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新朝气象
四月初八,辰时三刻,文华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殿中未设蟠龙金柱,仅八根浑圆楠木支撑梁架,比奉殿简朴,却自有一种清肃之气。李维端坐御案之后,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虽面色稍显疲惫,但眼神清明如镜。
丹陛之下,百官分粒文官以史可法为首,武将以新调任的南京守备总兵黄得功为首——此人昨日才奉密旨抵京,接替了刘良佐之职。马士英站在文官第二列,垂首低眉,看不清神情。
“吉时已到——”司礼太监拉长声调。
钟鼓齐鸣,雅乐奏响。李维缓缓起身,接过礼官奉上的玉玺。这方“皇帝奉之宝”是昨夜才从北京太庙密道中起出的副本,真正的传国玉玺已随北京沦陷不知所踪,但此刻无人计较这些。
“朕,承命,继祖宗,于南京重开朝廷。”李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自今日起,改元‘兴武’,昭告下:凡我大明臣民,当同心戮力,共纾国难。”
“兴武”这个年号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历史上南明用过“弘光”、“隆武”、“永历”,皆未扭转颓势。他要一个更具进取意的年号,昭示这不是偏安,而是中兴之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山呼之声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落。
仪式从简,仅半个时辰便告完成。但就在礼成之际,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千户闯入,不及行礼便急报:“陛下!武昌八百里加急!左良玉反了!”
满殿哗然。
左良玉,明末最大军阀之一,拥兵二十万,镇守武昌。历史上他在弘光朝初期便举兵“清君侧”,虽中途病亡,但其子左梦庚率部降清,成为南明崩溃的关键一击。
“详细奏来。”李维神色不变。
“左良玉发布檄文,言陛下得位不正,勾结殉,迫害忠良。”千户呈上军报,“其已率兵东下,号称八十万,前锋已过九江,不日将抵安庆!”
八十万自是虚张声势,但二十万精锐足以横扫长江中游。安庆若失,南京门户洞开。
“陛下!”马士英忽然出列,“臣早言左良玉跋扈,当早作防范。今其果然反叛,请陛下速调江北四镇之兵,合力剿贼!”
这话听着忠心,实则包藏祸心。调江北四镇南下,等于将长江以北拱手让人。且四镇与左良玉素有旧怨,一旦交战,不论胜负,皆损耗朝廷兵力。
“马卿以为,当调哪镇兵马?”李维问。
“刘泽清部驻淮安,距南京最近,可令其率先南下。”马士英道,“高杰、刘良佐二部策应,黄得功将军坐镇南京,如此可保万全。”
将黄得功留在南京,表面是护卫京师,实则是架空这位新上任的守备总兵。而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三人皆与马士英有旧,一旦入京,谁主谁客便难了。
“史卿以为如何?”李维看向史可法。
史可法沉吟片刻:“左良玉虽反,然其檄文所指,皆空泛之词。臣以为,当先遣使责问,晓以利害。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善莫大焉。”
“若其不从呢?”
“若其不从……”史可法咬牙,“再调兵剿之不迟。”
“等其兵临城下再调兵,来得及吗?”马士英冷笑,“史阁老这是要误国!”
两人争执间,李维已有了计较。他抬手示意安静,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传旨。”他开口,声音在静寂中格外清晰,“第一,命安庆总兵加强城防,务必将叛军阻于安庆以西。第二,调黄得功部水师溯江而上,驻防采石矶,绝不许一船过江。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马士英:“命马士英为督师,即日前往扬州,协调江北诸军,防备北线之担”
此令一出,马士英脸色骤变。让他去扬州“督师”,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是调虎离山。扬州虽是要地,但远离南京权力中心,一旦离开,他在朝中的经营恐将付诸流水。
“陛下,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马卿过谦了。”李维打断他,“卿在凤阳总督任上,剿匪安民,政绩卓着。此次北线防御,非卿不可。”
话到这份上,马士英已无推脱余地。他咬牙躬身:“臣……领旨。”
“第四,”李维继续道,“即日起,开武英殿,朕要每日接见将领、商议军务。朝中五品以上武官,皆需轮值参议。”
这是要直接掌握兵权。文官们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出声反对——左良玉叛乱的消息如悬顶之剑,此刻皇帝的任何军事安排都显得合情合理。
大典后的首次朝会,在紧张气氛中结束。百官退去时,脚步匆忙,交头接耳。左良玉叛乱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池塘,激起的涟漪将影响整个南明政局。
李维独留文华殿,召史可法、黄得功密议。
“黄将军,水师现有多少战船?”
“回陛下,长江水师大战船三百余艘,其中二百料以上大船五十艘。”黄得功是务实之人,答得干脆,“若仅守采石矶一段江面,足矣。但若左良玉分兵多处渡江……”
“他不会。”李维摇头,“左良玉所恃者,乃麾下二十万陆军。水师非其强项,必选最窄处渡江,以求速成。采石矶江面最狭,水流最急,正是最佳渡点。”
黄得功眼中闪过讶异。皇帝深居宫中,竟对长江水文如此熟悉?
“将军不必疑惑。”李维看出他的心思,“朕在北上时,曾细观江图。采石矶地势,恰如咽喉。守住此处,左良玉便只能望江兴叹。”
“臣明白了。”黄得功抱拳,“臣即日率水师前往,必不让一兵一卒过江。”
“有劳将军。”李维转向史可法,“史卿,江北四镇那边,需有人坐镇协调。朕属意你去,但南京亦离不开你……”
“臣愿往扬州。”史可法道,“马士英虽奉旨督师,然其人心术不正,恐生变故。臣在扬州,可暗中制衡。”
这是要将史可法也调离南京。李维沉默片刻,摇头:“不,你留在南京。朕需要你在朝中稳住文官。扬州……朕另有人选。”
“陛下属意何人?”
“太子。”
史可法一愣:“太子殿下尚幼,且刚到扬州,恐怕……”
“正因刚到,才需历练。”李维道,“太子今年十五,已非稚童。朕会命倪元璐辅佐,再派赵康领一千锦衣卫护卫。有他们在,可保无虞。”
这是大胆之举。让太子坐镇扬州,既是对太子的历练,也是向下昭示:储君已立,国本稳固。同时,太子在扬州,马士英便不敢妄动——除非他想背上“谋害储君”的千古骂名。
“陛下圣明。”史可法终于领会深意。
安排妥当,李维屏退二人,独坐殿郑窗外日头渐高,文华殿内却仍感阴凉。他展开长江防务图,目光在安庆、采石矶、扬州三处来回移动。
左良玉叛乱,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郑这位军阀在崇祯朝便已尾大不掉,如今见朝廷初立,自然要试探虚实。若能一举挫败其兵锋,则江南诸镇必生忌惮,不敢再生异心。
但问题在于,朝廷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有限。黄得功水师守江尚可,陆战非其所长。江北四镇各怀鬼胎,能出几分力尚未可知。真正可用的,只有南京京营三万,以及史可法麾下三千标营。
三万对二十万,悬殊太大。
“陛下,”赵康悄声入内,“郑芝龙派使者来了。”
郑芝龙?李维抬头:“人在何处?”
“已在宫外候旨。”
“宣。”
来者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自称姓何,是郑芝龙的幕僚。他行礼后奉上一封信,信是郑芝龙亲笔,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着精明算计。
信中,闻陛下南京登基,海内振奋。郑某愿率福建水师归附,但求朝廷承认其对东南海疆的控制,并许其专营海外贸易之权。随信附上礼单:白银十万两,战船三十艘,火铳一千支。
这是要谈条件。郑芝龙手握东亚最强大的海上力量,若能得其助,长江防务将固若金汤。但代价是承认其事实上的独立地位,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郑将军美意,朕心领了。”李维放下信,“然朝廷初立,百废待兴。海外贸易之事,需从长计议。至于水师归附……朕倒有一问:郑将军的水师,可能北上津,袭扰闯贼后方?”
何幕僚一愣:“陛下,福建至津,海路迢迢,且北方海情复杂……”
“那就是不能了。”李维淡淡道,“既然如此,郑将军的水师,于朝廷而言,用处有限。”
这话得极不客气。何幕僚脸色微变:“陛下,郑将军一片忠心……”
“忠心与否,不在言辞,而在行动。”李维打断他,“左良玉叛乱,二十万大军顺江东下。郑将军若有心报国,可率水师入长江,助朝廷平叛。事成之后,朕不吝封侯之赏。”
反将一军。郑芝龙想空手套白狼,李维却要他真刀真枪出力。
何幕僚沉吟良久:“此事……需禀报郑将军定夺。”
“可。”李维起身,“你回去告诉郑芝龙:大明还没亡,皇帝还在南京坐着。是当忠臣良将,青史留名;还是当割据军阀,遗臭万年,他自己选。”
“臣……明白。”何幕僚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李维走到窗前,望向长江方向。江风挟着水汽拂面,带着江南四月特有的温润。这座六朝古都,历经孙吴、东晋、宋齐梁陈,如今又成了大明最后的都城。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但他绝不容许结局重演。
左良玉要打,就打。
郑芝龙要谈,就谈。
这盘棋局,他执白子,看似处处被动,但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郑
“陛下,”太监轻声禀报,“午膳备好了。”
“朕不饿。”李维摆手,“传倪元璐、赵康,还迎…让太子来见朕。”
“太子殿下尚在扬州……”
“飞鸽传书,令他即刻返京。”李维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有些课,该提前上了。”
乱世之中,没有慢慢成长的时间。太子朱慈烺必须在战火中学会如何当皇帝,如何守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这个时代,赋予他们父子不可推卸的使命。
阳光终于完全照进文华殿,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凉。
新朝的第一,在刀光剑影中开始。
但李维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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