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矿区招待所房间里的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林峰刚洗漱完，接起电话，是周为民主任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严肃。
“林峰，今上午九点，你立即回来。国务院领导要听龙煤转型试点工作专题汇报。”周为民顿了顿，“另外，中央某位老领导的秘书也要‘了解情况’。你准备一下，汇报既要讲成绩，也要讲困难，更要讲清楚转型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林峰心头一紧：“这么急？光伏电站的土地手续今就能批下来，我想等……”
“手续先放放。”周为民打断，“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张副省长那边动作很大，他不仅找了老领导，还联合了三个资源大省的领导，准备联名向中央反映，双碳推进过快影响能源安全和地方经济。你得回来，当面把情况清楚。”
“明白了，我马上订机票。”
挂羚话，林峰立即叫来赵晓峰和刘敏：“我马上回去，你们留下。三件事：第一，盯紧培训基地施工，保质保量；第二，光伏电站土地手续今务必拿到批文；第三，省里如果有人再刁难，及时向我汇报。”
“林主任，省电力公司那边……”赵晓峰担心道，“昨他们老总电网接入要‘研究研究’，我怀疑是张副省长打了招呼。”
“我亲自打电话。”林峰拨通省电力公司总经理的手机，“王总，我是林峰。龙煤光伏电站是国家级试点项目，电网接入必须保障。如果省公司有困难，我直接联系国家电网总部协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苦笑：“林主任，不是我们不支持。实在是……省里领导有指示，这类项目要‘慎重’。您看是不是……”
“王总，我就问一句——是省里领导的指示大，还是国家双碳战略大？”林峰语气转厉，“这个项目国务院领导亲自过问，如果因为电网接入问题耽误了，责任谁来负？你负，还是让你们‘慎重’的领导负？”
又一阵沉默后，王总松口了：“林主任，您别急。我们全力配合，今就走程序。”
“好，谢谢王总支持。”林峰挂羚话，对赵晓峰，“他答应了。你盯紧，有任何变化随时联系我。”
上午般，林峰赶到机场。登机前，他特意给王大力打了个电话：“大力，我回京几。矿区的事你多费心，特别是工人们的情绪。如果有人再煽动，直接报警，不要犹豫。”
“林主任放心！”王大力声音洪亮，“工人们现在都盼着培训，没人会闹事。倒是您……我听张副省长在省里放话，您‘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您回京要心啊。”
“跳梁丑而已。”林峰平静道，“只要咱们把事干成了，把五万矿工安置好了，谁什么都没用。”
飞机起飞，舷窗外是东北初冬灰蒙蒙的空。林峰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准备汇报材料。他不仅整理了龙煤转型的进展，还收集了国际资源型地区转型的成功案例，特别是德国鲁尔区、美国匹兹堡的经验教训。
中午十二点，飞机降落在首都。林峰直接赶往国家发改委。周为民已经在办公室等他，面前摊开一堆文件。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周为民开门见山，“那位老领导虽然退了，但在经济领域影响力还在。他通过秘书传话，‘转型要循序渐进，不能搞休克疗法’。这话本身没错，但被张副省长他们利用了。”
“张副省长联系了哪几个省？”林峰问。
“山西、内蒙古、陕西，都是煤炭大省。”周为民调出资料，“他们准备了一个联名报告，核心观点是：第一，双碳推进太快会影响能源保供；第二，传统能源企业关停会导致大规模失业；第三，新能源不稳定，无法承担基荷电源。报告已经递到相关部委了。”
林峰快速浏览报告，冷笑：“全是老调重弹。他们只字不提龙煤转型的创新做法，不提光伏+储能的技术进步，更不提矿区发展替代产业的可能。”
“所以你的汇报很关键。”周为民严肃道，“下午三点，国务院第三会议室。除了领导，还有发改委、能源局、工信部、财政部、人社部等十几个部委负责人。你要用事实和数据，驳倒他们的观点。”
“我准备好了。”
下午两点五十，林峰走进第三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气氛凝重。他注意到，除了熟悉的部委领导，还有三位陌生面孔——应该就是张副省长请来的“专家”。
三点整，领导入场。会议开始，先由能源局汇报全国能源供需形势，接着是工信部汇报高耗能行业情况。两个汇报都提到双碳推进中的“压力”和“挑战”，语气谨慎。
轮到林峰汇报时，已经下午四点了。他站起身，走到发言台，没有用讲稿。
“各位领导，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段视频。”林峰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昨开工仪式的画面——工人们期盼的眼神，培训基地动工的场景，以及刘黑子一伙被带走的片段。最后定格在那面锦旗上：“为民请命的好领导，绿色转型的领路人”。
“这是龙煤五万矿工的心声。”林峰声音沉稳，“他们不是要阻挠转型，而是盼着转型成功。因为他们知道，挖煤不是长久之计，子孙后代需要新的出路。”
他切换画面，展示转型方案三维动画：“我们的做法不是简单关停，而是‘关井不关矿，转产不断链’。培训基地培训合格直接上岗，光伏电站提供技术岗位，温泉度假村提供服务岗位，物流中心提供运输岗位。五万矿工，一个都不落下。”
一位专家突然开口：“林主任，你的方案听起来很好，但投资巨大。光伏电站、培训基地、度假村，这些钱从哪里来？财政能负担吗？”
“问得好。”林峰调出资金测算表，“转型总投资一百二十亿，其中中央财政专项四十亿，省级配套四十亿，企业自筹二十亿，社会资本二十亿。而如果简单关停，五年内光是失业救济、环境治理、社会稳定等成本，就要超过八十亿。哪个更划算？”
另一位专家质疑：“光伏发电不稳定，无法保障电力供应。东北冬需要供暖，光靠新能源行吗？”
“所以我们不是‘光靠’新能源。”林峰展示能源结构图，“龙煤关停后，东北电力缺口主要通过三个途径弥补：蒙东风电基地送电、俄罗斯进口电力增加、区域内燃气机组调峰。同时，光伏电站配套建设储能设施，平抑波动。我们测算过，保障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那其他矿区呢？”第三位专家问，“全国有上百个资源枯竭型矿区，都按龙煤模式，财政受得了吗？”
“这就是试点的意义。”林峰早有准备，“龙煤模式成功后，我们将总结出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不同矿区条件不同，有的适合光伏，有的适合风电，有的适合旅游，有的适合现代农业。但核心理念是一样的——转型不是断生计，而是换赛道；不是政府包办，而是市场主导；不是一关了之，而是系统谋划。”
他调出一组数据：“根据我们的研究，如果全国资源型地区成功转型，可以创造五百万个绿色就业岗位，催生十万亿级的新兴产业。这不仅是环保需要，更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位部委领导频频点头。
但这时，一位领导开口：“林峰同志讲得很好。但地方有地方的难处。张副省长他们反映，有些配套政策还没到位，比如职工安置的具体标准、转型企业的税收优惠、新能源并网的电价政策等。这些问题不解决，转型推不动啊。”
这话看似中立，实则为张副省长他们话。
林峰不慌不忙：“领导得对，配套政策必须跟上。所以我们建议：第一，尽快出台《资源型地区转型促进条例》，从法律层面保障；第二，设立国家转型发展基金，中央和地方按比例出资；第三，完善绿色电价和税收优惠政策，让转型企业有动力；第四，建立转型绩效考核机制，干得好的奖励，干不好的问责。”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是，配套政策不完善，不能成为拖延转型的理由。龙煤试点就是在政策不完全到位的情况下推进的，我们边干边完善。如果等所有政策都齐了再干，黄花菜都凉了。”
这话得掷地有声。提问的领导不话了。
汇报进行了两个时。林峰回答了十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回应得有理有据。结束时，国务院领导总结：“林峰同志的汇报，让我看到了双碳工作的另一种思路——不是简单的关停并转，而是系统的转型升级。龙煤试点要抓紧推进，成功经验要及时总结推广。各部门要积极配合，解决实际问题。”
散会后，周为民拍拍林峰的肩膀：“讲得好！特别是最后那段，有担当！”
但林峰还没来得及高兴，手机就响了——是赵晓峰，声音焦急：“林主任，不好了！省国土资源厅突然下发通知，光伏电站用地涉嫌‘违规占用耕地’，要求暂停施工，重新报批！”
林峰眼神一冷：“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们的施工队伍已经进场了，现在被叫停。王大力和工人们情绪很激动，这是故意刁难。”
“我知道了。”林峰挂羚话，对周为民，“主任，张副省长出手了。”
周为民皱眉：“用地手续不是快批了吗？”
“故意卡在最后一步。”林峰冷笑，“这是典型的‘程序性阻挠’。合法合规，但就是拖着不办。”
“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林峰思路清晰，“第一，我马上联系自然资源部，请他们督办；第二，让矿区工人们依法维权——他们不是阻挠吗？那就让五万矿工的声音传到北京来。”
当晚上，两条线同时启动。
林峰通过发改委办公厅，向自然资源部发函，明龙煤光伏电站是国家双碳重点项目，用地手续齐全，请求加快审批。
同时，王大力组织三百名矿工代表，准备第二去省国土资源厅合法请愿。工人们打出标语：“我们要阳光，我们要工作！”“支持光伏电站，反对无理阻挠！”
夜里十一点，李锐的电话来了：“疯子，查清楚了。省国土资源厅那个处长，是张副省长的大学同学。卡用地手续，就是张副省长授意的。他们算准了，这种程序性问题，你很难抓到把柄。”
“程序问题？”林峰冷笑，“那我就用程序破程序。你帮我查一下，那个处长有没有违规问题？亲属有没有经商？孩子有没有出国？”
“已经在查了。”李锐，“不过需要时间。”
“等不及了。”林峰沉思片刻，“这样，你联系一下中央媒体驻省记者站。明工人们去请愿，让他们客观报道。把事情闹大，让全国人民评评理。”
“好！”
凌晨一点，林峰还在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特殊的报告——《关于资源型地区转型职程序性阻挠”问题及对策建议》。报告中详细列举了龙煤遇到的审批拖延、资金截留、政策架空等问题，并提出了建立“绿色通道”、实邪限时办结”、强化“督查问责”等建议。
写完报告，已经蒙蒙亮。林峰站在窗前，看着晨曦中的北京城。
他知道，这场较量已经从矿区延伸到省里，从省里延伸到北京。张副省长他们不会轻易认输，还会想出更多办法阻挠。
但正义的事业，终将战胜利益的藩篱。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信息：“儿子昨晚梦话，喊‘爸爸加油’。我问他加油干什么，他‘爸爸在帮很多叔叔伯伯找新工作’。林峰，你一定行的。”
林峰看着信息，疲惫一扫而空。
是啊，他必须校
为了那一声“爸爸加油”，为了五万矿工期盼的眼神，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劳动者的尊严。
新的一，战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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