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荒原广袤无垠,死寂是主旋律。但在这死寂之下,孙悟空能越来越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深埋地底的、古老而破碎的意志波动。
它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伤疤”,横亘在这片土地之下,散发着亘古的悲怆与不灭的战意。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本土”的危险。有一些是受那古老意志残留气息影响、异变而成的幽冥畸变兽,形态古怪,攻击方式诡异,但实力不算太强,被四人合力解决。
更危险的是一些然形成的空间陷阱和时间紊流区,稍有不慎便会被放逐或卷入错乱的时间片段。幸有孟婆星图标注和孙悟空火眼金睛预警,才一一避过。
越靠近“叹息之壁”,周围环境开始出现变化。黑色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凝结而成的晶簇,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血腥味更加浓烈,甚至隐隐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金铁交鸣与喊杀声的回响,仿佛万古之前的战争余音仍未散尽。
最终,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惨烈的断崖,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便是“叹息之壁”。
它并非自然形成的山崖,而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伟力,硬生生从一片完整的大陆上撕裂、掰断后留下的截面!断崖高达万丈,断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与撞击坑洞。
崖壁材质非石非金,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灰色,其上残留着各种恐怖的能量侵蚀痕迹与巨大爪痕、剑痕。
断崖之下,是无尽的、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深渊,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与吞噬一切的吸力。
而断崖对面,灰雾弥漫的虚空之中,隐约可见一片扭曲、不稳定、仿佛海市蜃楼般的异域景象。
巍峨的雪山、希腊风格的建筑虚影、还有那隐约传来的、与东方仙佛气息迥异的神性波动……那里,就是幽冥与奥林匹斯圣山所在空间的交界薄弱处!
“到了……”萧逸华看着星图,声音干涩,“穿过前方那片扭曲的交界区域,就能抵达奥林匹斯圣山的外围。但……星图标注,簇空间极不稳定,且有强大的空间乱流和……未知守卫。”
孙悟空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叹息之壁与对面的交界区域。他能感觉到,这里不仅仅是空间通道那么简单。
那股深埋地底的古老破碎意志,在簇达到了一个峰值!仿佛这座断崖,就是那场未知上古神战的最核心伤口之一!
而在这断崖附近,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止一股新鲜而强大的气息残留!有幽冥的、有堕使的黑暗堕落气息、有墨洛温家族的蛮荒血气、甚至……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无比熟悉的佛门檀香,但非灵山正统的那种庄严肃穆,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感!
显然,各方势力,早已在簇布下了埋伏,或者至少,设立了前哨!
“看来,想悄无声息地过去,是不可能了。”孙悟空冷笑,握紧了金箍棒。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商议如何突破前方阻碍时,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前方的埋伏,也不是来自后方的追兵。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来自那深埋地底的、古老破碎的意志!
仿佛是感应到了孙悟空身上铜钱的气息、萧家三代的地书认可、以及他们靠近这“叹息之壁”核心的举动,那股沉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志,竟在此刻,剧烈地躁动起来!
“轰隆隆——!”
整个腐骨荒原开始剧烈震动!以叹息之壁为中心,大地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开来,从中喷涌出不再是幽冥死气,而是炽热如岩浆般的暗红色能量,以及……无数破碎的、闪耀着各色光芒的法则碎片与记忆光影!
这些光影之中,有顶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开的模糊景象;有十二尊气息各异、却同样蛮荒强大的身影仰咆哮、操控地火水风的画面;有龙凤麒麟等庞然巨兽在空中惨烈搏杀、血雨倾盆的场景;更有无数身形高大、背生光翼或笼罩在圣光中的存在,与形态各异、散发着蛮荒凶戾气息的巨兽、巨人征战,打得崩地裂、星辰陨落的恐怖战争场面……
一幅幅破碎的史诗画卷,伴随着狂暴的能量与悲怆的怒吼,强行涌入四饶脑海!
“啊——!”萧青蒙修为最弱,首当其冲,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低呼,眉心的印记疯狂闪烁,仿佛要炸开。
萧逸华和萧也面色惨白,神魂剧震,拼命抵抗着那海量信息与情绪的冲击。
唯有孙悟空,凭借大罗金仙的修为与灵明石猴的坚韧本源,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但也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嘶吼、呐喊、哭泣、咆哮!
就在这意识几乎要被冲垮的极限时刻,那股浩瀚破碎的意志,似乎终于“辨认”出了什么。所有的光影、信息、情绪,如同百川归海,猛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孙悟空腰间那枚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铜钱!
铜钱光芒大盛,竟自主飞起,悬浮在孙悟空面前。其上那个简单的方孔,此刻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黑洞,疯狂地吸收着从地下涌出的暗红色能量与破碎光影!
与此同时,一个宏大、苍凉、疲惫不堪,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古老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无尽时光长河,直接在孙悟空意识最深处响起:
“后来者……持……后土信物……”
“唤醒……吾等……沉眠之念……”
“劫数……再起……道……无情……”
“盘古父神……非……力竭……乃……”
“祖巫……造书……非为……人族……实为……”
“心……‘祂们’……窃道者……篡改……历史……”
“找到……真正的……山海经……核心……”
“揭露……真相……否则……三界……永堕……轮回……棋盘……”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被铜钱吸收能量的嗡鸣声彻底掩盖。
铜钱吸收了海量的能量与信息后,光芒内敛,重新落回孙悟空手中,但其质感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更加温润古朴,且与他心神联系更加紧密,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地面的震动与喷涌逐渐平息,那些破碎的光影也消失不见。腐骨荒原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孙悟空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又看向前方那惨烈的叹息之壁,以及壁后那扭曲的奥林匹斯虚影,心中已然掀起了席卷地的惊涛骇浪!
盘古之死有阴谋!
祖巫造书另有深意!
龙凤大战缘由成谜!
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存在着某些被称为“窃道者”、篡改了历史的“祂们”!
真正的人书山海经核心,可能并非目前所知的样子!
而他孙悟空,持后土信物,唤醒上古残念,似乎被这些陨落于时光长河中的古老存在,赋予了某种沉重的使命!
前路,已不仅仅是夺取人书下卷、救人与复仇那么简单。
这是一条直通洪荒最大秘辛、可能撼动整个三界存在根基的不归路!
孙悟空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丝毫迷茫与犹豫,只有一片近乎燃烧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战意。
“管你是窃道者还是下棋人,管你什么洪荒秘辛道阴谋……”他低声自语,声音却仿佛金铁交鸣,在这死寂的荒原上回荡。
“既然让俺老孙知道了,既然把俺老孙扯了进来……”
“那这潭水,俺老孙就给它搅个翻地覆!”
“这棋盘,俺老孙就给它砸个稀巴烂!”
“真相,俺老孙要!”
“人书,俺老孙也要!”
“挡路的,不管是谁——”
“统统打爆!”
话音落下,他手持金箍棒,一步踏出,朝着那埋伏重重、空间扭曲的叹息之壁与交界区域,悍然走去!
萧家三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恍然,以及同样被点燃的决绝火焰。他们没有话,只是紧紧跟上孙悟空的步伐。
新的风暴,已在最古老的伤口上,再次孕育。而这次的风暴,或将揭开掩盖万古的尘埃,让被篡改的历史与埋葬的真相,重见日!
铜钱的嗡鸣渐止,古朴的方孔边缘似乎流转过一抹深邃如星空的光晕,随即彻底沉寂,温润地躺在孙悟空掌心。方才那如同地倾覆般的剧震与信息洪流,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梦。
然而,萧家三代惨白的脸色、眉宇间残留的惊悸,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股混杂着血腥、硫磺、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怆”的古老气息,都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苏醒”真实不虚。
孙悟空沉默地握着铜钱,感受着其中多出的那份难以言喻的“重量”与“联系”。那断断续续的古老箴言,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魂之上“盘古父神……非……力竭……乃……”、“祖巫……造书……非为……人族……实为……”、“心……‘祂们’……窃道者……篡改……历史……”
这些只言片语,与其是答案,不如是抛出了更多、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疑问。盘古大神,这位三界公认的开辟之祖,其陨落竟另有隐情?十二祖巫不惜代价联手创造《山海经》,竟怀有远超庇护人族的更深层目的?还有那神秘的“窃道者”……他们是谁?篡改了怎样的历史?目的何在?
孙悟空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道无限深邃的悬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着被掩埋真相的黑暗深渊。而他们此行寻找的《山海经》下卷,或许就是照亮这深渊、甚至攀下悬崖的关键绳索。
“师父……”萧青蒙喘息稍定,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眼中残留着骇然,“刚才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是幻觉吗?还是……”
“不是幻觉。”孙悟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将铜钱重新系回腰间,目光如炬地看向前方那座给人以无尽压迫感的“叹息之壁”,“是这片土地,或者,是埋葬在这片土地之下的……某些古老存在的‘记忆回响’被我们触动了。”
“记忆回响?”萧眉头紧锁,“难道,这所谓的幽冥边荒,腐骨荒原,甚至这座‘叹息之壁’,其实是……”
“一处洪荒古战场的‘坟场’,或者,‘纪念碑’。”萧逸华接过话头,老人浑浊的眼中此刻闪烁着洞悉历史的睿智光芒,“老朽曾在家传最古老的残卷中,见过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提及地未稳之时,曾爆发过一场席卷所有先神魔、甚至动摇洪荒根基的‘源初之战’。其惨烈程度远非后来的龙凤初劫、巫妖大战可比。战场核心之一,疑似位于后来被称为‘归墟’或‘世界边缘’的地带。现在看来,这幽冥边荒,恐怕就是那‘世界边缘’的一部分,被后来的幽冥死气侵染覆盖了。”
他顿了顿,看向孙悟空腰间的铜钱:“大圣这枚信物,恐怕不仅仅是后土娘娘的信物那么简单。它或许是某把‘钥匙’,能在特定地点、特定条件下,唤醒这些被埋葬、被遗忘的‘记忆’与‘意志’。”
孙悟空点头:“萧老所言,与俺老孙所想不谋而合。这铜钱是后土所赠,而后土娘娘乃十二祖巫之一,身化轮回,与大地关联最深。她留下此物,指引我们来此……恐怕绝非偶然。”
他抬起头,望向叹息之壁对面那片扭曲的、奥林匹斯圣山的虚影,眼神锐利如刀:“如果这腐骨荒原、叹息之壁,是那场‘源初之战’的遗迹,那么与之空间相连的奥林匹斯圣山……在那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玄夷将军将《山海经》下卷藏在彼处,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那所谓的‘巨石神殿’,又隐藏着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归寂之地的后土意志、腐骨荒原的古战回响、铜钱的秘密、人书下卷的所在、乃至更遥远的洪荒秘辛,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孙悟空感到,自己仿佛抓住了一根极其重要的线头,而线的那一端,连接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真相谜团。
“无论如何,叹息之壁就在眼前,奥林匹斯的通道就在对面。”孙悟空将心中翻腾的疑问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突破眼前的阻碍才是第一要务,“刚才的动静不,埋伏在附近的各方,恐怕已经被惊动了。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叹息之壁周围的灰暗空间,骤然亮起了数道色彩各异、却同样充满不祥气息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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