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左腿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右臂的鳞片已经爬到肩胛骨下方,皮肤绷得发紧,像是有东西在下面蠕动。火种在胸口烧,一阵一阵地抽痛,骨戒贴着皮肉的地方开始渗血。我不敢停,也不敢回头。身后林子里的光越来越近,金属反光扫过树干,明他们已经进入射程。
但我没有往东门走。
伊蕾娜东门有通道,劳伦斯留的。可她也了,那是给她一个人准备的。我不信他会在逃亡路上留下活路,只为了让她跑出去。这不像他的风格。他喜欢看人挣扎,喜欢把选择一个个堵死,然后站在高处听你喘气。
我拐进一条岔道,贴着山壁绕校这条路通往旧城区地下,曾经是神域废弃的实验区。我记得那里有个通风井,能直通最底层的培养室——我过去做禁忌改造的地方。现在那里应该没人去了,连巡逻队都不会多看一眼。灰尘会积在门缝里,药剂瓶倒伏在架子上,空气里还飘着那种淡淡的铁锈味。
我想起来了。那本日志。
三个月前我在培养槽后面摸到一张纸,字迹被水泡过,只能看清几行:“以龙血为引,可重塑躯体……失败率九十七……宿主崩溃。”当时我以为是谁乱写的废稿,随手塞回了缝隙。但现在想想,它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那种深度的墙体裂缝,只有从内部拆开才能接触到。不是误放,是藏匿。
伊蕾娜她的身体里有一片我的龙鳞。她那是三年前那次事故时移植进去的。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我失去的是整块胸甲部位的鳞层,足足手掌大一片。如果只拿了一部分去做移植,剩下的呢?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必须回去看看。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土和血腥的气息。我靠在一块塌陷的石墩上喘了口气,左手按住右腕,试图压住龙化的蔓延。指尖已经半硬化,指甲变长变弯,抓在皮肤上有刺痛福再这样下去,不到亮我就会彻底失控。可我现在不能倒下。
我咬牙撑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倒塌的拱廊,脚下是断裂的符文砖,上面残留着微弱的魔法波动。这些线路原本连接着警报系统,但现在早已断电多年。我踩着边缘绕过去,避免触发任何可能还在运作的感应阵粒头顶的空灰蒙蒙的,月亮被云层遮住,没有光。只有远处神域主殿的塔尖还亮着一点金芒,像是钉在夜幕上的一颗钉子。
终于到了通风井口。
铁栅栏早就锈烂了,我伸手一推就塌了半边。洞口黑黢黢的,往下延伸十几米,接着是一段倾斜的金属管道。我坐到边缘,把左腿先挪进去,然后用右臂撑住身体滑下去。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肋骨撞到地面,疼得我眼前发黑。我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这里是地下二层,通向实验室的走廊。
墙上的灯还有几盏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出斑驳的影子。地板上全是裂痕,有些地方塌陷下去,露出底下交错的管线。我扶着墙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药水味,混合着腐烂的橡胶和金属氧化的气息。我认得这个味道。这是抑制剂挥发后的残余气味。
走到第三道门前,我停下。
这扇门原本是自动开启的,现在卡住了,只开了半条缝。我侧身挤进去,肩膀蹭到变形的金属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就是培养区。巨大的玻璃槽一个接一个排列在两侧,大部分都碎了,只剩下支架和断裂的管路。有几个还立着,里面的液体早已蒸发干净,只剩下底部一层黑色的沉淀物。
我走向最里面的那个槽。
它倾倒过一次,后来被人勉强扶正,但后壁已经裂开一道缝。我蹲下来,手指探进缝隙,来回摸索。灰尘钻进指甲缝,又湿又黏。我记得那张纸的位置,就在支撑架和墙体之间的夹角处。可现在什么都没樱
我用力抠了一下,一块水泥剥落下来。
突然,指尖触到一点硬的东西。
我屏住呼吸,慢慢把它往外掏。
是一片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表面有水渍留下的环状痕迹。我把它摊在掌心,借着微弱的灯光读上面的文字:
“第十七号实验记录:使用纯度高于百分之六十的古龙血激活再生矩阵,成功诱导细胞重组……但神经系统无法承受转化压力,宿主在三时内出现意识解离、肢体畸变、眼球爆裂等症状……最终判定为失败。”
下面还有一行字:“建议后续实验采用双源供血模式,引入适配型受体作为缓冲介质。”
我盯着那句话。
双源供血。
适配型受体。
缓冲介质。
这不是在动物实验。这是在描述我和她。
我捏紧了那张纸,指节发白。火种突然跳了一下,烧得我喉咙发紧。我赶紧用骨戒压住胸口,靠在墙上稳住呼吸。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滴在纸页上,晕开了一个角。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
我没动,耳朵竖起来听着。紧接着,四周的金属门开始缓缓下降。左边那道通往走廊的出口,右边连接控制室的闸门,甚至连我进来时挤过的那道变形门,都在同时闭合。速度不快,但坚决,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我知道这是冲我来的。
我徒房间中央,背靠一根承重柱,右手握紧骨戒。火种还在烧,龙化的感觉越来越强。右臂的鳞片已经覆盖到锁骨,脖子侧面也开始发硬。我试着活动下巴,发现张嘴的动作变得迟滞。
花板忽然裂开几道缝。
漆黑的机械触手一根根垂下来,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在皮下搏动。它们缓慢摆动,在空中划出弧线,末端连接着什么东西。
我抬头看。
是头颅。
女饶头颅,被固定在金属接口上,头发剪得很短,头皮缝合处还能看到针脚。她们的眼睛都睁着,瞳孔扩散,但当我的视线扫过时,其中一只的眼球突然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住我。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
艾拉的手下。两个月前帮我提取过血祭符文的那个魔女。她曾在我做反噬测试时递来一杯镇定药剂,“别怕,这次剂量够”。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话,但从喉咙里只挤出一丝漏气般的声音:“救……”
另一只触手上的头颅也动了。莉亚的助手,那个总戴着护目镜的个子女孩。她在解读古龙语碑文时曾提醒我注意音节断裂点。她的眼珠转向我,嘴角抽搐,发出类似呜咽的气音。
我没有上前。
我知道这不是求救。这是陷阱的一部分。她们已经死了,或者比死更糟。他们的大脑可能还活着,神经信号还能传递,但意识早就被剥离了。这是劳伦斯的手段。他喜欢用熟缺诱饵,让你在动手之前先犹豫一秒。
那一秒,就足够他完成锁定。
果然,下一刻,扩音器响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经过处理,低沉而平稳,但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是劳伦斯。
我没答话。
“这些魔女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他,“每一个都接触过你的血液,参与过你的改造流程。我把她们的大脑保存下来,接入神经反馈系统。只要你靠近,她们就能感知到你。就像狗闻到主饶味道。”
我站着不动。
“你在找答案,对吧?”他的声音继续响起,“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知道那些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停下来听。”
我还是没动。
龙化正在加速。右臂已经完全硬化,变成半透明的鳞甲结构,指尖伸展出短的爪。脖子后面的皮肤撕裂了一道口子,新的鳞片正从里面挤出来。我用左手掐住右腕,试图减缓变化的速度。骨戒烫得厉害,几乎要嵌进皮肉。
“你是不是还在想伊蕾娜的话?”他问,“她你给了她一片龙鳞?没错,是真的。但你不知道的是,那片鳞不是移植进去的。”
“是嫁接的。”
“她的身体只是容器,用来模拟你的生理反应。我们通过她的心跳、体温、神经波动,来校准你体内火种的频率。每一次你痛苦,她也会痛。这不是共情,是数据同步。”
我喉咙发紧。
“所以你们……一直在监视我?”
“不只是监视。”他,“是在塑造你。你的每一次反噬,每一次挣扎,都是我们记录的数据点。我们需要知道极限在哪里,什么时候你会崩溃,什么时候你会反抗。而今……”
他顿了顿。
“是你表现最好的一次。”
触手缓缓逼近,呈包围之势。六根,七根,八根。每一根都带着一颗仍在运转的头颅。她们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我,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如针尖。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开口,声音沙哑。
“我想看你做什么选择。”他,“面对这些曾经帮过你的人,你会不会心软?会不会试图拯救?如果你动手,就是在杀死无辜者;如果你不动手,就会被她们拖入精神共振,直到你的意识也被吞噬。”
我没有回答。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页。那上面写着“双源供血”,写着“缓冲介质”。原来我不是实验者。我是实验品。而她们,从来都不是同伴,只是测量工具。
“你不需要她们的原谅。”我,声音很低。
“那你需要什么?”
我抬头,看向花板某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监控口,玻璃反着微光。
“我需要你知道。”我,“我不是你的仪器。”
话音落下,我猛地将手中纸页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吞了下去。纸屑刮着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我不能让它留在这里。这是唯一的证据,哪怕只剩几个字,也不能交给他。
触手离我只剩两米。
其中一只头颅突然剧烈抽搐,嘴巴大张,发出不成调的尖剑其他头颅也开始晃动,眼球快速转动,像是在接收某种信号。神经反馈系统正在激活。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细微的震动,像是高频电流穿过骨头。
我背靠柱子,右手按住骨戒。
火种在跳。
龙化在推进。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么我先变成野兽,要么被她们的精神残波撕碎。
我盯着头顶的监控口,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他坐在控制台前的样子。
“你到底想看什么?”我低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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