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未明，苍莽山脉还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中，第一通战鼓已然擂响。
“咚——咚——咚——”
鼓声沉厚如远古巨兽的心跳，穿透薄雾，传遍营地每一个角落。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这单调却震撼人心的鼓点，一声接一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四族修士从营帐中涌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沉默，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脚步踏地的闷响、兵器出鞘的轻吟——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肃杀的韵律。不过半炷香时间，五千战士已整齐列阵于演武场，横成行，竖成列，如同精心雕琢的棋盘。
晨风掠过，战旗猎猎。
龙旗青金，火旗赤红，竹旗翠碧，冰旗银白。四面大旗在破晓的光下招展，旗下是五千双眼睛，明亮、坚定、视死如归。
高台之上，林玄、楚瑶、炎烈、冰璃并肩而立。
四人皆着战甲。林玄的龙鳞甲在曦光中流转着青金色的暗纹；楚瑶的青竹软甲上，竹叶脉络隐隐发光；炎烈的赤炎重甲仿佛在呼吸，吞吐着灼热气息；冰璃的冰魄战甲则萦绕着淡淡寒雾，甲片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
他们望着台下。
五千战士，五千道气息，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冲的战意。那战意如此凝实，竟将上空的薄雾都冲开一个窟窿，让第一缕晨光得以倾泻而下，恰好照亮整个演武场。
林玄向前一步。
战甲铿锵，披风扬起。他没有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有龙族战士坚毅的侧脸，有火纹族汉子紧抿的嘴唇，有青竹族女子沉静的眼眸，有冰魄族术师冷峻的眉峰。
“今日。”
他终于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身侧低语。
“我们将出征深渊，踏入黑暗，直面邪祟。”林玄的声音渐高，如平地里惊雷炸响，“我们要踏破深渊核心，清除邪力根源，揪出拘奴司的阴谋，解开龙族万年之困！”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翻卷的声响。
“此行凶险。”林玄一字一顿，“深渊之中，有暗晶侵蚀，有魔物盘踞，有陷阱密布，有未知恐怖。我们之中，或许有人会受伤，有人会倒下，有人……再也回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但我们身后，是凡界的山河，是四族的未来，是子孙后代的安宁，是龙族渴望了万年的自由！”
“所以——”林玄猛然抬手，指向西北空，那里正是深渊所在，“我，林玄，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激荡，在群山间回响：
“愿与诸君并肩，生死同赴！愿以手中龙刃，为四族开道！愿以此身热血，换凡界清明！深渊不破，誓不还师！邪祟不除，绝不回头！”
“生死同赴！绝不回头！”
五千战士齐声怒吼。那吼声汇聚成实质的音浪，震得演武场地面微微颤动，震得远处山峦积雪崩落，震得边最后一颗残星黯然失色。
战意，在这一刻沸腾到了顶点。
“军备，呈上！”
林玄一声令下，演武场侧方，早已准备就绪的四族军需官同时揭开蒙布。
青金色的光芒最先绽放——那是龙族的龙鳞甲。三千套战甲整齐排列，每一片鳞甲都经过破邪龙珠三日淬炼，表面流转着净化符文。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冷冽的光泽，甲胄边缘雕刻的龙纹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仰长啸。
赤色的光芒随即亮起——火纹族的抗仙炎晶炮。三十门重炮一字排开，炮身以赤炎玄铁铸造，炮口内嵌的炎晶核心正吞吐着灼热光芒。每一门炮旁都堆放着特制的弹药箱，箱盖上烙着火纹族的战徽，箱内是整整齐齐的炎晶炮弹，每一发都足以轰碎山峦。
翠绿色的生机气息弥漫——青竹族的疗伤灵植与防御藤蔓。八百只特制竹篮中，装满了以竹魂本源温养的灵药：止血草、生肌花、回气藤……更有一捆捆青金色的藤蔓种子，一旦催发，可瞬间生长为坚韧的防御屏障。竹篮上刻着古老的青竹祷文，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生机。
银白色的寒气弥漫开来——冰魄族的冰魄炸弹与预警冰晶。七百枚冰魄炸弹堆成山，每一枚都封印着极寒本源，爆炸时可冻结方圆十丈的一牵而那些预警冰晶更是精巧，不过指甲盖大，一旦布置，可形成覆盖数里的警戒网，任何邪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现在，”林玄声音传遍全场，“依序领取本族军备！”
没有拥挤，没有混乱。
五千修士依着阵法序列，井然有序地上前。龙族战士穿上龙鳞甲，腰间佩上特制的破邪龙刃；火纹族汉子扛起炎晶炮，沉重的炮身压得肩甲微微下陷，他们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青竹族守护者背上竹篮，灵植的清香萦绕周身；冰魄族术师将冰魄炸弹挂满腰间，手中握紧玉晶冰晶，寒气在掌心凝结成霜。
整个过程，只闻甲胄铿锵，只闻脚步沉稳。
不过一刻钟，全军整备完毕。
林玄抬手，一道光幕在演武场上空展开——那是深渊通道的全息地图，是他这三日结合龙佩感应、各族古籍、以及前线斥候用命换回的情报，呕心沥血绘制而成。
“深渊通道，长一百二十里，自入口至核心，分三段。”
他指尖点向光幕，地图放大。那是一条扭曲的、向下延伸的黑色甬道，仿佛巨兽的食道。
“前段三十里，邪力稀薄，多为低阶魔物游荡。但不可大意——这些魔物虽弱，却数量众多，且受暗晶滋养，不死不灭，唯有用净化之力彻底湮灭。”
光幕画面切换，通道中段显现。
“中段五十里，邪力浓度倍增，暗晶矿脉裸露。此处遍布然暗晶陷阱，更驻守着至少三位魔侯——实力皆在炼虚中期以上。此段，是硬仗。”
最后，画面定格在通道尽头。
“后段四十里，直通深渊核心。邪力已凝为实质，暗晶遍地。封印殿外，有魔主级守卫——实力未知，但绝不低于炼虚巅峰。我们的最终目标，就在封印殿内。”
林玄转身，看向身侧三人。
“楚瑶，你率青竹族守护者，展开全域净化罩。此罩需全程维持，抵御邪力侵蚀，这是大军的生命线。”
楚瑶郑重点头，眉心竹魂印记亮起微光。
“炎烈，前锋部队交给你。以‘龙焰破阵’撕开防线，但切记——中段的暗晶陷阱必须优先摧毁，否则大军寸步难校”
炎烈咧嘴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炎晶炮：“放心，保证把那些黑疙瘩轰成渣！”
“冰璃，后卫重任在你肩上。冰魄结界必须封死入口，绝不能让后方魔物包抄。预警冰晶每隔十里布置一次，我要知道整条通道的任何异动。”
冰璃抱拳，寒气在掌心凝成一朵冰花：“通道后方，绝不会有一只魔物越过。”
最后，林玄看向台下五千双眼睛。
“我坐镇中军，龙佩感应全开，随时支援三阵。此战没有退路，唯有向前。诸位——可愿随我，踏平深渊？”
“愿！！”
山呼海啸。
就在此时，龙族大长老与其他三族长老缓步登上高台。
四位老者手中，共同捧着一尊青铜香炉。炉身古朴，四面分别雕刻着龙、焰、竹、冰四象图腾，炉盖未启，已有淡淡异香溢出。
“此乃‘四族同心香’。”龙族大长老苍老的声音响起，“以四族至宝残片为引，辅以万年沉香、血脉精血，炼制九九八十一日方成。燃此香，可增强四族血脉羁绊，于战场心意相通，协同如一。”
他看向林玄，眼中满是期许：“愿此香护佑大军，旗开得胜，全员……平安归来。”
林玄躬身，双手接过香炉。
炉体温热，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脉动。他轻轻掀开炉盖——炉内，一截拇指粗细的暗金色线香静静横陈，香体上然形成四色纹路，正是四族本源的显化。
“哧。”
林玄指尖，一缕龙焰点燃线香。
青烟袅袅升起。
那烟并非直上，而是在空中盘旋、交织，渐渐化作四道烟柱——青龙、赤焰、翠竹、冰晶。四道烟柱盘旋上升，在十丈高处轰然散开，化作漫淡金色的烟雨，纷纷扬扬，洒向台下每一位修士。
烟雨落在甲胄上，融入肌肤郑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奇妙的共鸣。身旁同袍的气息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坚定的、紧张的、决绝的、悲壮的。那是一种超越言语的联结，仿佛五千人真的成了一个整体，一个拥有共同心跳、共同意志的生命。
“出征——！！”
林玄高举万龙令，声音如裂九。
“咚！咚！咚！咚！咚！”
战鼓再响，这一次，急促如暴雨，激昂如雷霆。
大军开拔。
前锋阵最先动。炎烈一马当先，赤炎重甲在晨光中如同燃烧的陨石。八百龙族战士同时展开龙翼，遮蔽日；一千火纹族汉子扛炮疾行，步伐震地。
中军阵随后。林玄与楚瑶并肩走在最前，身后是龙族主力与青竹守护者。竹魂结界已然展开，淡绿色的光罩笼罩中军，所过之处，连脚下被邪力侵蚀过的焦土都重新萌发出点点绿意。
后卫阵压阵。冰璃率七百冰魄术师断后，她们行走过的地面凝结出霜痕，那是预警阵法在悄然铺开。
五千大军，如一条青金赤翠银白交织的巨龙，蜿蜒在苍莽山道上。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反射着初升的朝阳，兵器闪烁寒光。沿途鸟兽绝迹，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林玄与楚瑶的手，在披风遮掩下，紧紧相握。
她腰间，龙形玉佩贴肤而佩，温凉中带着他的气息；他腰间，翠玉竹牌与万龙令轻撞，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两种光芒透过衣料隐约透出，一青一金，在晨光中交织成温柔的光晕。
“林玄，你看。”
楚瑶轻声，抬手指向前方。
地平线尽头，景象开始扭曲。空不再是清澈的蓝，而是晕染着不祥的暗红。大地渐渐荒芜，草木枯萎，岩石呈现出被腐蚀的漆黑。而在视线的极处，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裂口，正缓缓张开。
那裂口宽逾百丈，高不知几许，边缘不断蠕动、扩张，仿佛活物的伤口。黑红色的邪力如浓稠的血液，从裂口中汩汩涌出，顺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连石头都发出被消融的滋滋声。裂口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被邪力浸染成漆黑怪状的岩石，像极了恶魔的牙齿。
深渊通道的入口，到了。
那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入口，更是光明与黑暗、生机与死寂、凡界与深渊的分界线。站在这里，能感受到从裂口中涌出的、带着恶意的风，那风里夹杂着硫磺与腐败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非饶嘶鸣。
“终于到了。”林玄轻声道。
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属于战场主宰的厉色。龙威自他周身悄然释放，青金色的光芒在战甲上流转，额间破邪龙珠缓缓浮现。
“炎烈！”他声音如金铁交击。
“前锋开路！龙焰破阵，给我撕开这道口子！”
“得令！”
炎烈狂笑一声，炎晶炮扛上肩头，炮口赤光开始疯狂汇聚。
“楚瑶！”
“展开净化罩！覆盖全军，一尺邪力也不许渗入！”
楚瑶闭目，眉心竹魂印记大放光华。碧绿色的光罩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五千大军尽数笼罩，光罩边缘与邪力接触，发出水火相遇般的嗤嗤声响。
“冰璃！”
“后卫布防！冰魄结界封死入口，预警网覆盖十里，我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冰璃并指如剑，寒气爆发。七百冰魄术师同时出手，无数冰晶如女散花般洒向通道入口四周，落地生根，瞬间结成一片覆盖数里的冰晶森林。森林中每一棵“树”都是预警节点，更是致命的陷阱。
布置完毕，冰璃转身，朝林玄颔首。
一切就绪。
林玄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邪力的腐臭，但他吸入肺中，只觉得胸腔里战意在燃烧。他最后握了握楚瑶的手，然后松开，向前一步，踏过了那条无形的分界线。
脚掌落地。
脚下是漆黑如焦炭的土地，坚硬、冰冷、毫无生机。
“走吧。”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深渊通道的入口回荡，混着风中的嘶鸣，显得格外肃杀，“深渊核心的秘密，拘奴司的阴谋，龙族万年的真相——”
“就在下面。”
楚瑶与他并肩，踏入了黑暗。
身后，五千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龙啸声、战吼声、甲胄铿锵声、术法嗡鸣声——所有的声音在进入通道的瞬间，都被那无边的黑暗吞没、吸收，只剩下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着深渊最深处，向着那酝酿了万年的恐怖与真相，坚定地推进。
光，在身后渐渐远去。
黑暗，在身前徐徐展开。
这场关乎凡界存亡、四族命运、龙族自由的一战——
终于，拉开了猩红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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