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陈往前踏出一步。
没有使用任何身法，没有运转任何真元。
仅仅是意念微动。
脚下破碎的坑底，那些刚刚冒头的嫩芽瞬间疯长，交织成一片柔软而坚韧的草毯。
周围的岩石自动移位，堆叠成台阶的形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
陈沿着这自然形成的台阶，缓缓向上。
当他踏出巨坑，重新站在泰山原有的山巅平台时。
身后的巨坑，已经无声无息地合拢了。
不是填平。
是“恢复”。
就像时间倒流，就像从未有过那场毁灭地的战斗。
观日台的石栏、祭坛、碑刻，全都恢复了原状，甚至比之前更加完整、更加沧桑，仿佛经历了千年风霜的洗礼。
陈站在观日台边缘，俯瞰山河。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之前被魔神威压摧毁的植被，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焦土变绿，枯木逢春，山涧清泉汩汩流淌。
更远处——
中原大地上，那些被黑暗侵蚀、被战斗余波摧毁的城镇村落，虽然没有像泰山这样瞬间恢复，但废墟之中，已有新的生机在萌发。
百姓们从躲藏处走出，看着阳光下焕然一新的世界，许多人跪地痛哭，而后又相拥而笑。
陈能“听到”那些哭声与笑声。
不是用耳朵。
是用一种更深层的感知。
识海之中陪伴他十几年的系统已经融入了这方世界，他亦是成为这方世界名义上的“界主”，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
全球每一条灵脉的流动，每一片土地的呼吸，甚至亿万生灵心中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只要他愿意，都能清晰感知。
他闭上眼。
“看”到了欧洲铁壁战场。
黑暗生物已经尽数消融，阳光普照在满是尸骸与残破武器的平原上。
幸存的将士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有人仰大笑，有人跪地痛哭，有人茫然四顾。
周云拄着薪火战旗，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骨折了。
但他站得笔直，看着东方，喃喃道：“赢了……陛下赢了……”
他身边，还活着的将领不到战前的三成。
另一边，李定国靠在一块巨石上，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那是世界元气滋养的效果。
他咧嘴笑了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郑海呢？
陈心中一动。
意识扫过北海海域。
那里只有破碎的舰船残骸，在阳光下随波逐流。
没有生命气息。
郑海和他指挥的那支舰队，在魔神那一击中，为了吸引注意力，已经……全员殉国。
陈沉默了片刻。
继续“看”。
雨林深处，世界树投影下，伊察姆纳老祭司被两名年轻的巫祭搀扶着，看着重新稳固的生命结界，看着外面迅速消湍黑暗，老泪纵横。
草原神山，布尔尼浑身是伤，却高举着那柄狼牙长刀，对着幸存的骑兵们嘶吼：“我们守住了！长生在上！我们守住了！”
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北极冰原，白熊王阿图姆倒在冰面上，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它喘着粗气，看着退去的冰晶兽潮，发出一声低沉的、疲惫的咆哮。
南洋海面，黑雾退去后露出的荒岛上，隐约可见残破的建筑轮廓。
土着们驾着船，心翼翼地靠近，脸上既有恐惧，也有好奇。
大明本土，紫禁城前，杨廷麟带着文武百官，对着泰山方向，长跪不起。
陈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
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
赢了。
但代价太大了。
郑海殉国。
云霓在最后一击中消耗过大，已经陷入沉睡，被陈隔空打出的一道力量温养，不知何时能苏醒。
周云、李定国、布尔尼、阿图姆……所有前线将士，伤亡大半。
全球平民的伤亡，更是难以计数。
这胜利，是用血与命换来的。
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空。
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法则层面的共鸣，清晰地在全球每一个生灵，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智慧生灵的意识中响起：
“我是大明皇帝陈。”
“黑暗已退，魔神已镇，道已补。”
“我们……赢了。”
短短几句话。
全球寂静了一瞬。
然后——
爆发！
欧洲战场上，残存的将士们举起武器，发出震的欢呼！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
雨林中，巫祭们跳起了古老的祭祀之舞，伊察姆纳老祭司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世界树高呼：“感谢自然之灵！感谢……大明皇帝！”
草原上，布尔尼和骑兵们将弯刀举向空，齐声高呼：“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北极冰原，阿图姆挣扎着站起，对着空发出一声悠长的咆哮。
南洋海岛，土着们对着东方跪下，双手合十。
大明本土，从紫禁城到偏远山村，从市井街巷到军营校场，所有人都在欢呼、痛哭、拥抱、跪拜。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人族永存——！”
声浪如潮，席卷全球。
陈静静听着。
许久。
等欢呼声稍稍平息，他再次开口：
“三日后，全球联盟议会，虚拟连接。”
“我有话要。”
三日后。
开元九年五月初五。
全球联盟虚拟议会。
这不是传统的会场。
而是一个由灵念网络构建的、覆盖全球的虚拟空间。
之前的陈想要做的这一步很难，现在却是异常简单，虽然他还无法完全掌握整个世界的力量，但是想要做一些事情还是不难的。
所有国家的元首、重要将领、各族代表，只要还活着的，全都接入进来。
空间中央，陈的虚影静静站立。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身上没有任何饰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深邃如星空。
在他身后，九鼎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光晕。
“首先。”
陈开口，声音平静：
“公布伤亡。”
虚拟空间中，浮现出一行行冰冷的数字。
全球总人口，战前约五亿三千万。
战后初步统计，幸存约三亿八千万。
直接死于黑暗侵蚀、战斗波及、魔神威压的，超过一亿。
间接死于灾荒、疾病、混乱的，难以精确统计，预计超过五千万。
各国军队，阵亡率普遍超过四成。
大明北洋水师提督郑海，殉国。
大明陆军元帅周云，重伤。
大明陆军大将李定国，重伤。
草原联盟首领布尔尼，重伤。
极北冰原圣兽阿图姆，重伤。
亚马逊雨林大祭司伊察姆纳，重伤。
南洋诸部代表，伤亡过半。
……
长长的一份名单。
虚拟空间中，一片死寂。
所有代表，无论来自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全都面色沉重。
有些国的代表，甚至当场痛哭失声，他们的国家，已经在这场灾难中，彻底消失了。
“其次。”
陈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力量：
“公布真相。”
他抬起手。
虚拟空间中，浮现出几幅简化的画面。
上古三界，宫辉煌鼎盛，九鼎镇世。
黑暗从世界底层渗透，宫崩塌，帝君陨落。
魔神乃界外之暗侵蚀的产物，非本界原生。
“所以。”
陈看着所有代表，缓缓道：
“这场灾难，不是灾，不是偶然，而是上古遗留的劫数，是我们这个世界必须面对的考验。”
“我们付出了惨痛代价，但我们扛过来了。”
“从今起，黑暗将不再是纯粹的毁灭者。它已被转化、被平衡，将成为文明进步的试炼，将成为世界演化的一部分。”
“道已补，世界元气复苏，灵气浓度将持续提升。只要善加利用，文明将进入前所未有的繁荣期。”
代表们听得目瞪口呆。
真相太过震撼，超出了许多饶理解范畴。
但没有人质疑。
因为眼前这位，是刚刚击败了魔神、修补晾、让阳光重新普照大地的……大帝。
“最后。”
陈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提议。”
“将每年的今，五月五日，定为‘薪火日’。”
“纪念所有在这场灾难中牺牲的生灵。”
“庆祝文明的新生。”
“并提醒我们自己——薪火相传，永不熄灭；居安思危，永远进取。”
虚拟空间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
“附议！”
大明代表杨廷麟第一个站起来，老泪纵横。
“附议！”
草原代表布尔尼第二个站起，尽管只是虚影，也能看出他身上的绷带。
“附议！”
欧洲代表，一位幸存的老国王，颤巍巍地举手。
“附议！”
雨林代表伊察姆纳，在病榻上艰难地点头。
“附议！”
“附议！”
“附议！”
……
全票通过。
陈点零头。
然后，他出了今最后一段话：
“危机已过，秩序当立。”
“从今日起，联盟即为本世界最高统治机构，负责协调各国各族，制定共同发展方略，维护世界和平稳定。”
“任何国家、任何势力，不得违背联盟共同制定的秩序。”
“如有违背——”
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九鼎镇之，道罚之。”
没有威胁的语气。
只是平静的陈述。
但所有代表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肩上。
无人敢有异议。
“另外。”
陈语气放缓：
“我将暂时隐退，闭关巩固境界，并探索超脱此界后的道路。”
“联盟日常事务，由内阁首辅杨廷麟暂代监管。”
“重大决策，可通过灵念网络联系我。”
完，陈的虚影缓缓淡去。
留下虚拟空间中，面面相觑的各国代表。
许久。
杨廷麟站起身，对着陈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老臣……领旨。”
他知道，陛下这一去，恐怕要很久才会再出现了。
界主之路，超脱之道，对于陈来，那将是另一段更加漫长、更加艰难的旅程。
但他相信，陛下一定会回来。
带着更广阔的空，更遥远的星辰，更璀璨的……文明未来。
泰山之巅。
陈站在观日台上，看着夕阳西下，边云霞如火烧。
他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散发着五彩光晕的微光团，光团之中是已经陷入沉睡的云霓。
“云霓，好好睡吧。”
“等你醒来，你会看到……一个崭新的大明，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将光团心收起。
然后，转身，走向了泰山深处。
那里，有一个刚刚开辟的、连通着世界核心的……闭关洞府。
他的界主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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