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醒来”二字钻进脑子里时,我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胸口那根淡红色光带还在抽扯,火种像被硬生生从骨髓里刮出来,每一次脉动都让肺叶收缩成一团死肉。视线黑了一圈又一圈,只剩祭坛中央那团永燃之火在视野尽头旋转,红得发烫,吸着我的命。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石阶,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滴下去的时候已经凝成暗块。右手还抠着符文屏障的边缘,指甲翻裂,指腹磨出了骨头。左腿动不了,肩上的斧伤裂到了锁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刀子。
可那声音不是幻觉。
它沉在地底深处,古老、低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语言的震颤。不是命令,也不是召唤,就是两个字——“醒来”。
然后我的脊椎炸了。
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猛地冲上来,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破壳。那一瞬间,整条脊柱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一节节骨头被硬生生撑开、重组。剧痛直接劈进脑仁,我张嘴想喊,却只喷出一口黑血。
右臂先动的。
皮肤从手腕开始绷紧,泛白,接着裂开一道缝。银白色的鳞片从裂缝里挤出来,一片压一片,迅速往上蔓延。肌肉在皮下扭曲变形,骨骼拉长、增厚,指尖胀痛,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弯曲的黑色利爪。
我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但它在动。
龙爪抬起,砸向面前的符文屏障。
“轰!”
撞击声炸开,银蓝色的符文圈剧烈震荡,光芒忽明忽暗。我听见劳伦斯的声音变了:“什么?!”
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就一道,细如发丝,但在那一瞬,我感觉到体内的火种碎片猛地一跳,像是回应了什么。那股被抽走的力量,居然回流了一丝。
我用残存的意识压住喉咙里的嘶吼,左手死死撑地,把上半身拖起来。右臂已经完全龙化,鳞片覆盖到肩胛,肩关节发出“咯”的一声,像是重新咬合。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是爪子。尖锐,沉重,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屏障外,伊蕾娜站在她的符文点上,日轮状瞳孔微微收缩。她没动,也没话,但手指抖了一下。
劳伦斯转身盯着我,单片眼镜下的眼睛睁大:“不可能……剥离过程中不可能激活龙化基因!你已经被清除了古龙序列!”
我没理他。
龙化的进程不受控制地继续。背部肌肉撕裂,两块肩胛骨之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人声,而是某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咆哮。
紧接着,骨头断了。
两根肋骨从背部穿出,不是断裂,是主动刺破皮肤,向外生长。紧接着是更多的骨骼重组,肌肉纤维疯狂拉伸,一对半透明的龙翼从背后展开,膜质翼面像雾一样在夜风中轻轻抖动。
我四肢着地,整个人已经不再是站姿,而是伏在地上,像一头即将扑杀的野兽。头部也开始变化,颧骨隆起,下颌拉长,牙齿变尖,左眼的竖瞳完全睁开,金光流转,右眼的疤痕却开始渗血。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流失。
不是疼到麻木,而是被另一种东西挤占——一种原始的、暴戾的、属于远古生物的本能正在接管这具身体。我想话,想喊伊蕾娜的名字,想警告她别靠近,可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的龙吟。
永燃之火还在旋转,引力更强了,像是察觉到了威胁。火种碎片在我体内剧烈震动,想要挣脱出去,冲向那团漩危
我不让它走。
我用龙爪狠狠砸向屏障。
第二下。
“轰!”
裂痕扩大。
第三下。
“轰!!”
整圈符文崩出三道裂缝,能量乱流从缝隙里喷出,像电流一样扫过地面。我趁机前冲,龙爪插入裂缝,用力一撕——
屏障碎了。
我冲进了祭坛范围。
地面震动,阵法核心嗡鸣加剧,永燃之火猛然膨胀,火焰漩涡升到十米高,边缘扭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劳伦斯站在东侧符文点上,掌心光带收紧,额头青筋暴起:“压制!给我压制他!”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我已经扑了过去。
四肢着地,速度比人类快了数倍。龙翼在身后展开,像云一样遮住了半边。伊蕾娜终于动了,她抬手想做什么,但来不及了。
我撞进阵法中心,龙爪直取火焰核心。
劳伦斯惊叫:“停下!核心不能接触——”
晚了。
我的爪子贯穿了火焰漩涡的外层,炽热的能量烧灼鳞片,发出“滋滋”声,但我没松手。反而借着冲势,整个身体扑上去,张开嘴,下颌扩张到极限,一口咬住那团旋转的永燃之火。
火焰顺着牙齿灌进口腔,灼烧舌头、喉咙,但我没松口。
反而用力一咬。
“咔。”
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
火焰在我嘴里压缩,凝聚成一团炽白的光核,顺着喉管往下坠。我能感觉到那股能量顺着脊椎一路烧下去,和我体内的火种碎片撞在一起,发出轰鸣。
我的身体开始发光。
鳞片从手臂蔓延到胸口、背部、腿部,全身都被银白色覆盖。龙尾从臀部延伸出来,甩动时带起一阵狂风。头颅完全龙化,只剩下一点人类轮廓的残影。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叠——祭坛、火焰、伊蕾娜的脸、劳伦斯的惊愕表情,全都混在一起。
然后我看见她冲了过来。
伊蕾娜。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符文点,穿过崩坏的阵法边缘,朝我奔来。她的裙摆被气浪掀飞,金红色卷发在风中乱舞,日轮状瞳孔里全是震惊。
“希斯!”她喊了一声,声音第一次没了伪装,是真实的慌乱。
她伸出手,像是要碰我。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
她想阻止我,或者救我。
可这里不能待。
一旦永燃之火彻底反噬,整个祭坛都会炸。她会死。
我还剩一丝神志。
就在她踏入祭坛中心的瞬间,我调转龙首,用左翼边缘狠狠扇了出去。
“砰!”
巨翼拍击空气,形成一道气浪,直接把她掀飞。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撞上西侧的石栏,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手中的光带断裂,残余能量在她指尖熄灭。
我看着她躺在那里,嘴角溢血,但还活着。
够了。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
身体已经无法站立。龙化的进程还在继续,但我也快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倒在火焰漩涡正上方。永燃之火开始反扑,不再被我压制,而是顺着口腔倒灌进来。
第一波火焰烧进胸腔时,我还能忍。
第二波顺着脊椎往上爬,烧穿神经,我开始颤抖。
第三波直接冲进大脑,意识像玻璃一样裂开。我看不清东西了,耳朵里全是轰鸣,身体表面的鳞片开始发红、发白,像是要熔化。
我最后看了一眼伊蕾娜的方向。
她还躺在那里,没动。
劳伦斯站在东侧,单片眼镜碎了,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他的怀表掉在地上,表盖弹开,里面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模糊。
我没再看他。
闭上了眼睛。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伤口、嘴巴、眼睛、耳朵,灌进体内。我的身体开始下沉,像是被那团火吸进去。皮肤龟裂,龙鳞闪耀着炽白的光芒,整个人逐渐被光芒吞没。
最后一刻,我感觉自己在坠落。
不是掉下祭坛,而是沉进火焰深处。
身体没了重量,意识也没了边界。
只有那团火,在烧。
烧尽一牵
祭坛中央,火焰漩涡依旧旋转,但颜色变了。从赤红变成银白,再变成深蓝。中心处,一个巨大的龙形轮廓沉在火海里,双翼收拢,头颅低垂,全身覆盖着发光的鳞片。
伊蕾娜瘫坐在西侧边缘,背靠石栏,喘着气,视线死死盯着那团火。
劳伦斯站在原地,手中光带熄灭,施法姿态僵在半空。
风停了。
夜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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