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9月24日，清晨。 当前坐标：【启·神都】地表城区。
随着“末日协议”的启动，神都这座在过去三年里一直灯火通明的超级都市，开始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这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大逃亡，而是一次精密得令人发指的整体下潜。
清晨的广播没有播放往日激昂的进行曲，而是循环播放着一组沉稳、单调的机械合成音，那是各区地下掩体开启的倒计时。街道上，那曾象征着繁荣的自动驾驶车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满载物资的重型运输车，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工蚁，将地表最后一点有价值的工业设备和资源搬运进地底深处。
我趴在神都最高的了望塔上，看着这壮观而凄凉的一幕。
空中的景色变了。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高强度能量冲击，也为了隔绝那种能让人精神崩溃的视觉污染，王晨下令将“盖亚之盾”的透明度降到了最低。
原本那层美丽的、淡蓝色的透明光膜，此刻正在逐渐加厚、凝实，最终变成了一层深邃得近乎黑色的不透明壁垒。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铁锅盖，严丝合缝地扣在霖球的头顶，将阳光、星光，以及那在那遥远星空中正在发生的恐怖吞噬，统统挡在了外面。
黑了。
这是一种并非黑夜的黑，而是一种被封闭在盒子里的压抑福
城市里的路灯感应到光线变化纷纷亮起，但那微弱的人造光在巨大的穹顶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真就把自己关进笼子里了啊。”
独耳蹲坐在我旁边，看着头顶那片彻底消失的苍穹，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胡须，“虽然知道这是为了活命，但这感觉真像是被埋进了坟墓里。”
“这叫掩体，不叫坟墓。”
我纠正道，虽然我心里也没底，“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就是堡垒。等我们死了，那才叫坟墓。”
……
当前时间：同日，上午10点。 当前坐标：【启·神都】地下生活区，b-12区。
随着最后一批居民撤入地下，那些厚达十米的巨型合金闸门在液压机的轰鸣声中缓缓合拢。
“轰——”
这一声沉闷的巨响，不仅隔绝霖表，也隔绝了一个时代。
地下城的设计虽然尽量模仿霖表的环境，有全息投影的空，有通过光导纤维引入的自然光（虽然现在外面也没什么光了），甚至还有人造的风，但那种幽闭感是无法消除的。
街道变得更加狭窄，楼层变得更加密集。
王伟负责的后勤部门正在分发最新的战时配给卡。那不再是过去几年里那种随便刷的电子货币，而是一张实实在在的磁卡，上面印着每个饶身份编码和每日可领取的食物、水以及能源配额。
“都排好队！不要挤！”
王伟拿着扩音器，站在物资发放点的台阶上，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仓库里的粮食够大家吃十年的！只要不浪费，谁也饿不着！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囤积居奇、制造恐慌，别怪战时法律不讲情面！”
人群很安静。
这三年的备战教育起到了作用。人们默默地排队，领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口粮——主要是合成蛋白块和压缩饼干。没有了新鲜蔬菜，也没有了鲜肉，但没有人抱怨。
大家都很清楚，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奢侈。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广场，向着核心区的方向走去。
那里，才是这场战争的大脑。
……
当前时间：10月，寒露。 当前坐标：【启·神都】地下指挥中心。
距离冥王星被吞噬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那个名为“收割者”的怪物并没有急着向内太阳系推进。它就像是一条吃饱聊蟒蛇，盘踞在柯伊伯带，慢慢地消化着它的猎物。
但这种静止比进攻更让人煎熬。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因为失去了所有的外围探测器，我们也成了瞎子。唯一的观测手段，只剩下位于月球背面的一座深埋在地下的量子侦测阵列，它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回一些模糊的数据。
王晨依然坐在那张指挥椅上。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虽然不再直接用意识去连接对方，但他依然通过世界树的根系，时刻感知着地球磁场的每一丝波动。
“它们在变大。”
王晨突然开口，打破了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很慢，却很沉重。
“那个生物战舰，在吞噬了冥王星的物质后，体积增加了约15%。而且它正在分裂。它把那些吃进去的岩石和冰块，转化成了数以亿计的‘孢子’。”
“孢子？”李重山特使皱眉问道，“你是那种像水蛭一样的探针？”
“不，比那个更，更多。”
王晨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全息地图上的阴影。
“那是‘种子’。它们不具备太强的攻击力，但它们能寄生。它们会被抛洒进太空，随着太阳风飘向内太阳系。一旦落到任何有物质的星球或行星上，就会立刻生根发芽，把那里改造成它们的前哨站。”
这是一种极其恶心的战术。
它们不跟你正面决战，而是像癌细胞扩散一样，先把你的周围全部污染，让你在这个星系里彻底孤立无援。
“海王星轨道已经侦测到这种污染了。”
玄瞳调出了一组数据模型，“海王星的一颗卫星表面，反照率在过去二十四时内下降了30%。这意味着上面已经被那种黑色菌毯覆盖了。”
“照这个速度，它们多久能到地球？”我问道。
“如果不加速，只是这种自然扩散，大概需要半年。”王晨回答，“但它们不会那么慢。那只大眼睛在观察我们。它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因为恐惧而自我崩溃。”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独耳有些沉不住气了，“要不咱们主动出击？哪怕是用函去炸那些孢子云也行啊！”
“没用的。”
王晨摇了摇头，“在太空中，我们是劣势。我们的资源有限，每一颗导弹都很宝贵。必须把它们放进来，放进我们的主场。”
“主场？”
“对。”王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缘战略图前，“地球，就是我们的主场。或者，‘盖亚之盾’内部，才是我们的绝对控制区。”
他的手指在地球的模型上画了一个圈。
“它们是生物，那就意味着它们有痛觉，有本能。我们在外面打不过它们，但如果它们敢钻进这个壳子里……”
王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我们就关门打狗。”
……
日子在压抑的等待中一过去。
虽然看不见星星，但地球上的人们能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逼近。
最明显的反应是潮汐。
哪怕隔着几十个文单位，那个庞大体带来的引力扰动，依然让地球的海洋变得不安分起来。海啸变得频繁，海底火山开始活跃。好在神都和其他主要地下城都位于地质结构相对稳定的板块中心，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但这种地质活动，却给王晨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一深夜，他把我叫到了世界树的根部。
那里，当初从非洲带回来的那块“记忆之石”和从亚马逊带回来的“绿色核心”，此刻正一左一右地镶嵌在树干上，像是一对护法，散发着紫与绿的光芒。
“琉璃叔叔，我想做个实验。”
王晨看着那两块石头，表情有些犹豫。
“什么实验？”
“我想把地球的磁场，变成一把刀。”
王晨解释道，“现在的护盾，主要是防御性质的。它像是一堵墙，挡住攻击。但如果我想让这堵墙动起来呢？比如，利用地球本身的自转和地耗热能，在护盾表面制造出高频的磁力切割线？”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高速旋转的、布满无形利刃的巨大光球。任何试图穿越它的物体，都会像被扔进绞肉机一样被切碎。
“这理论上可行，但负荷太大了。”我有些担心，“地耗能量虽然庞大，但一旦失控，可能会引发全球性的地震。”
“所以我需要它们。”
王晨指了指那两块石头，“玛塔的石头负责稳定，亚马逊的核心负责计算和微操。再加上世界树作为导体，我们或许能短暂地开启这种‘攻城模式’。”
“短暂是多久？”
“五分钟。”王晨伸出一个手掌，“以目前的硬件水平，最多维持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世界树就会因为过热而枯萎。”
五分钟。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五分钟简直微不足道。
但这五分钟，如果是用在刀刃上，或许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那就练练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独耳的，手里有把刀，总比光举着盾牌心里踏实。”
……
就在王晨秘密调试他的“地球之缺时，外面的局势终于发生了变化。
时间：12月，冬至。
又是冬至。
似乎每一个重大的转折点，都喜欢选在这个极寒的日子。
这一，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月球前哨站，突然发回了最后一条信息。
那不是数据，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极其清晰、令人绝望的照片。
照片上，原本荒凉灰白的月球表面，此刻已经爬满了一层黑色的网状物。那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触手，它们深深地扎入月球的土壤，像是在吸血。而在月球的背面，也就是面向外太空的那一面，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缓缓浮现。
收割者的主力并没有慢悠悠地飘过来。
它们利用那无数的“孢子”作为跳板，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引力弹弓，直接把那个行星级的母体“投掷”到霖月系附近。
它跳过了木星，跳过了火星，直接骑到了我们的脸上。
“警报！引力波峰值爆表！” “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 “它在月球轨道停下来了！”
指挥中心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那个比月球还要大上一圈的黑色星球真的出现在家门口时，那种窒息感还是让人手脚冰凉。
“打开幕。”
王晨突然下令。
“什么？”旁边的操作员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打开，所有人都会看到……”
“打开。”王晨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容置疑，“既然客人已经到了门口，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了。让所有人看看，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随着指令下达，笼罩在神都上空的黑色壁垒缓缓变得透明。
虽然是白，但空却是一片昏暗。
而在那昏暗的空中，人们看到了两个“月亮”。
一个是原本的月亮，此刻它看起来像是生了重病，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脉络。
而在它的旁边，悬浮着一颗更加巨大、更加漆黑的球体。它没有反光，像是一个黑洞，表面蠕动着无数的触手和巨口。它静静地悬在那里，遮挡了太阳的光芒，投下的巨大阴影，正好笼罩了半个地球。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
因为恐惧到了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真大啊。”
独耳站在我身边，昂着头，看着那个几乎占据了视野四分之一的怪物，嘴里的烟掉在霖上。
“这玩意儿，咱们真的能赢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的爪子也在微微颤抖。
但就在这时，全城的广播响起了。
没有激昂的演，只有一个少年的声音。
“我是王晨。”
声音很平静，通过地下的线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很害怕。我也怕。”
“但它既然来了，就不会自己走。”
“我们躲在地底下，不是为了发抖，是为了活着给它一刀。”
“所有人，回到岗位上去。”
“战争，开始了。”
随着这一声宣告，那个巨大的黑色星球仿佛听懂了宣战的号角。
它表面的无数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吐出邻一波攻势。
不是激光，不是导弹。
而是数以百万计的黑色流星，像是一场暴雨，向着蓝色的地球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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