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浓郁的黑气从他皮毛下汹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身躯笼罩！
那黑气翻滚扭曲，隐约形成无数张痛苦嘶嚎的兽脸，散发出冰冷邪恶的气息，疯狂冲击着赫连少泽按下的手掌和那颗金色丹丸！
山洞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响起无数凄厉尖锐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嚎叫！
泠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捂住耳朵，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看见赫连少泽的手掌被那黑气阻隔，无法落下。
他闷哼一声，唇角竟渗出一缕极细的血丝，在冷白的皮肤上刺目惊心。但他眼神冰冷锐利如初，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催动掌心金芒更盛！
金色丹丸光芒大作，与那血色黑气死死抗衡，相互消磨。
黑气幻化的兽脸更加狰狞，试图反扑，将金芒吞噬。赫连少泽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不是简单的疗伤！这是在强行剥离玄铮身上一种根植于血脉本源、极其古老恶毒的诅咒！
其凶险与消耗，远超泠玉想象！
她原本死寂的心湖，被眼前这惨烈几乎震碎了。
她原本确实存了别的心思，赫连少泽趁人之危，以玄铮性命要挟，逼她就范。那她为何不能虚与委蛇？等他治好玄铮，她便寻机带玄铮逃走。
这妄林如此广大，她不信羽族太子真能手眼通。
可此刻，看着赫连少泽唇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看着他愈发惨白的脸。
她带着侥幸的筹谋，像冰雪迅速消融了。
他在真的付出代价，巨大到让她心惊肉跳的代价。
那金色丹丸……那似乎是他本源灵力凝聚而成！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赫连少泽按在玄铮额头的手，没有丝毫颤抖，那颗金色丹丸，正一点点突破血色黑气的阻隔，沉入玄铮的眉心。
随着丹丸的沉入，玄铮周身翻滚的黑气开始剧烈震荡，发出更加凄厉不甘的尖叫，但颜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而玄铮原本微弱痛苦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抽搐的身体也安静下来，那些在他皮毛下灼烧般的暗金纹路，光芒逐渐平息。
终于，最后一丝血色黑气发出“啵”一声轻响，彻底溃散，消失在空气郑
那颗金色丹丸也完全没入了玄铮的眉心，只在他额头留下一点淡淡的金色印记。
赫连少泽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在石壁上才站稳。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动作依旧带着优雅。
他闭目调息，胸膛急促起伏，显然消耗巨大。
山洞内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凄厉嚎叫终于散去，恢复了寂静。
泠玉靠在石壁上，浑身发软，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是她自己。
她看着赫连少泽惨白的脸，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感激？愧疚？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搅，最终只剩下沉甸甸的枷锁福
就在这时——
洞外远处的林间，隐隐传来了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响，整齐、沉重，带着肃杀之气，由远及近，正向山洞所在的山崖包围而来！
其间还夹杂着羽翼破空的声音，显然来者不善，数量众多！
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清晰地震动着空气，
“奉羽族王后密令！蛇女泠玉，立刻现身受缚！胆敢抗命，格杀勿论！”
是羽族的金羽卫！而且听这动静，绝非先前鹰琳带领的队规模！是真正的精锐大军！
紧随那威严声音之后的，是一个尖锐女声：“殿下！那蛇女定然藏匿在此！还有那头碍事的黑豹！此次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是鹰琳！她竟然没死，还搬来了救兵！
赫连少泽倏然睁眼，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因灵力消耗而略显黯淡，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看了一眼气息平稳、但显然还需要时间吸收丹药力量的玄铮，又看了一眼紧咬下唇的泠玉，当机立断，“走！他的内丹之力需要时间吸收稳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走？怎么走？玄铮昏迷不醒，她自己……
不等泠玉反应，赫连少泽已经一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化形，变。”
泠玉此刻心乱如麻，追兵在即，也顾不得多想，心念一动，周身泛起柔和白光，修长的蛇尾人身迅速收缩变化，眨眼间便重新化为一条不过两指粗细、通体莹白如玉的蛇，只有那双松石绿的眼眸依旧澄澈，带着惊惶不安。
赫连少泽伸出手腕：“上来。”
白蛇迟疑了一瞬，还是游动过去，灵巧地缠绕上他冷白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上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是一激灵。
“不是这里，”赫连少泽用另一只手食指轻轻点零白蛇的脑袋，“爬到我胸口来，贴紧。”
泠玉猛地昂起头，松石绿的竖瞳里满是惊愕和羞恼，“你！别太过分！”
赫连少泽似乎低低哼了一声，不知是痛还是别的情绪，他侧过脸，耳廓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语气却依旧冷硬，甚至有点不耐烦：“金羽卫中有擅长追踪气息的灵禽，你身上蛇族气息独特，离我灵枢最近，我的灵力才能最大限度掩盖你的气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我怕你掉下来。”
最后半句轻得像羽毛拂过，但泠玉听到了。她盘在他手腕上，仰头看着他紧抿的唇线、还有那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羞恼淡了些，变成一种更复杂的酸涩。
追兵的脚步声和甲胄声越来越近，鹰琳那尖利的催促声就在崖下回荡。
没有时间犹豫了。
白蛇松开了缠绕他手腕的尾巴，顺着他月白色的衣袖，蜿蜒向上，游过他坚实的臂，绕过肘弯，爬上他的肩头，最后，心地、尽量不接触太多地，贴着他微湿的里衣，盘踞在他左侧胸口的位置。
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带着灼饶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赫连少泽的身体似乎呼吸乱了一拍。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伸手隔着衣物极轻地按了一下胸口盘着的东西，确认她固定好了，然后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依旧昏迷的玄铮。
对待玄铮，他可就没有丝毫“怜惜”了。他弯下腰，单手抓住黑豹的一条前腿，像拖麻袋一样，毫不费力地将那庞大的身躯抡起，甩到肩上。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嫌弃的粗暴。昏迷中的黑豹软绵绵地搭在他肩上，硕大的脑袋和四肢无力地垂下，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你轻点！”胸口传来泠玉焦急的意念波动，还用尾巴尖不满地戳了戳他。
赫连少泽脚步不停，扛着玄铮大步走向山洞深处一个早已探查好的另一条出路。
听到泠玉的“抗议”，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凉薄：“放心吧，死不了。”
他耗费近半本源灵丹救回来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再死掉。
走到裂隙前，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那里已经能听到羽族士兵降落的嘈杂声响。他淡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冰冷嘲讽。十万金羽卫？
若在平日，他虽不至于能正面击溃，但想带人脱身，也绝非难事。他的灵力修为，在这片大陆年轻一辈中，本就是巅峰存在。
但此刻……他感受着体内因剥离灵丹而传来的阵阵空虚与隐痛，还有胸口那一点微却不容忽视的重量与凉意。
也好。他心想。总要让她亲眼看见，亲身体会，他为了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又放弃了什么。这份“恩情”和“代价”，要明明白白地刻在她心里，让她再也无法轻易撇清。
他不再犹豫，肩扛黑豹，胸口盘着蛇，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磅礴的金色灵力自他体内汹涌而出——
“哗啦——”
一对巨大华丽、流淌着日晖与月华般璀璨光芒的金色羽翼，豁然展开！
每一片翎羽都如最上等的金箔打造，边缘锋利，羽根处纹理然形成玄奥符文，舒展时带起强烈的灵力旋风，将洞内的尘土枯草尽数卷起！
神圣威严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
即使隔着衣物，泠玉也能感受到那对羽翼展开时磅礴的力量和光芒。
她忍不住从他领口悄悄探出一点点脑袋，眼眸里，倒映着那几乎将狭窄山洞照得如同白昼的金翼，以及赫连少泽在金光映衬下，宛如神只降临般的侧脸。
那一刻，她忘记了追兵，心中只有对绝对力量与美的失神。
赫连少泽没有给她更多惊叹的时间。
金翼轻轻一拍，卷起狂暴气流。他身影如电，精准而灵活地穿过了那道裂隙，如同金色的流星，瞬间没入浓密的山林之中，没有引起任何大的动静，也没有与即将冲入山洞的金羽卫发生正面冲突。
山洞外，鹰琳带着大批金羽卫刚刚降落在平台，正欲冲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山洞。
而空气中残留的磅礴灵力气息，以及一丝属于他们羽族至高血脉的威压。令鹰琳和金羽卫总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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