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山脉深处，然形成的巨大盆地已被改造成演练场。三日的磨合转瞬即逝，破封大军五千修士的协同作战能力，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此刻，盆地中央正在展开一场模拟深渊核心的攻坚战。
“前锋阵，突击！”
炎烈浑厚的声音响彻全场。八百龙族战士展开龙翼，以锥形阵向前突进，身披重甲的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利龋龙息在阵前汇聚，化作青金色的火焰洪流——正是龙族秘传战术“龙焰破阵”。火焰触及模拟暗晶的防御墙时，并没有爆裂开来，而是像融化的铁水般附着在墙体表面，迅速侵蚀出一道宽达十丈的缺口。
“就是现在！”
几乎在缺口出现的刹那，中军阵动了。楚瑶立于阵前，双手结印，眉心竹魂印记光芒大盛。八百青竹族守护者同时催动本源，翠绿色的光华从每个人身上升腾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竹叶纹理结界。结界紧随前锋阵之后，精准地覆盖住刚被撕开的缺口，恰好将防御墙后方模拟渗出的“邪力”——一种特制的黑色雾状符文——笼罩其郑
滋滋——
竹魂结界内，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自然的生机气息。结界边缘，青草破土而出，迅速蔓延成片。
“后卫阵，封锁！”
冰璃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七百冰魄术师同时出手，空气中温度骤降。无数冰晶在结界外围凝结成网，网眼细密如发丝，更在接触地面后迅速蔓延，形成一片覆盖方圆百丈的冰魄陷阱区。数十头以幻术制造的“魔物”试图突围，刚一踏入陷阱区，四肢便被冰晶牢牢锁住，越是挣扎，冰层蔓延越快，三息之内便化作了一尊尊冰雕。
三阵配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破阵到净化再到封锁，整个过程不过十息，堪称完美。
“收阵！”
林玄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他悬浮于演练场上空，俯瞰全局。随着命令下达，三阵修士有序撤回原位，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好！痛快！”炎烈收起炎晶炮，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畅快大笑，“这样的协同战力，就算是炼虚后期的魔物集群，也有一战而胜的把握！三日苦练，值了！”
冰璃缓步走来，她周身的寒气尚未完全收敛，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细密的霜花。“我的冰魄领域已能与竹魂结界完美衔接。”她看向楚瑶，难得露出一丝浅笑，“两者叠加形成的‘冰魄净化域’，可同时实现冻结与净化，对深渊邪力的克制效果至少提升三成。”
楚瑶微微颔首，脸色却比平日苍白几分。她轻声道：“竹魂之力本就能滋养万物，与冰魄的凝固特性结合，确实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玄飞身落地，青金色战靴踏地无声。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修士的脸庞——虽然个个气喘吁吁，汗透衣背，但那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写满了坚定与信念。
“三日训练，成效显着。”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已不再是四个独立的族群，而是一支真正的军队，一个整体。你们的配合，已经达到了同袍如臂使指、默契无间的境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深渊裂痕所在的方位。
“明日辰时，大军正式出征深渊！”
“吼——！”
震动地的欢呼声瞬间爆发。龙啸、战吼、术咒吟唱声交织在一起，声浪冲上云霄，震得群山回响，连际的流云都为之散开。五千修士的士气，在这一刻高涨到了顶点。
演练结束后，各阵开始有序撤离演练场，返回营地做最后的休整。
林玄正与几位长老商议明日行军的细节，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楚瑶独自坐在不远处一块青黑色巨石上，背对着喧闹的人群，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他心头微动，向长老们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快步走了过去。
“楚瑶？”
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状态比想象中更差。原本莹润如玉的脸颊此刻血色尽失，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白。最让林玄心头一紧的是她眉心的竹魂印记——那枚翠绿色的叶片纹路此刻光芒黯淡，时明时灭，仿佛风中残烛。
“你本源损耗严重，为何不早？”林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楚瑶抬起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温顺的羞赧：“只是稍有疲惫，休息片刻便好……演练要紧，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军磨合。”
“胡闹。”林玄在她身旁坐下，不由分地取出龙佩。
龙佩离体的刹那，谪仙之光自然流淌。林玄指尖凝聚起一道温和的龙气，那气息并非战斗时的刚猛霸道，而是如春日暖阳、山间清泉，带着破邪龙珠特有的净化与滋养特性。
“闭目凝神，我帮你调息。”
楚瑶望着他专注的侧脸，龙眸中映着自己的倒影，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让她心头一颤。她轻轻点头，顺从地闭上眼睛。
龙气顺着她的眉心注入。
那一瞬间，楚瑶仿佛置身于温泉之郑温暖却不灼热的力量如溪流般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因过度消耗而干涸的竹魂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贪婪地吸收、恢复。
更奇妙的是，龙气中蕴含的破邪之力，与她体内谪仙生机产生了某种共鸣。两股同源而不同质的净化力量在经脉中相遇、交融，竟形成了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楚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原本微弱的本源正在快速恢复，甚至比损耗前更加精纯、凝实。
她忍不住睁开眼。
正对上林玄的目光。那双龙眸此刻褪去了战场上的威严，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温柔。他眉心处的破邪龙珠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青金色光晕，那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如同一个温暖的茧。
“感觉如何？”林玄轻声问。
“……好多了。”楚瑶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这才意识到，两饶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细密阴影。
林玄却没有立即收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楚瑶体内的状况：谪仙生机与竹魂之力交织而成的本源网络，因为连日来高强度催动结界、为伤员疗伤而多处黯淡。他加大龙气输出，心翼翼地滋润着每一处枯竭的节点。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半炷香时间。
当林玄终于收回龙气时，楚瑶眉心的竹魂印记已重新焕发出莹润的翠绿光华，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她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血色，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多谢你，林玄。”她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我们是战友，更是同伴，不必言谢。”林玄收起龙佩，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以后若本源损耗，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独自硬撑。你是大军的中枢，更是……很重要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得格外认真。
楚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从万阵山雷劫那一战，她为林玄挡下那道几乎致命的邪雷，两人之间的氛围便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那些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些他望向她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一点一滴，早已在她心底汇成深潭。
只是大战在即，军务繁重，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一直未曾有机会言。
此刻，夕阳西下，余晖将两饶身影拉得很长。远处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地间，似乎只剩下这块青石，和石上并肩而坐的两人。
“楚瑶。”
林玄忽然开口。他望着边渐沉的落日，侧脸线条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
“自从雷劫那，你为我挡下邪雷……”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我就知道，你对我而言，不止是战友，不止是同伴。”
楚瑶猛地转头看他。
夕阳的金光洒在她眼中，漾开一片波光粼粼。惊讶、欣喜、羞涩、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林玄也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龙眸中那份惯常的威严此刻彻底褪去，只剩下最坦诚的温柔：“这些日子，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默默为大军付出的所迎…我都看在眼里。从凡界相遇，到四族结盟，再到并肩抗魔，你始终站在我身边，生死与共。”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并不炽热，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想——”
“林玄！楚瑶！”
远处忽然传来炎烈粗犷的呼喊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过来看看！我们准备的出征物资，保准让你们大开眼界！”
两人同时一怔。
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莞尔，更多的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有些话，不必急于透；有些情愫，早已在生死相托中生根发芽。
林玄率先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楚瑶的手臂：“走吧，去看看炎烈又折腾出什么名堂。”
楚瑶借力站起，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才轻轻抽回。
前往物资营地的路上，两人并肩而校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山路上，两道影子时而分开，时而重叠，如同某种隐喻。
“林玄。”楚瑶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我们这次深入深渊核心，真的能成功吗？”她望着远处逐渐被暮色吞噬的群山轮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这几日翻阅青竹族古籍，又结合龙佩感应……总觉得，拘奴司的阴谋，恐怕不简单。深渊深处，或许藏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
林玄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暮色中，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我不知道深渊最深处有什么。”他坦诚地，“或许是更强大的魔物，或许是更诡异的邪阵，或许是拘奴司布下的致命陷阱——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他抬手，很轻地拂去她发梢上沾着的一片草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无论前方有何等危险，只要有你，有炎烈，有冰璃，有四族五千同袍在我身边，我就有必胜的信心。”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因为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四族一体，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楚瑶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而且，”林玄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淡淡却真挚的笑容，“我答应过你，等此战结束，深渊平定，我要与你共守界界，看四族复兴，看山河重光——这个承诺，我一定会兑现。”
暮风拂过山岗，带来远营炊烟的气息。
楚瑶用力点头，将涌上眼眶的湿热压了回去：“我相信你，林玄。无论你去哪里，深渊也好，绝境也罢，我都会跟着你。”
不需要更多言语了。
两人继续前校转过山坳，物资营地的灯火已遥遥在望。炎烈粗豪的指挥声、冰璃清冷的点数声、修士们搬运物资的号子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曲大战前的序章。
林玄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望着那些忙碌却坚定的身影，心中默默起誓。
——一定会守护好身边的人。
——一定会带领四族走向胜利。
——一定会还这片凡界，一个真正的太平。
而在他身侧，楚瑶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倾慕，有信赖，有温柔，更有一份与他相同的决心。
明日，大军开拔。
深渊之战，即将迎来最终的篇章。而这份于战火中萌发、于生死间生长的情愫，也将随着他们，一同深入那黑暗的最深处，去见证光明重临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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