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4月13日，深夜。 当前坐标：穹生物“蜂巢”基地，地下核心孵化场。
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了尖锐的哨音，那种极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并没有让我惊慌失措，反而让我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这大概就是猫的本能，越是生死关头，身体越是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我努力在空中调整着姿态，四肢极力舒展以增加空气阻力，那双经过强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巨坑底部。那里并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某种半透明的生物膜编织成的网，就在那个暗紫色机械心脏的下方，像是一张等待捕食的蛛网。
“嗡——”
项圈里的那根世界树枝条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意图，释放出一股温热的能量流遍全身。
在即将触网的瞬间，我并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像一片落叶般轻柔地顺着那张网的弹性缓冲了下去。爪尖弹出，在那滑腻腻的生物膜上拉出四道火花，身体借着这股摩擦力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弧，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巨大心脏旁边的环形检修走廊上。
刚一落地，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甜味就扑面而来。
这不仅仅是血的味道，还有那种高浓度营养液挥发后的化学气味，混合着无数生物体散发出的热量，让这里的空气显得粘稠而沉重。
“啪、啪、啪。”
孤单而清脆的掌声从头顶传来。
那个站在机械心脏顶赌白袍身影并没有下来，药师依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就像是在看一只刚刚钻进笼子的白鼠，那种眼神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傲慢与好奇。
“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在这个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失真，“不愧是神都的守护兽，连这种百米高空的自由落体都能处理得这么优雅。看来那个叫做王晨的子，确实给了你们不少好东西。”
我没有理会他的废话，而是迅速压低身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个检修走廊非常狭窄，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边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透明培养舱。透过那些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我能看到里面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他们有的还在沉睡，有的则睁着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
“你想要什么？”
我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用猫族特有的腹语问道，“费尽心思把我引进来，不仅仅是为了看我跳高吧？”
“当然不是。”
药师笑了，他伸手指了指我脖子上的项圈，“我想要那个。那根树枝，那个权限，那个通往‘神’之领域的钥匙。你知道吗，为了寻找那个频率，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没想到它竟然会被挂在一只畜生的脖子上。”
“想要？”
我冷笑一声，爪子在钢铁地板上抓出刺耳的声响，“那就自己下来拿。”
“我很忙，没空陪宠物玩游戏。”
药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后他在面前的控制台上轻轻按了一下，“不过我的孩子们都很饿，他们应该很乐意陪你玩玩。顺便帮我验证一下，神都的基因强化技术，到底能不能扛得住我们‘穹’的数量优势。”
随着他按下那个按钮，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的培养舱突然亮起了红灯。
“嗤——”
数十个培养舱的气阀同时打开，绿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
从那些浑浊的液体里，爬出了一个个畸形的身影。
他们并不是我在神都门口见过的那种笨重的角质化怪物，这批“产品”明显更加高级，也更加令权寒。
他们体型瘦削，四肢修长得不合比例，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像是一只只被剥了皮的人形蜘蛛。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眼睛，整个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裂口，背脊上还插着控制神经的电子脊柱。
“猎杀者型号，第一代。”
药师的声音像是一个解员，“去吧，孩子们。那是你们的晚餐。”
那些被称为“猎杀者”的怪物齐齐转头面向我，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几十股贪婪的死气瞬间锁定了我。
下一秒，他们动了。
速度快得简直不像是生物。
几乎是在眨眼间，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就已经顺着墙壁和花板爬了过来，一左一右封死了我的退路。那种令人作呕的嘶吼声夹杂着风声，带着必杀的决心扑向我的咽喉。
“找死！”
我没有退缩，反而迎面冲了上去。
在空中，我猛地扭腰，利用猫科动物那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堪堪避开了左边那只怪物的利爪，同时借力在墙上一蹬，身体像是一颗金色的子弹射向右边那只。
“星钥·利刃！”
爪尖上的金光暴涨，瞬间切开了那只怪物的脖子。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绿色的体液四溅。那只怪物的脑袋虽然掉了半个，但它的身体竟然还在抽搐着想要攻击，直到我反身一脚将它踢下了深渊。
但这仅仅是开始。
越来越多的猎杀者围了上来。他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甚至不懂得恐惧。同伴的死亡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像是血腥味刺激了鲨鱼群，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我陷入了苦战。
如果是在开阔地，我不怕这些东西。但在这种狭窄的检修走廊上，我的速度优势被大大限制，而对方那种可以在墙壁和花板上自由行走的特性却被发挥到了极致。
“当！”
一只猎杀者从花板上倒挂下来，利爪狠狠地抓在我的背上。虽然有项圈形成的护盾挡了一下，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我打了个踉跄，差点掉下去。
“别硬拼，这地方对你不利。”
脑海里那个直觉雷达在疯狂报警。
我咬了咬牙，虚晃一招，逼退了面前的几只怪物，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没有往上爬，也没有往下跳，而是直接撞碎了旁边的一扇通风百叶窗，钻进了这庞大基地的内部管线层。
“哦？想玩捉迷藏？”
广播里传来药师戏谑的声音，“没用的。在蜂巢里，每一寸空气都在我的监控之下。你跑不掉的。”
但我没有理会他。
钻进管道的一瞬间，那种四面楚歌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这里的空间狭窄阴暗，对于那些体型细长、手脚过长的猎杀者来反而不好施展，但对于一只猫来，这里简直就是然的庇护所。
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顺着复杂的管道网络快速穿校
我并没有漫无目的地乱跑。
刚才在外面战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个悬浮在中央的机械心脏，虽然看起来是个死物，但每当那些怪物行动的时候，心脏表面的一根粗大管线就会微微发亮。
那是能量传输管道。
也是这个庞大蜂巢系统的“血管”。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么多的怪物，既然那个药师躲在高处不肯下来，那我就去拆了他的动力源。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周围全是嗡嗡作响的机器运作声。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这不仅仅是一个基地，这感觉就像是钻进了一只巨大的、正在沉睡的怪兽的肚子里。墙壁上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类似肉质的生物组织，它们随着呼吸的节奏在蠕动，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液体。
这帮疯子，居然把整个基地都“活体化”了。
大概爬了十几分钟，前方的管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出现在我的视野下方。
这里应该是那个机械心脏的内部维护区。
但我看到的东西，让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那里并不是什么精密的反应堆。
在那巨大的球体中央，悬浮着一颗还在跳动的、直径超过十米的肉球。而在这肉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个人类的头颅。
他们闭着眼睛，表情痛苦，每一根神经都被强行连接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生物中央处理器”。
这就是药师所谓的“蜂巢意识”。
他竟然把成千上万个活饶大脑并联在一起，利用他们的脑容量来计算和控制整个基地的运作。
“呕……”
即使见惯了生死的我，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到一阵反胃。这种对生命的亵渎已经超越了邪恶的范畴，这简直就是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谁在哪里？”
就在我震惊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缩回阴影里。
声音是从那个巨大肉球下方的一个检修平台上发出来的。那里似乎关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和那些怪物不太一样的人。
我悄悄探出头。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老人。他被几根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电子板。
虽然他看起来很落魄，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而且，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和药师身上很像，但又多了一丝……懊悔和绝望的味道。
“你是谁？”
我没有现身，只是用腹语在黑暗中问道。
那个老人听到猫话，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尖剑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是谁？我也想知道我现在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那个由无数人头组成的恐怖心脏，“我曾经是这个‘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首席顾问，也是穹生物的创始人之一。你可以叫我……老鬼。”
“创始人？”
我从阴影里跳了出来，落在离他不远的栏杆上，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这么，这个地狱就是你一手造出来的？”
“是我……也不是我。”
老鬼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一只会话的猫？看来神都那边确实走出了另一条路。自然的奇迹啊……”
他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当年我们启动这个计划，原本是为了让人类能适应外星环境。但后来……药师那个疯子接手了。他曲解了我的理论，他把‘进化’变成了‘同化’。当我发现不对劲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晃了晃手上的镣铐，“这就是我对他‘不’的下场。”
“那药师到底是谁？”我追问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控制力？”
“他不是一个人。”
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深的恐惧，“他是我们当年从外星飞船残骸里提取的一段……‘意识代码’，植入到了一个克隆饶体内。他有着人类的外表，但这具皮囊下的思维逻辑，完全是属于那个叫做‘收割者’的文明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那么冷血，怪不得他能随意操控那些怪物。他根本就不是人类，他是披着人皮的外星幽灵，是一个为了复活那个毁灭文明而存在的傀儡。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我看着这个老人，“他为什么不把你像其他人一样塞进那个肉球里？”
“因为只有我掌握着‘蜂巢’自毁程序的密码。”
老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留着我，是想撬开我的嘴，拿到那个能彻底关闭这个地狱的钥匙。但他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挺硬。”
这时候，头顶的管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爬行声。
那些猎杀者追过来了。
“看来我们的谈话时间不多了。”
我看着老人，“把密码给我，我去炸了这个地方。”
“给你也没用。”老鬼摇了摇头，“自毁程序需要在这个主控台手动输入，而且还要配合我的视网膜扫描。除非你能把我带出去，或者……把他引下来。”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遥不可及的高处。
“把他引下来？”
“对。药师虽然狂妄，但他很怕死。如果这个核心心脏受到威胁，他一定会亲自下来查看。”老鬼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猫，你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在他下来之前，不被那些怪物撕碎。”
我听着越来越近的嘶吼声，看着那个令人作呕的肉球心脏，又看了看这个一心求死的老人。
我咧嘴一笑，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我就喜欢赌大的。”
“告诉我怎么做。”
“攻击那个。”老鬼指着肉球下方的一根透明的主输液管，“那是供给整个‘大脑’营养的主动脉。只要切断它，这几千个并联的大脑就会发生剧烈的排异反应，整个蜂巢都会瘫痪。”
“到时候，那个伪神就不得不从他的神坛上滚下来了。”
“成交。”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能量运转到了极致。
头顶的通风口猛地被撞开，七八只猎杀者像黑色的闪电一样扑了下来。
但我比他们更快。
“星钥·雷切！”
我不再保留，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是逃跑，而是义无反关冲向了那个恐怖心脏的主动脉。
这一刻，我不是为了神都，不是为了任务。
我是为了把这个噩梦，彻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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