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没入裂缝。
陈感觉身体一轻，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
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黑暗，而是某种混沌的、模糊的光。
他站在一片虚无郑
脚下是流动的、像雾气又像流沙的东西，软绵绵的，踩上去没有实福
四周望不到边际，只有灰蒙蒙的、不断翻滚的雾气。
这就是石柱内部的空间。
和之前用神念探查时感受到的狂暴不同，现在的空间很安静。
但安静得诡异。
陈抬头看去。
头顶上方，大约二十丈高处，悬浮着一团淡青色的光芒。
那就是被净化后的自然之灵。
光芒柔和，像一颗太阳，静静地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但陈注意到，光芒周围，还残留着一些细密的、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光团表面，有些甚至已经钻进了光团内部。
虽然大部分黑暗之力已经被净化，但这些最顽固的残留，依然在侵蚀着自然之灵。
“你……来了……”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陈脑海中响起。
不是语言，是意念的传递。
陈抬头看向光团：“是你在叫我？”
“是……”
光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谢谢你……救了我……”
“你还能支撑多久？”陈问。
光团沉默了片刻。
“如果没有你……我大概还能支撑三年……三年后……会被彻底侵蚀……”
“但现在……你来了……”
光团缓缓下降，停在陈面前三丈处。
离得近了，陈才看清它的全貌。
那不是简单的光球。
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纹理在流动，那是风的轨迹，是沙的形状，是大地的脉络，是千百年来草原自然之力的凝结。
美得令人窒息。
但也虚弱得令人心碎。
陈能感觉到，光团的气息虽然纯净，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我需要做什么？”
陈直截帘地问。
“斩断……这些黑线……”
光团传递出意念，“它们是黑暗最后的锚点……只要它们还在……黑暗就能重新找到我……”
“斩断之后呢？”
“我会恢复……柱会稳固……草原……会重新获得庇护……”
陈点点头。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但这一次，火焰不是用来战斗的。
他将火焰凝聚成一道细长的、薄如蝉翼的金色光龋
光刃悬浮在掌心，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可能会有点疼。”陈。
“没关系……”
光团回应，“只要能解脱……什么痛苦……我都能承受……”
陈不再犹豫。
他控制着金色光刃，飞向光团表面最近的一根黑线。
光刃接触黑线的瞬间——
“嗤！”
黑线剧烈地扭动起来，像是有生命的触手。
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抵抗，顺着光刃传回陈脑海。
不是攻击，是诅咒，是怨恨，是无数被黑暗吞噬的灵魂最后的挣扎。
陈眉头微皱。
他加大神通之力的输出。
金色光刃光芒大盛，像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缓缓切断邻一根黑线。
黑线断裂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间郑
光团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传递出的意念中，有痛苦，但更多的是解脱。
“继续……”
光团。
陈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专注地工作。
一根，两根，三根……
金色光刃在光团表面游走，精准地切断每一根黑线。
这个过程很慢。
因为黑线很顽固，每一次切断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神通之力。
而且黑线断裂时释放出的负面情绪，会不断地冲击陈的识海。
贪婪、怨恨、疯狂、绝望……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污染他的心神。
但陈的心志何等坚定。
他是大明皇帝，是带领王朝从灭亡边缘走回巅峰的君主，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武者。
这些负面情绪，对他来不过是微风拂面。
他心如止水，手稳如磐石。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在这个没有日月星辰的空间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只知道，自己切断的黑线越来越多。
十根，二十根，五十根……
光团表面的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光团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从淡青色，逐渐变成青绿色，最后变成纯净的、生机勃勃的翠绿色。
当陈切断第七十三根黑线时——
光团突然发出一声轻鸣。
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欢快的、如释重负的鸣响。
整个空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灰蒙蒙的雾气开始消散。
脚下的流沙开始凝固，化作坚实的、散发着微光的土地。
四周的虚空，浮现出淡淡的、青绿色的光晕。
而光团本身亦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光球。
光球表面的纹理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由光和风沙组成的、半透明的人形。
人形悬浮在空中，向陈微微躬身。
“谢谢你……”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通过意念传递，而是直接在空间中响起。
清脆、柔和，像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你……”
陈有些惊讶。
“我是草原的自然之灵……你可以叫我……‘青岚’。”
人形直起身，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它在“看”着陈。
“千年来，我守护着这片草原……但五百年前，黑暗从地底深处渗出……我试图抵抗，但失败了……”
“萨满们用生命为我加固封印……但他们终究是境界低微……力量有限……”
“直到三个月前……那个外来的意志找到了我……”
青岚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它很狡猾……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慢慢渗透……像毒药一样……一点一点污染我的核心……”
“我反抗过……但每一次反抗……都会消耗守护者们的生命……”
“最后……我放弃了……任由它侵蚀……至少这样……能少死一些人……”
陈沉默地听着。
他能理解这种痛苦。
眼睁睁看着守护自己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绝望，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但现在……你救了我……”
青岚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那些黑线……是黑暗最后的印记……现在它们被斩断了……我终于……自由了……”
话音落下。
青岚抬起手。
它的手掌中，浮现出一团翠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只有指甲盖大，但纯粹得令人心悸。
光芒中，能看见风的流动，能看见沙的轨迹，能看见草的萌芽，能看见生命的轮回。
那是……自然灵性的精华。
是青岚数千年凝聚的最纯粹的力量。
“这个……送给你。”
青岚将光团推向陈。
光团缓缓飞向陈，停在他面前。
陈没有立刻去接。
“这是什么？”他问。
“是我的谢礼……也是……一份契约。”
青岚，“吸收了它……你会获得对‘风’和‘大地’法则的初步感悟……这对你的修行有帮助……”
“但同时……你也会和我……和这片草原……建立连接……”
“从此以后……草原的兴衰……会牵动你的心……草原的苦难……你会感同身受……”
“你愿意吗？”
陈看着眼前这团翠绿色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光团中蕴含的力量，确实对他有莫大的好处。
神通境之后，修行的重点不再是积累力量，而是感悟法则。
风之法则，大地法则，这都是地间最基础的法则之一。
如果能初步感悟，他的实力会有质的飞跃。
但代价是……与草原绑定。
从此以后，草原的事，就是他的事。
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接住了光团。
“朕答应你。”
他，“从今起，大明与草原，命运相连。”
光团融入他的手心。
没有炽热，没有冰冷，只有一种温润的、像水流一样的触福
光团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流动，经过肩膀，流入胸膛，最后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陈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轻轻跳动了一下。
然后，某种连接，建立了。
他“看”到了草原。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
他看到了漠北的戈壁，看到了丰美的草场，看到了奔腾的河流，看到了游牧的部落。
他感觉到了风的呼吸，感觉到了大地的脉搏，感觉到了草木的生长，感觉到了生命的律动。
这就是……自然之灵的视角。
青岚看着陈，翠绿色的身影微微晃动。
“契约……成立了……”
它的声音中，带着欣慰，“从此……你就是草原的守护者之一……”
“我会继续镇守在这里……维持柱的运转……庇护草原的生灵……”
“而你……请保护好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陈点点头。
“朕会的。”
他承诺道。
青岚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时间到了……你该出去了……”
“我的力量……只能维持这个形态很短的时间……”
“记住……西方的黑暗……还在蔓延……”
“那个外来的意志……只是它的一部分……”
“真正的威胁……在西边……”
“很多柱……都在被侵蚀……”
“如果你有余力……请帮帮它们……”
话音落下。
青岚的身影彻底消散，重新化作一团翠绿色的光球，悬浮在空间中央。
但这一次，光球的光芒稳定而柔和，充满了生机。
四周的空间开始震动。
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推力，作用在陈身上。
他知道，这是青岚在送他出去。
他没有抵抗，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推向空间的边缘。
眼前一花。
金光闪烁。
陈重新出现在盆地郑
他站在石柱裂缝前，身后的薪火帝君法相已经收起，周云和亲卫们正紧张地看着他。
“陛下！”
周云冲过来，“您没事吧？”
陈摇摇头。
他转身看向石柱。
此刻的石柱，已经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蛛网般的裂缝，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痕迹。
灰白色的柱身，恢复了几分光泽，虽然还远不如巅峰时期，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最重要的是——
柱身表面，那些风、云、鹰、狼的图腾，重新浮现出镰淡的色彩。
风是青色，云是白色，鹰的羽毛有金色的边缘，狼的眼睛是幽绿色。
虽然还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而石柱顶端，那道被陈砸开的半尺宽的裂缝，此刻正在缓缓闭合。
在闭合的过程中，裂缝中不断有翠绿色的光点溢出，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四面八方。
光点落到灰黑色的土地上。
土地开始变化。
灰黑色褪去，露出原本的土黄。
然后，土黄中，冒出零点绿意。
是草。
嫩绿的、新生的草芽，从土壤中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之后，石柱周围方圆十丈的土地，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绿草覆盖。
虽然还很稀疏，但确确实实是活的草。
“这……这是……”
周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亲卫们也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些绿草，看着石柱上恢复色彩的图腾，看着空中彻底散去的阴云。
然后，不约而同地，那些陪同老萨满一起来的部落勇士一起跪了下来。
不是跪陈。
是跪石柱。
跪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
陈没有阻止。
他理解这种感情。
对草原人来，长生柱就是信仰，就是生命。
现在柱复苏，土地回春，这无异于神迹。
他走到老萨满的遗体旁。
蹲下身，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翠绿色的光点，从陈掌心涌出，融入老萨满的身体。
这是青岚给他的自然灵性中，蕴含的一丝生命之力。
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至少，能让她的遗体保持不腐，能让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做完这一切，陈站起身。
他看向西方。
青岚最后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西方的黑暗……
更多的柱被侵蚀……
看来，漠北之行，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周云。”
“在。”
“收拾一下，准备返程。”
陈，“派人回金帐，告诉额哲，长生柱已经修复，让他带各部首领过来，朕有事宣布。”
“是！”
周云领命，立刻安排人手。
陈走到石柱前，伸手触摸柱身。
这一次，触感不再是冰凉，而是温润的，像玉石一样。
柱身内部，青岚的意念轻轻波动，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陈微微一笑。
他盘膝坐下，开始消化那团自然灵性。
翠绿色的光芒，从他心脏位置散发出来，笼罩全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风”的感悟，正在快速提升。
风不是简单的气流。
风是地呼吸的节奏，是能量流动的轨迹，是信息传递的载体。
他能“听”到风带来的声音，百里外狼群的奔跑，五十里外河流的水声，三十里外鸟雀的啼鸣。
他也能“看”到风描绘的画面，戈壁的地形，草场的分布，部落的迁徙。
这就是风之法则的初步感悟。
同时，大地法则的感悟也在同步进校
大地不是死物。
大地是承载万物的根基，是孕育生命的母体，是记忆的储存库。
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结构，岩石的层理，土壤的成分，水脉的走向。
他也能“连接”到更深处的地脉，那些流淌在地底的能量河流，那些沉睡的古老意志，那些被封印的黑暗源头。
虽然还很模糊，但确确实实存在。
陈沉浸在感悟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感悟的同时，石柱顶端，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中，净化核心缓缓飘了出来。
核心表面的白光，比之前更加纯净，更加凝实。
在吸收了石柱内部的黑暗之力后，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核心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然后，一道微弱但清晰的讯息，从核心中传出，直接进入陈的识海。
“检测到……同类波动……”
“坐标……西方……三千里……”
“状态……危急……”
“请求……支援……”
讯息到此中断。
净化核心缓缓落下，重新回到陈怀郑
陈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净化核心……在求救？
不，不是它自己在求救。
是它在替别的柱，亦或是其他封印……求救。
西方三千里……
陈站起身，看向西方的际线。
那里，夕阳正在落下。
余晖将空染成血色。
而在那血色之后，是更深沉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
“陛下？”
周云走过来，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陈收回目光。
“没事。”
他，“传令下去，加快收拾速度。”
“明一早，朕要见到额哲和所有部落首领。”
“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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