老首长那边的爆炸时机，听我遥控指令。我要让赵东来顾此失彼，我要让祁同伟，听到他最敬重的人遇袭的消息时，正在法庭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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