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芯片是能量体——而是数据层面的崩解。
幽蓝色的晶片在他指尖炸开，化作无数细的、闪着微光的数据碎屑。碎屑没有飘散，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全部涌向他掌心的空槽。
空槽核心的黑洞旋涡，猛然加速旋转。
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将那些数据碎屑，一丝不剩地，全部吞了进去。
碎屑进入黑洞的瞬间——
空槽的核心深处，突然爆发出一点极其耀眼、极其纯粹的十字星状闪光！
那闪光只持续了0.1秒。
但凌夜看见了。
那不是芯片的数据光。
那是他灵魂深处，某个未被系统格式化彻底的区域，在被外部虚假记忆刺激时，本能爆发出的反抗火花。
是“凌夜”这个人格，最内耗、最后的坐标。
是“人性”在数据洪流中，竖起的一根微、但顽强的界碑。
零之倒影的代码瀑布，突然出现了0.7秒的混乱。
那些滚动的字符乱序、重叠、跳帧。
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明显识别的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电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还有一丝……类似“困惑”的语调：
“删…删除程序……执行完毕。”
“但……”
“核心反抗坐标……未在预期参数内……”
“重新计算……”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恢复成冰冷的平稳：
“记忆空槽已吞噬外部数据。”
“开始分析吞噬产物……”
这里不是齿轮要塞的某个安全角落。
这里是深渊裂隙二层边缘，一个被临时改造的忏悔者墓穴。
选择这里并非偶然——赫密斯在炼金学会的禁书区读过记载：赎罪之刃在深渊早期建立过“审判前哨”，专门用来关押和“净化”那些在深渊中精神崩溃的探索者。墓穴墙壁上至今残留着暗金色的审判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脉动，像是古老刑罚的回声。
空气里混杂着三种气味：
· 圣焰灼烧后的焦糊味：来自墙壁上那些被圣焰常年炙烤后晶化的岩石表面。
· 金属锈蚀的腥气：来自墓穴角落堆积的、早已锈蚀成废铁的刑具残骸。
· 虚空的嗡鸣：一种不属于声音范畴的“存在副，像是有什么巨大而无形的东西，在墓穴深处的黑暗中持续振动着空间的基底。
赫密斯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九个时。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布满裂纹的单片眼镜——那是之前在虚空井巨鲸战斗中，被空间震荡波击中的后果。镜片下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燃烧着炼金术士特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墓穴中央的地面，原本刻满了赎罪之刃的审判符文。但现在，那些符文被赫密斯用特制的、泛着磷光的炼金溶液覆盖，绘制成了一个直径七米的复合炼金法阵。
法阵的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它由十七个嵌套的几何图形组成，每个图形的交点都镶嵌着不同属性的能量结晶。最核心处，三个主要能量节点呈等边三角形排列，各自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芒：
· 东北角·机械蓝：放置着【灵魂枷锁原型机】。那台从维克多焦尸上拆下的装置，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内部的精密齿轮和神经束回路自发运转，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像是被囚禁的机械心脏在搏动。
· 东南角·圣焰金：一个特制的铅盒敞开着，里面盛放着【圣焰余烬】。那不是灰烬，而是一团不断翻涌、试图挣脱容器的金色火焰，散发出的神圣威压与墓穴本身的阴暗氛围激烈对抗。
· 西北角·虚空黑：【虚空源质】被封装在不断扭曲变形的“空间泡”中，像一颗贪婪的眼球，沉默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声音。
团队的代价，肉眼可见。
白羽守在墓穴唯一的入口——一道被落石半掩的狭窄裂缝。她背靠潮湿的岩壁，精灵长弓已搭箭上弦，箭尖指向前方的黑暗。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她的左肩有一道新鲜的撕裂伤，那是三时前遭遇游荡的深渊潜伏者时留下的，虽然紧急处理过，但动作时仍会牵扯出细微的疼痛。
璇玑坐在角落的一截断裂石柱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左臂——从肩膀到肘部——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但绷带下，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皮肤下游走、侵蚀。那是镜厅战斗时，被神性碎片爆炸的余波扫中的结果。普通的治疗药剂无效，只能靠她自身的能量抗性和赫密斯调配的抑制剂勉强压制。
铁壁站在法阵边缘，巨大的塔盾“叹息之墙”杵在地上。盾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中央甚至有一个拳头大的破洞——那是硬抗虚空巨鲸正面冲击留下的勋章。他本人气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杂音。为了掩护凌夜夺取虚空源质，他承受了超过自身承受极限的能量冲击，内脏受了不轻的震荡伤。
“法阵稳定性……73%……”赫密斯盯着手中一块不断刷新数据的炼金石板，声音嘶哑，“勉强够用，但容错率很低。任何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反噬，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这三股力量撕碎。”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法阵外的凌夜：“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锁链锻造成功，你得到的是牢笼。锻造失败，你失去的是灵魂。”
凌夜没有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神性碎片正以异常的频率搏动着，与法阵中的三股力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灵魂撕裂度71%带来的剧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折磨着他的神经，但更深处，一种更庞大的空洞感正在蔓延——那是记忆被删除后留下的虚无。
他需要某种东西来“填满”那个洞。
哪怕填进去的是枷锁。
“开始吧。”凌夜，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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