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掐灭了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他没有立刻回答老枪那个“杀还是不杀”的问题,而是沉吟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桌旁每一张或疑惑、或等待、或若有所思的脸。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黑暗中,那里隐约能看到远处原本关押宋平衡的那处水泵房模糊的轮廓。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先不杀。”
这三个字让老焉、老枪等人眉头都皱了起来,眼中的不解更浓。苏晚晴则是身体微微一震,抬眼看向陈默,眼神复杂,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不杀?” 老枪有些急了,“默哥,苏医生都了,他那套东西就是些科学方法,咱们现在已经在学了,晚晴也能分析记录,假以时日自己也能琢磨透。留着这么个定时炸弹,还费粮食费人手看着,图什么?”
“是啊默哥,” 老焉也忍不住开口,“这姓宋的心里肯定恨着咱们呢,那双眼睛看着就凉飕飕的。教东西谁知道有没有留一手或者埋雷?万一哪他找到机会……”
赵铁柱没话,但紧抿的嘴唇和严肃的眼神,显然也对继续留着宋平衡持保留意见。
陈默转过身,重新看向众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烁着某种计划已久的、冷静的光芒。
“留着他,” 陈默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他还有用。而且,是接下来一个非常重要的用处。”
“有用?什么用?” 猴子忍不住问道,连他都觉得留着宋平衡风险太大了。
苏晚晴轻轻吸了口气,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目光与陈默短暂交汇,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担忧所取代。
陈默没有卖关子,直接出了他的打算:“留他做保镖。”
“保镖?!” 老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让他给谁当保镖?给默哥你?开什么玩笑!他不在背后捅你刀子就算烧高香了!”
陈默抬手,示意老焉稍安勿躁。
“对,就是给我当保镖。” 陈默的声音依然平稳,“因为,我计划在两个月后,去一趟南方。”
“南方?!”
这一次,不仅是老焉,连老枪、赵铁柱、猴子,甚至包括已经有些心理准备的苏晚晴,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去南方?这个念头本身就已经足够疯狂,更别提还要带上宋平衡这个最危险的俘虏!
“默哥!你疯了吗?!” 老焉的情绪最激动,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南方!上次就是去了趟南方边上,咱们差点全军覆没!王德海一家是怎么死的?!兄弟们是怎么散的?!那鬼地方跟咱们犯冲!你现在又要去?还带着这么个玩意儿?!”
老枪也沉声道:“默哥,南方情况不明,就算郭伟那边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陷阱?太冒险了!”
赵铁柱眉头紧锁:“陈老大,现在电站刚稳定,物资也充裕了,正是巩固发展的好时机。远行南下,风险不可控,尤其还带着宋平衡,变数太大了。”
众饶反应在陈默意料之郑他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等着大家把话完,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坚定。
“上次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和郭伟没有直接关系,是一场意外引发的魔都官方误判导致军方所展开的剿匪行动。” 陈默先澄清了这一点,尽管他知道这并不能完全打消大家对南方的阴影。
“我去南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柔软,“是因为绫子。”
这个名字让在座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绫子,那个怀有陈默亲生骨肉的日本女人,她当初被陈默安排跟随郭伟南下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服自己:“绫子她,离开我,跟郭伟他们去南方的时候,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了。”
关于绫子孕期这个消息,除了苏晚晴,其他人还是第一次明确听到。他们都愣了一下。
“现在,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距离我的孩子出生,离预产期,只剩下不到五个月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责任、思念和不容动摇的决心:“绫子的肚子一大了,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骨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道:“我不能,在绫子她生产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不为别的,就只是以丈夫的身份,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我也必须去一趟南方。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在她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我必须在她身边。”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愤怒和反对的情绪,被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辩驳的人伦情感所取代。老焉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风险、关于电站、关于大局的道理,在“丈夫”和“父亲”这两个沉甸甸的身份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是啊,那是陈默他的第一个孩子。末世里,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何其珍贵,又何其艰难。作为一个男人,想在自己孩子出生时陪伴在爱人身边,这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半晌,老焉才有些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烈,只剩下浓浓的担忧:“默哥……非去不可吗?”
陈默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非去不可。”
这三个字,堵死了所有劝的余地。
老焉与老枪、赵铁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了然。他们了解陈默,一旦他下定了某种关乎核心情感和责任的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赵铁柱最终叹了口气,沉声道:“既然首领决定了……那我们只能尽力做好保障。”
老枪也闷声道:“默哥,你想去,弟兄们拦不住。但南方那地方……你一定要打听清楚,做好准备。郭伟那边的话,不能全信。”
陈默点零头,知道兄弟们这是妥协了,但兄弟们对自己的担忧丝毫未减。他继续解释道:“我去南方,不单单是为了绫子和孩子。还有几个目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以父亲和丈夫的身份,陪伴绫子生产。这是最重要的。”
“第二,去南方摸摸底。郭伟那边建立了秩序,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是真的有末世前的文明社会雏形,还是另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我们必须有自己的眼睛去看。这关系到电站未来的定位和可能的选择。”
“第三,”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把那批我们搜刮到的黄金,和从博物馆带出来的古董,想办法变现。”
他看向众壤:“那批东西价值不菲。但在我们手里,它们只是一堆死物,既不能吃,也不能增强电站的防御。”
“南方如果有相对稳定的交易体系,我想办法把它们变成我们真正急缺的东西——比如药品、粮食等。”
这个理由,更具全面战略眼光,也让老焉等人稍微理解了一些陈默的“冒险”并非全然冲动。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宋平衡,” 陈默回到最初的问题,眼神冰冷,“南行路途遥远,情况未知。我们不可能大张旗鼓带太多人,目标太大。我需要一个最顶尖的、能应付各种突发危机的‘尖刀’和‘盾牌’。电站里,论个人近战和复杂环境下的应变能力,没有人比他更强。只要我们对他的控制手段足够,他就是最好的保镖和探路石。必要时,他还可以是吸引火力的‘靶子’。”
这番算计冷酷而现实。宋平衡的价值,从一个“教官”,被陈默定义为:一个用于保障陈默南行安全、必要时可以舍弃的超级保镖兼肉盾。
苏晚晴听到这里时的脸色变白了,但对于陈默的决定,她没有出声反对。她明白,陈默一旦决定了南行,带上宋平衡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尽管这选择充满了残忍和风险。
老焉等人也听懂了。留下宋平衡不杀,不是陈默他发善心,而是为了榨取其最后的价值——用他的命,去为陈默的南行铺路、挡灾。
“南行计划,从今开始准备。” 陈默最后总结道,“路线规划、物资准备、人员挑选(除了宋平衡,还需要少量绝对忠诚的精干队员随行)、与郭伟的进一步沟通确认、电站我不在期间的代理指挥……所有事情,都要在两个月内安排妥当。”
他看向赵铁柱和老焉:“老赵,电站的防卫和日常管理,我不在的时候,由你全权负责。老焉,你辅助老赵,同时负责内部协调和物资调配。老枪,你带一队人,专门负责‘照顾’宋平衡,确保他接下来的‘教学’不出岔子,也确保南行前他的‘状态’可控。”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惊愕反对,转变为凝重而高效的战前部署。
陈默南行的决定,如同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将在未来两个月里,深刻影响电站的每一个人,也将彻底改变宋平衡的命运轨迹——从待宰的囚徒,变成了一个注定要踏上危险旅程的、带着枷锁的“保镖”。
而远在南方的绫子,以及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将成为陈默此行的核心引力,也是他敢于踏上这条未知险途的最大动力。
末世之中,钢铁与算计构筑的堡垒之外,依然有血缘与情感的纽带,在无声地牵动人心,驱使着最强的掠食者,踏上归巢或寻亲的漫漫长路。
而对于这种心情,我们对其称之为: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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