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心满意足，准备爬回岸边时，身后再次传来灌木晃动的声响。
泠玉心里一紧，缓缓回头。
又是那只狸猫。
它去而复返，此刻正蹲在离她几步远的岸边，歪着头，圆眼睛死死盯着她。和上次不同，这次它没有炸毛，也没有逃跑的意思。它的鼻子在空气中急促地耸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泠玉僵住了。她慢慢往后缩，尾巴卷住一块溪石，准备随时逃命。
狸猫的鼻子停止了耸动。它盯着泠玉，眼睛里的警惕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捕食者的光芒。它伏低身体，后腿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不好！
泠玉转身就逃。她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朝着山坡的方向疯狂爬校
身后传来狸猫轻盈而迅疾的脚步声。它显然比泠玉快得多，几个起落就拉近了距离。泠玉甚至能听到它爪子在沙石上刮擦的“嚓嚓”声，能闻到那股越来越近的、带着腥臊的野兽气味。
山坡！往山坡上跑！那里是黑豹的领地，也许、也许……
泠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她朝着昨遇到黑豹的那片山崖平台拼命爬。
近了，更近了。那块平台就在眼前，那片裸露的岩石，那道山体裂缝，那个山洞——
就在她即将冲上平台的刹那，一股无形的阻力突然出现。
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柔软的墙。泠玉整条蛇“啪”地贴在那堵“墙”上，然后被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晕头转向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什么都没樱空气清澈，岩石裸露，山洞的裂缝清晰可见。可她就是过不去。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她挡在了外面。
泠玉的心瞬间凉透了。
是结界。黑豹设下的结界。他不仅把她赶了出来，还在自己的领地周围布下了屏障，防止她再进去。
身后，狸猫已经追了上来。它停在不远处，似乎也感觉到了那层屏障的存在，警惕地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围着泠玉慢慢踱步，圆眼睛里闪烁着狩猎者的兴奋和谨慎。
它看出来了，泠玉无路可逃了。
泠玉瘫在地上，腹部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她看着步步逼近的狸猫，看着它张开嘴露出的尖牙，它后腿蓄力，准备发起最后的扑击——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平静地浮现。她闭上眼睛，等待剧痛降临。
风声。
某种巨大物体高速掠过带起的、凌厉的破风声。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泠玉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充满恐惧的猫叫，然后是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和一连串连滚带爬逃远的窸窣声。
她颤抖着睁开眼。
狸猫不见了。只有几根棕褐色的猫毛，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而她前方，那道透明的屏障之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是黑豹。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用墨玉雕刻的塑像。阳光落在他光滑的皮毛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他微微低着头，金色的竖瞳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平静地、冷漠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关切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东西。
泠玉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伤痕累累的自己。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冲垮了所有强撑的镇定。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尘土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是委屈被丢出来，是委屈被追杀，还是委屈这只黑豹明明就在里面，却这样冷眼旁观？
黑豹依旧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在虚空中一划。
那层透明的屏障，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阻隔消失，山崖平台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黑豹充满威慑力的味道。
黑豹收回爪子，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山洞走去。他没有再看泠玉一眼，也没有一句话。
但泠玉福至心灵。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屏障阻挡她。她顺利地爬上了平台，跟在那道黑色身影后面，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黑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是慢。他似乎刻意放慢了脚步，好让身后那条笨拙的白蛇能跟上。
一直走到山洞口，黑豹才停下。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头，金色的眼瞳斜睨着泠玉，声音平淡无波：
“为什么要去河边洗澡？”
泠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洗干净、却也因此更显脆弱的身体，声：“我身上太脏了……”
“傻。”
黑豹丢下一个字，迈步进了山洞。
泠玉停在洞口，犹豫着不敢进去。昨晚是迫不得已，现在呢？他让她跟上来，不代表允许她再次进入他的领地。
“进来。”
洞里传来黑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泠玉连忙游了进去。
山洞里和她早上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堆“垃圾”干草不见了，地上重新铺了平整的新草。黑豹趴在惯常的位置，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她。
泠玉蜷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她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他盯着泠玉看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到山洞深处一堆杂物旁。泠玉这才注意到那里堆着些风干的肉块、骨头和一些她不认识的东西。
他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叼出一块深褐色的肉干，走回来，丢在泠玉面前。
肉干落在干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概有泠玉半个脑袋大，表面干燥，纹理分明，看起来硬邦邦的。
泠玉看看肉干，又看看黑豹。
黑豹已经重新趴下，闭上眼睛，一副爱吃不吃的模样。
泠玉犹豫着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肉干。一股混合了香料和烟熏的味道传来，并不难闻。她试探着咬了一口。
好硬。但用力撕咬后，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反而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植物香料的气息，越嚼越香，像……像牛肉干。
泠玉眼睛一亮，用尾巴卷住肉干，开始认真地浚她吃得专心致志，没注意到对面黑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有点硬。”泠玉啃了半，才吃掉一半，她吐了吐信子，含糊地抱怨。
“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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