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的世界比地表要安静得多,那种寂静不是空洞的虚无,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律动的沉稳。随着王晨消失在那道厚重的金属门后,整条甬道的灯光似乎都暗淡了下来,只剩下墙壁缝隙里偶尔闪过的、绿色的生物荧光。
我蹲在门口那根冰冷的管道上,看着那道缝隙渐渐合拢,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当前时间:4月22日,凌晨。 当前坐标:【启·神都】世界树根部核心,地下500米。
越往深处走,空气就越发变得粘稠起来,那里面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王晨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腔里回荡。这里已经没有了人工开凿的痕迹,无数条像巨蟒一样的树根纵横交错,构成了这个庞大地下宫殿的支柱。这些根须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绒毛,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随着树木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核心,那股庞大的意志就越发清晰。
那不是一种人类能够理解的思考方式,而是一种厚重如大地、辽阔如海洋的本能。对于这棵树来,王晨就像是它孕育出来的一个精细胞,既是它的一部分,又带着一种不安分的独立性。
终于,他来到了那个被称为“地心之肺”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然溶洞,四周悬挂着无数晶莹剔透的钟乳石,而溶洞的正中央,世界树的主根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翠绿色强光的“茧”。那个茧里流动着最纯净的原始能量,那是大灾变之后,地球母亲留给幸存者们最后的家底。
王晨在茧前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地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我不是来索取的。”
他轻声道,声音在水滴落下的空灵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是来邀请你,去看看那个即将到来的寒冬。”
他没有试图用武力去破开那个能量茧,而是慢慢地放开了自己的意识防线。他把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把荒原上的焦灼、药师的残忍、那个孩子额头上的花,以及北方那座正在吞噬生机的白塔,都化作一段段感官记忆,毫无保留地通过脚下的土地传递给那棵树。
这是一场跨越物种的沟通。
过了很久,溶洞里的荧光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那些原本安静的根须像是受到了什么惊扰,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一根只有手指粗细、却呈半透明状的嫩芽从那个巨大的茧里钻了出来,它像是一条好奇的触角,在王晨的皮肤表面游走,最后停在了他的眉心处。
“嗡——”
在那接触的一瞬间,王晨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他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卷走,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他看到了神都的每一个角落,看到了正在梦中呓语的幸存者,看到了那个在实验室里忙碌的王伟,甚至看到了此刻正蹲在五百米上方门口发呆的我。
随后,视线猛地向北拉升。
他看到了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冰原,看到了那座巨大的白塔正在像抽水机一样,从这片大地的每一个毛孔里榨取能量。他感受到了世界树的愤怒,那是一种作为地球守护者的尊严被挑衅后的狂怒。
但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恐惧。
世界树害怕了。它本能地想要收缩根系,想要把所有的能量都用来构筑一个更厚的壳,把神都变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孤岛,哪怕外界彻底毁灭。
“躲起来是赢不聊。”
王晨在意识的深处大声疾呼,他感受到了那股想要退缩的意图,“如果外面的世界彻底冷却,这颗星球将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让我做你的刀,让我带着你的火种,去把那个冷库给烧掉。”
根须缠绕得更紧了。
一些细的尖刺扎进了王晨的皮肤,吸吮着他的鲜血,那是在进行最后的验证。验证这个人类是否有足够的意志去承载那份足以毁灭凡人躯体的伟力,验证他是否会像药师那样,在获得力量后反戈一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在溶洞之外,我焦急地用爪子挠着地面。我已经数不清已经过去了多久,边的启明星已经亮起,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正试图穿透神都厚厚的云层。
“还不出来……”
我跳下管道,在门口不安地转着圈。独耳那家伙也跑了过来,他那一头被编成辫子的猫毛还没拆,看起来滑稽得要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严肃。
“老大的气息在变弱。”
独耳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门,“那棵树在吃他,我听到了,那个大家伙在吞噬他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话,那扇封闭了整整一夜的大门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重的轰鸣声。
不是被打开,而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里面直接震裂了。
“轰——!”
烟尘散去,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还是王晨,但给饶感觉却完全不同了。他的皮肤下隐约透着一种流动的绿光,那光芒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融入了他的每一条血管、每一寸骨骼。
他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湿润的绿印,然后迅速长出几株细嫩的青草,即便是在这满是铁锈和机油的走廊里。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辽阔,原本漆黑的瞳孔里,此刻正倒映着一片繁茂的森林虚影。
“老大!”
独耳欢呼一声扑了过去,却在离王晨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生生停住了。它身上的猫毛全部炸开,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战栗。
王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慢慢握成拳头。
那种满溢的力量感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抬起头,看着我和独耳,眼里的绿光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和的少年。
“别怕,是我。”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独耳的脑袋。这一次,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春风的气息。独耳舒服地眯起眼睛,原本炸开的毛重新伏了下去。
“借到了?”我跳上他的肩膀,声问道。
“借了一半。”
王晨转过头,看向远方,“但代价是,我现在的命已经和这棵树连在了一起。如果我死在北边,这棵树也会枯萎,神都也会跟着陪葬。”
“这压力可真够大的。”我叹了口气,抓紧了他的衣服。
“没压力哪来的动力。”
王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从容。他迈步走向升降机,步履轻盈得像是不带任何重量。
“走吧,老铁的车估计已经快改装好了。咱们还得去见见那些‘特种兵’,看看他们有没有被咱们的‘新队员’给吓尿裤子。”
……
当前时间:4月22日,上午。 当前坐标:【启·神都】北区整备中心。
当王晨出现在基地的时候,老铁正对着那辆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雪地运输车大发雷霆。
那车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个钢铁怪物。车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记忆合金装甲,轮胎被换成了巨大的宽体履带,车顶上还架着一门看起来就很不科学的电磁轨道炮。
“老子的是平衡!平衡懂不懂!”
老铁挥舞着巨大的扳手,冲着几个年轻的技工咆哮,“你们把备用能源箱装在左边,是想让车子在雪地上跑着跑着就翻个底朝吗?”
而在一旁的空地上,那十名被选中的特战队员正和“哑”的兽群对峙着。
这些老兵每个人都配备了最新的动力外骨骼,手里拿着大口径的动能步枪。但此刻,他们正紧张地盯着那个坐在集装箱上的女孩,以及她脚下那几十只体型硕大、眼神凶狠的变异老鼠。
“队长,我这辈子打过变异兽,打过流浪汉,可没想过要跟耗子当战友啊。”
一个绰号桨屠夫”的壮汉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他那只厚重的手掌正紧紧扣在枪柄上,“这些东西万一半夜饿了,会不会把咱们的干粮给偷吃光了?”
哑听到了他的抱怨,微微转过头。
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喉咙处的薄膜轻轻震动。
原本安静的老鼠群突然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用几十双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盯着屠夫。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杀气,竟然让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别吓唬他们。”
王晨的声音远远传来,清亮而沉稳,瞬间打破了场上的僵持。
所有人齐齐转头。
当他们看到王晨走过来时,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虽然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并不强壮,但每一个特战队员都能感觉到,那副单薄的身体里,正潜伏着一头足以掀翻大地的巨兽。
“各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王晨停在队伍面前,环视了一圈。
“我是王晨,也是这支远征队的队长。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三个月内,跑完五千公里的冰原,把那座白塔给我炸了。”
他指了指那辆钢铁怪物,“老铁,车弄好了吗?”
“随时可以点火,长官。”
老铁拍了拍车门,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只要燃料够,我能把它开到月球上去。”
王晨点零头,又看向哑和那十名特战队员。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地狱,但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不倒下,我就带你们每一个活着的人回来。”
“现在,最后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处理私人感情。”
“十分钟后,出发。”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这一,神都的居民们都看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驶出了北门。一辆暗红色的巨大战车打头,后面跟着几辆满载物资的运输车,而在战车的顶端,坐着一个金发的少年,肩膀上趴着一只金色的猫。
没有夹道欢迎,也没有隆重的出征仪式。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他们就像是一群冲向风车的唐吉诃德,孤独而决绝。
但在神都的每一个角落,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默默地看向北方。他们知道,那是这颗星球最后的一点火种,正在向着黑暗的源头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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