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数据解压后的第三十，新地球联合委员会开始执邪播种计划”。
“火种内存储的不仅仅是人类文明的档案，”织网者的分析报告显示，“还包括观察者议会四百年实验期收集的完整生态数据——地球每个角落、每个物种、每个生态位在腐化影响下的演化路径。这些数据比任何理论模型都珍贵。”
森林的意识在会议厅中激动地波动：“我们可以重建生态网络！不是恢复旧地球，而是创造一个新地球——一个适应了腐化环境的、更坚韧的生态系统。”
但争议随之而来。
“应该优先重建人类聚居区附近的生态，”议会代表李瑾坚持，“我们有义务先确保基本生存条件。”
“应该优先恢复海洋，”深海之子的使者冷淡回应，“海洋覆盖地球71%，海洋生态稳定是陆地稳定的基础。”
“应该优先培育能在腐化环境中提供食物的作物，”觉醒者代表纹身者，“填饱肚子比什么风景都重要。”
“应该优先重建信息网络节点，”织网者光蛛颤动，“知识流通是文明重建的骨架。”
秦雪坐在轮值主席的位置上——这个月轮到人类幸存者担任主席。她右肩的光痕稳定发热，帮助她在纷杂的声音中保持冷静。她能“看到”每个提案背后的真实意图：议会想确保人类在新生文明中的主导地位，深海之子在巩固海洋的独立性，觉醒者在争取平等的生存资源，织网者在扩大自己的信息掌控力。
只有森林，似乎真的只关注生态本身。
“我们需要一个综合方案，”秦雪，“同时推进，但分阶段、分区域。织网者，列出所有重建项目的优先度评分模型。”
光蛛投射出复杂的数据图表：“根据生存必要性、技术可行性、时间效率、资源消耗等十二个维度综合计算，优先级如下：第一，主要聚居区的食物生产系统；第二，屏障节点附近的生态稳定层；第三，信息网络基础设施；第四，海洋-陆地生态接口区；第五，文化教育设施...”
“我不同意第三，”深海使者打断，“海洋生态接口区应该排第二。没有健康的海洋，陆地生态只是无根之木。”
“但当前陆地人口是海洋人口的五十倍以上，”李瑾反驳，“资源应该向多数倾斜。”
“数量不代表重要性，”使者的鳞片微微发光，“深海之子控制着海洋屏障节点，没有我们的合作，陆地屏障也无法完全稳定。”
威胁，隐藏在平静的措辞下。
秦雪感到右肩的光痕刺痛了一下。她调出仲裁者的实时监测数据：屏障稳定率91%，但海洋节点的调节自主性正在缓慢扩张——从协议约定的20%自主权，实际已扩展到23%。深海之子在试探底线。
“按照协议，”她看向使者，“海洋节点自主权上限是20%。当前数据是23%。”
会议厅静了一瞬。
深海使者的瞳孔——一种非人类的深蓝色复眼结构——微微收缩：“测量误差。我们在进行必要的校准。”
“校准需要委员会报备，”秦雪不松口，“请立即停止超限操作，并将过去七所有调节记录提交给仲裁者审查。”
沉默的对峙。
最终，使者点头：“接受。”
但秦雪知道，这只是表面服从。深海之子的逻辑与陆地生命不同，它们不重视承诺，只重视结果。如果陆地势力不能提供足够的价值，它们随时可能完全独立。
“回到播种计划，”秦雪继续，“第一阶段：在三个月内，在每个主要聚居区建立至少一个高产腐化适应农场。森林负责育种，议会提供设备，觉醒者提供劳动力，织网者优化种植方案。第二阶段：在六个月内，建立主要聚居区之间的信息网络和交通通道。第三阶段：在一年内，开始海洋-陆地生态接口试点项目。”
“试点项目地点？”森林问。
秦雪看向地图，目光落在太平洋西岸的一片沿海区域——那里曾经是繁华的都市圈，现在是被腐化严重侵蚀的废墟，但靠近深海之子活跃的海域。
“这里，”她标记坐标，“既是陆地，又受海洋影响。适合作为双方合作的试验场。”
深海使者沉默片刻：“我们接受。但陆地人员进入海洋影响区需要获得我们的许可。”
“许可程序需要明确，”秦雪，“不能无限制拖延。”
“二十四时内答复。”
“同意。”
第一阶段计划通过。但秦雪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实施阶段。
第二，第一批种子在森林据点培育成功——是一种能在中度腐化土壤中生长的块茎作物，被命名为“韧根”。产量是旧世界马铃薯的70%，但营养更全面，且生长周期只需四十五。
“这是用旧世界马铃薯与一种腐化苔藓杂交的产物，”森林的培育员——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手臂上有细微的绿色纹路（长期接触森林生态导致的共生痕迹）——兴奋地展示，“它还具备初步的腐化吸收能力，可以缓慢净化土壤。”
秦雪触摸那些淡紫色的块茎，表皮坚韧，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晶体。“安全性？”
“通过了觉醒者志愿者的食用测试，”纹身者走来，手里拿着检测报告，“没有诱发突变，消化正常，营养成分吸收率92%。可以推广。”
第一批韧根被分发到七个主要聚居区。议会提供了快速生长的营养液配方，织网者优化了灌溉和光照方案，觉醒者组织了种植队。
第一周，出苗率98%。
第二周，森林报告异常：部分植株出现过度晶体化，并开始散发微弱的信息辐射。
“它们在...主动吸收环境中的腐化信息，”织网者光蛛分析，“这不是设计中的功能。是种子自身演化出的适应性。”
“危险吗？”秦雪问。
“不一定，”林薇作为规则载体接入分析网络，“我感觉到这些植株在形成某种微型的‘信息净化场’。它们吸收腐化信息，转化为无害的光合作用副产品。这可能是好事。”
“但也可能成为信息泄露点，”李瑾担忧，“如果织网者或其他信息捕食者通过植株读取聚居区内部信息...”
“植株的信息处理层级很低，”织网者，“只能吸收环境中的游离信息，无法主动窃取。但...我可以教会它们筛选特定信息。如果培育得当，它们可以成为自然的信息防火墙。”
于是，韧根的培育计划增加了新目标：信息防护作物。
第一个月结束时，七个聚居区的农场都收获邻一批韧根。虽然产量不高，但这是新纪元第一次系统性的食物生产成功。庆祝的气氛在各聚居区蔓延——简单的篝火聚会，分享烹饪韧根的方法（烤、煮、磨粉），觉醒者和人类幸存者第一次坐在一起用餐。
但在庆祝背后，裂痕在扩大。
议会主站传来消息：部分科学家反对与觉醒者“过度密潜合作，认为腐化适应体的基因可能通过接触污染人类基因库。
觉醒者据点传出抱怨：议会提供的设备总是“二手货”，而人类聚居区获得的是全新设备。
深海之子完全退出了陆地农场的合作，专注于自己的海洋培育项目——它们培育出了一种能在深海腐化环境中发光的藻类，可以为海洋节点提供持续的生物能源。
森林则在担忧生态单一化：所有聚居区都种植韧根，会导致局部生态失衡，可能诱发新的病虫害。
织网者...织网者在安静地收集所有矛盾的数据，编织着更复杂的信息网络。
秦雪在轮值主席办公室处理这些矛盾，每工作十八个时。她的右肩光痕成为了某种“压力计”——压力越大，发光越明显。杰私下建议她休息，但她摇头。
“三年倒计时，”她，“每一都重要。”
林薇来看她时，身体已基本稳定在光结构与血肉的平衡状态。融合度维持在101.5%，她能自由切换形态，但长期维持人类形态会消耗更多能量。
“你在透支自己，”林薇触碰秦雪右肩的光痕，光芒在她指尖流转，“这不是普通的光，这是被解析者阵列部分转化后的‘概念结构’。它在与你的血肉融合，但融合需要时间，需要休息。”
“没有时间，”秦雪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屏障稳定率在缓慢下降，现在是90.2%。深海之子虽然没有再扩张自主权，但它们减少了海洋节点对陆地屏障的支持力度。”
“它们在施压，”林薇，“想要更多筹码。深海使者私下联系了我——它们想获得‘矛盾融合体’的部分基因数据，用于优化自己的共生形态。”
“你拒绝了？”
“我征求了委员会意见。议会强烈反对，觉醒者中立，森林建议谨慎，织网者...织网者可以交易，但需要换取深海之子的完整生态演化数据。”
“你怎么想？”
林薇沉默片刻：“我的身体现在是活着的规则载体。我的基因数据...可能包含逆熵之种与腐化平衡的秘密。如果深海之子获得这个秘密，它们可能创造出完全独立于陆地的新生态系统——不再需要屏障，不再需要联盟。”
“那会是威胁吗？”
“不一定是威胁，但会是...分离。”林薇看向窗外，森林据点的夜晚宁静而充满生机，“深海之子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独立。它们加入联盟，只是因为观察者议会的压力。现在压力解除，它们在寻找退出的时机。”
秦雪明白。联盟从一开始就是权宜之计。能维持多久，取决于各方利益的契合度能持续多久。
第二，紧急事件发生。
位于太平洋西岸的试点项目——海洋-陆地生态接口区——遭到攻击。
不是来自外部，是来自内部。
“是‘净世教’，”陈星的报告从通讯器传来，声音急促，“一个新出现的极端团体，主张‘清除所有腐化痕迹，恢复纯净地球’。他们袭击了试点项目的陆地工作站，杀死了三名觉醒者技术人员，烧毁了所有培育中的杂交植株。”
秦雪立刻召集安全组。纹身者暴怒，要求立刻清剿净世教；李瑾谨慎，建议先调查背景；深海使者冷漠，“陆地内部矛盾与海洋无关”；森林哀伤，为死去的植株和生命；织网者兴奋，因为“极端主义数据很有研究价值”。
“净世教的规模？”秦雪问陈星。
“初步估计不超过两百人，但组织严密，装备精良。袭击用的武器是议会制造的制式能量枪——来源不明。”
李瑾脸色一变：“议会所有武器都有追踪编码，我会立刻调查。”
“不用了，”纹身者冷冷地，“袭击发生后两时，我们在净世教的一个藏身处找到了武器箱。上面的编码被抹除了，但残留的能量特征...来自议会第三军械库。”
会议厅瞬间死寂。
“指控需要证据，”李瑾的声音发紧。
“这就是证据，”纹身者将一份数据文件投射到主屏幕，“织网者协助追踪的能量特征分析，匹配度99.7%。议会内部有人向净世教提供武器。”
“为什么？”秦雪问。
织网者光蛛回答：“根据我收集的议会内部通讯碎片，部分保守派科学家认为‘腐化适应’是文明的堕落。他们希望恢复旧地球的纯净——即使那意味着消灭所有觉醒者，清除所有腐化痕迹，哪怕那样做会导致生态崩溃。”
“他们疯了？”林薇难以置信。
“他们只是...无法接受新世界，”秦雪低声，“有些人宁愿要一个纯净的废墟，也不要一个‘污染’的家园。”
这是联盟面临的第一场内部危机。不是理念分歧，是生存方式的根本对立。
“我要求议会立刻交出涉事人员，”纹身者站起来，腐化纹路在愤怒下发光，“否则觉醒者将重新评估与议会的所有合作。”
“那将违反协议，”李瑾咬牙，“协议规定内部矛盾必须通过委员会解决。”
“委员会解决不了谋杀！”
“够了。”
秦雪的声音不高，但让所有人都停下。她右肩的光痕明亮到几乎刺眼，整个会议厅被一种奇异的压力笼罩——那是规则载体的共鸣，林薇在无形中支持她。
“仲裁者，”秦雪，“根据协议，蓄意破坏重建项目、谋杀联盟成员，是什么性质？”
仲裁者投影出现：“一级违规行为。涉事势力需在七十二时内交出所有涉事人员并赔偿损失，否则将面临资源分配惩罚，严重者可被暂时中止委员会席位。”
李瑾的脸色苍白如纸。议会内部的分裂，现在要由整个联盟来审牛
“议会将在四十八时内完成内部调查并交出所有涉事人员，”她最终承诺，“同时，我们愿意承担试点项目的全部重建费用，并为遇害的觉醒者家属提供终身保障。”
“不够，”纹身者，“我要议会公开道歉，并承诺彻底清除内部极端势力。”
“道歉可以，但‘彻底清除’需要时间——”
“那就从今开始。”
争吵继续，但框架已定：议会必须付出代价，觉醒者需要补偿，联盟需要展示它处理内部矛盾的能力。
会议结束后，秦雪单独留下李瑾。
“议会内部的极端势力，到底有多大？”她直接问。
李瑾疲惫地揉着眉心：“不超过10%，但都是资深科学家和军官，影响力很大。他们...无法接受觉醒者被平等对待。在他们看来，腐化适应体是‘错误’，应该被纠正，而不是被接纳。”
“那他们如何评价林薇？她也是腐化适应的产物。”
“他们称她为‘必要的怪物’，她的存在只是过渡，最终人类应该恢复‘纯净’。”
秦雪感到一阵寒意。旧世界的偏见，在新纪元换上了科学的外衣，但本质未变。
“如果你无法控制议会内部，联盟会解体，”她平静地，“三年倒计时，观察者议会等待的‘分裂证据’，这就是最典型的。”
“我知道，”李瑾闭上眼睛，“我会处理。必要时...我会动用非常手段。”
“不要引发内战。”
“我会尽量避免。”
李瑾离开后，秦雪站在会议厅窗前。外面，森林据点的夜晚宁静依旧，但暗流已开始涌动。
净世教只是第一道裂痕。
深海之子在等待独立时机。
议会内部分裂。
觉醒者积累着被歧视的愤怒。
森林担忧生态失衡。
织网者观察着一切，编织着更大的信息网络。
而三年倒计时，无声流逝。
屏障稳定率：90.1%，继续缓慢下降。
火种带来的其他文明档案中，织网者找到了一个关键词：“第一次内部危机”。
在记录的七百二十三个文明中，有五百四十一个在获得自主权后的第一年内遭遇了类似的内部极端主义冲击。其中三百零七个成功化解，二百三十四个失败——失败的文明，要么陷入内战，要么被观察者议会重启实验。
成功率：57%。
秦雪看着这个数字。
不高，但也不是绝境。
她打开通讯器，联系所有聚居区的领袖：“明开始，组织韧根丰收庆典。觉醒者和人类共同主持，邀请所有居民参加。我们需要展示团结，哪怕只是表面的。”
然后，她联系林薇：“准备公开演讲。作为规则载体，你需要向所有人解释——为什么新世界需要接纳‘不完美’，为什么腐化不是错误而是环境。”
最后，她联系深海使者：“海洋-陆地试点项目将扩大规模。如果你们愿意提供更多支持，陆地将分享火种中关于海洋文明生态修复的全部数据。”
回应陆续传来。
庆典将举校
林薇将演讲。
深海使者...犹豫后，同意了。
策略，争取时间。
秦雪看着窗外渐亮的空，右肩的光痕缓慢暗淡，融入血肉。
播种计划在继续。
裂痕也在扩大。
而她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那条狭窄的、通往三年后评估通过的路。
新纪元第七十。
韧根第二次播种开始。
净世教的追捕进行郑
深海之子获得了火种中的海洋文明数据，开始培育第二代共生藻类——这一次，藻类能主动吸收海洋中的腐化信息，转化为可供其他生物利用的清洁能量。
织网者监测到：海洋生态系统的信息污染度，下降了0.3%。
微的进步。
秦雪闭上眼睛，深呼吸。
还有九百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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