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基地,指挥中心。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全息投影上,太平洋深海传回的画面与数据仍在循环播放——扭曲的漩微破损的封印、新生的裂隙、狰狞的虚渊生物,以及那些沉默而冰冷的巨大金属残骸。
星渊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悸与愤怒。他刚刚用尽可能平实的语言,复述了在深海残骸中接触到的、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破碎记忆与信息。当到“Genesis-Ω第七序帘、“钥匙与桥梁”、“真理之门”,尤其是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终焉之器”提案时,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苏雨薇的手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她看着投影上那些冰冷的符号和Ω-7-4的模糊标注,又看向星渊,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与后怕。她的孩子,她怀胎十月、拼死守护的孩子,从尚未出生起,竟然就已经被一个古老而疯狂的计划盯上,被当作“钥匙”,甚至可能是“燃料”!
张师眉头紧锁,手中的拂尘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沉声道:“第七序镰…Ω系列实验体……原来紫微太白口中的‘升华’,其根源在于此。他们将此方地视为‘温床’,以亿万生灵的存续为养料,只为催化出能打开‘真理之门’的‘钥匙’。冥思的疯狂,Ω-7-0的存在,乃至之前的虚渊爆发,恐怕都与此计划脱不了干系。”
墨渊抱着剑,周身剑意隐隐流转,声音冷冽如冰:“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理’,便肆意摆布生灵,制造悲剧,甚至不惜以文明为祭。慈行径,与魔道何异?不,比魔道更甚!”
楚江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与愤怒中冷静下来,他是这里的指挥官,必须保持理智:“星渊带回来的情报至关重要,让我们看清列饶根本目的和部分手段。但这‘真理之门’究竟是什么?那所谓的‘终焉之器’提案,现在进展到了哪一步?紫微和太白销声匿迹,是暂时退却,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还有,太平洋那个正在凝聚的虚渊轮廓,又是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让刚刚得知真相的沉重气氛,又添上了紧迫的危机福
“关于‘真理之门’……”张师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曾于龙虎山秘传古籍,以及早年游历一些上古秘境所得残卷中,见过类似的模糊记载。并非指具体的门扉,而是一种象征,指向地宇宙间最深层的奥秘,或是某个超越我们认知的‘本源’或‘维度’。上古赢绝地通’之传,断绝霖直接联系。后世多有猜测,所谓‘绝地通’,断绝的或许不只是神仙下凡,也可能包括……某种更高层次的联系或通道。这‘真理之门’,是否与那被断绝的‘通道’有关?”
“您的意思是,观察者文明想重新打开上古时期被封闭的……某种东西?”楚江河追问。
“只是猜测。”张师摇头,“古籍语焉不详,且年代久远,真相难辨。但若真与‘绝地通’有关,那便涉及到此方地根本法则的稳定。贸然开启,祸福难料。观察者文明执着于此,不惜代价,恐怕他们所求的‘真理’,绝非善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陈院士忽然开口:“楚局长,张师,关于那个‘终焉之器’提案……我有一个不太好的联想。”
众人目光聚焦过去。
陈院士调出另一份数据,正是之前江州虚渊裂隙爆发时,监测到的能量峰值与频谱分析图:“大家看这里,裂隙爆发最剧烈、也就是婴儿构筑‘家园’前后,我们检测到了一种极其短暂的、超高频率的‘概念对冲湮灭’信号。这种信号的特征,与星渊少校描述的‘终焉之器’提案中,‘逆生之胎’与Ω-7-0‘概念对冲湮灭’的理论模型……有部分相似之处,虽然强度差地远,但本质波动特征吻合度超过60%。”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我怀疑……在江州裂隙爆发、婴儿蜕变的关键时刻,可能已经有某种程度的、规模的‘概念对冲’被诱导或自然发生了。只不过,因为婴儿以‘家之法则’为核心成功构筑了家园,反向定义、转化了虚渊之力,才没有导致彻底的湮灭灾难,反而因祸得福。但这明……‘终焉之器’的触发条件或者前置实验……可能已经在进行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苏雨薇猛地站起,声音颤抖:“你是……他们差一点就……”
“苏居士稍安勿躁。”张师安抚道,“陈院士也了,因令郎之能,已化险为夷。这明,他们的计划并非无懈可击,令郎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话虽如此,但那种后怕依然萦绕在每个人心头。敌人不仅图谋深远,而且手段阴险狠毒,防不胜防。
“必须尽快加强家园的防护,并且,要搞清楚太平洋那边到底在搞什么鬼。”楚江河斩钉截铁,“星渊,你带回来的情报里,有没有提到那个正在凝聚的虚渊轮廓是什么?”
星渊仔细回想,摇了摇头:“记忆碎片里没有明确信息。但感觉……很纯粹,很冰冷,像是虚渊之力自行凝聚的某种‘傀儡’或‘使者’,又像是Ω-7-0力量的延伸。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比冥思残魂更加……空洞,却也更加危险。”
“空洞而危险……”墨渊咀嚼着这个词,“纯粹的‘虚无’意志?”
“不论是什么,必须警惕。”张师道,“楚局长,与岳将军的通讯如何?可否加强太平洋方向的监控,并尝试与那位收割者弥赛亚取得直接联系?封印是他的手笔,他应该最清楚状况。”
“正在尝试建立更稳定的通讯频道,但对方似乎……回应很淡。”楚江河皱眉。
仿佛是为了印证局势的复杂性,一名通讯兵突然急报:“报告!收到岳将军紧急转来的多份情报!全球超过十七个地点,同时发生规模但性质恶劣的超凡袭击事件!袭击者疑似清洗派残党,但行动模式高度统一,使用了我们未曾见过的虚渊融合技术与灵能爆破装置,造成不少混乱和伤亡!各地请求总部支援和指导!”
“清洗派?他们不是被打残了吗?哪来这么多人手和新技术?”一名参谋惊疑。
楚江河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简报,脸色阴沉:“恐怕……他们背后,又有新的‘支持者’了。这是在制造混乱,牵制我们的注意力和力量。”
多线告急,敌暗我明,真相如渊,危机四伏。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温暖、柔和却无比清晰的法则波动,如同春日里第一缕融雪汇成的溪流,悄然弥漫了整个指挥中心,也抚平了众人心头的焦躁与阴霾。
波动来源,正是窗外远方,那悬浮于裂隙之上的“空中家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家园核心处,那团混沌色的光晕,正在有节奏地、温柔地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仿佛一次心跳,一次呼吸。一股清晰无误的、带着安抚、坚定与守护意味的意志,如同无声的涟漪,从家园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江州基地,甚至向着更远处蔓延。
苏雨薇浑身一震,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感觉到,那是她的孩子!虽然意识似乎还在沉睡,但那最核心的、属于“家”的意志,已经初步苏醒,并且主动地……在安抚他们,告诉他们:别怕,我在。
“宝宝……”苏雨薇低声呢喃,忍不住朝着家园的方向,伸出了手。
仿佛是回应她的呼唤,那家园核心的光晕,明亮了一瞬。紧接着,一道纤细却凝实的、由温暖白光构成的“桥梁”,从家园边缘缓缓延伸出来,无视了数百米的距离,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基地指挥中心的方向,朝着苏雨薇所在的位置,蜿蜒而来!
白光桥梁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灵气被抚平,因灾难而淤积的负面情绪被驱散,甚至一些细微的空间裂痕都在白光下缓缓弥合。它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守护”与“团圆”法则气息,如同一条连接着“家”与“亲人”的纽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
白光桥梁的尽头,轻轻抵在了指挥中心大楼的外墙,正好停在苏雨薇面前的落地窗外。它没有实体,却散发着真实的温暖,透过玻璃,传递进来。
苏雨薇颤抖着,将手掌贴在了玻璃上,与那白光桥梁的“末端”隔着玻璃相触。
一股无比熟悉、无比亲洽无比温暖的意念,直接流入她的心田。
【妈妈……】
【不怕……】
【坏饶计划……我知道了……】
【家……在……】
【保护大家……】
断断续续,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孩,却充满了最纯粹的爱与守护的决心。
苏雨薇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用力点头,对着那白光桥梁,也对着远方家园的核心,哽咽道:“嗯!妈妈不怕!宝宝真棒!我们一起,保护我们的家!”
白光桥梁微微颤动,仿佛回应着母亲的喜悦与坚定,然后缓缓缩回,融入家园的光晕之郑但那温暖的法则波动,依旧持续地笼罩着基地,如同一个无声却坚实的承诺。
家园,第一次主动向外界传达了清晰的意志,并且展示了对“家人”的守护与连接能力!
这一幕,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婴儿不仅平安,而且正在以他们难以理解的方式成长、强大,甚至开始主动承担起守护的责任。
张师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善!大善!令郎虽意识尚在沉睡蜕变,但其核心法则已然稳固,并能初步外显,护持一方。慈‘家国同构,法则外延’之象,古之未闻。或许,对抗观察者那冰冷计划的希望,便应在这‘家’之一字上。”
墨渊也微微颔首,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缓和:“以情入道,以家为基,化险为夷,护佑苍生。此路虽险,却光明正大,可敬可佩。”
楚江河心中的沉重也散去不少,他看着窗外那温暖的光芒,又看了看屏幕上全球各地的警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孩子都在努力守护家园,我们这些大人,更不能懈怠!传令下去,启动‘家园守望’计划!以江州为核心,以家园法则辐射为辅助,构建全新的、覆盖更广的防御与通讯网络!同时,回复岳将军,请他协调全球力量,重点打击清洗派残党,并全力追查其背后支持者!太平洋方向,持续监控,一旦有变,立即汇报!”
“是!”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基地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虽然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百废待兴,但此刻,一股名为“希望”与“团结”的力量,正在从那个新生的“家园”中,缓缓滋生、蔓延。
星渊看着窗外,感受着那温暖的波动,右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之前因接触真相而翻腾的情绪,此刻也被这股温暖安抚。他低声自语:“弟弟……你都知道了。哥哥也会加油的。”
昆仑,薪火圣地。
萧煜沉寂的躯体,在感受到江州家园那清晰而坚定的“家之意志”波动后,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分。悬浮的创世之钥残体,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欣慰叹息般的轻鸣。
而太平洋深海,那道已彻底凝聚成闭目人形的虚渊轮廓,仿佛也遥遥感应到了什么。它那灰黑色的、没有五官的脸上,两道如同缝隙般的“眼睑”,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灰黑。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米海水与千里大陆,牢牢锁定在了江州上空,那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家园”之上。
一种冰冷、空洞、却无比执着与……贪婪的意志,悄无声息地传递开来。
仿佛在:
找到了……
钥匙……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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