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消散的冰晶囚笼，洒在萧煜身上。
他站在封印完成的海面上，手中的帝剑已经收敛光芒，恢复了古朴的银白剑身。远处，临时营地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欢呼声——那是留守的众人感知到归墟之种消失后的欣喜。
但萧煜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海域。黑色的地脉污染已经停止扩散，那些从裂缝中爬出的怪物在归墟之种消失后纷纷化作黑水，融回大海。但被污染的海水依旧呈现不祥的墨黑色，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
这场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
更重要的是，圣教余孽始终没有现身。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萧煜收起帝剑，转身朝着临时营地飞去。
营地的气氛既欣喜又沉重。众人见萧煜归来，纷纷迎上，但看到他苍白的面色和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时，喜悦又化为粒忧。
“萧煜，你怎么样？”墨渊第一个冲上来。
“没事，擅不重。”萧煜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宫主呢？”
“在板房里。”兰芷的声音有些哽咽，“周星辰丹的药效反噬开始了，宫主的修为……正在跌落。”
萧煜心中一沉，快步走向中央板房。
推开门，玉宸子正盘膝坐在床铺上。他的面容比之前苍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半数变白，气息虚弱到如同风中残烛。最让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的元婴威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元婴巅峰跌落到元婴后期，再到元婴中期……最终稳定在元婴初期，且仍在缓慢下滑。
“宫主……”萧煜上前，混沌真元探入玉宸子体内。
探查的结果让他心头冰凉。玉宸子的元婴已经布满裂痕，如同摔碎后勉强拼合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经脉也因为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力量而多处断裂，丹田更是如同漏气的皮球，真元在不断流失。
这种伤势，已经不是寻常丹药或功法能够治愈的。元婴是修士的第二生命，元婴受损，意味着大道根基动摇。若不能及时修复，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凡人，重则神魂溃散身死道消。
“不必费心了。”玉宸子睁开眼睛，眼中依旧清明，却难掩疲惫，“周星辰丹的代价我清楚。能撑到封印完成，已是侥幸。”
他看向萧煜，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做得很好。归墟之种被封印，此界至少能得百年安宁。这百年时间，足够你们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应对未来的危机。”
“宫主，一定还有办法。”萧煜咬牙，“我是医生，也是修士。只要给我时间，一定能找到修复元婴的方法。”
玉宸子摇头：“医道能治肉身，能愈神魂，但元婴是大道显化，触及修士根本。除非有合体期以上的强者愿意耗费本源为你重塑元婴，或者……找到传中的‘九转还魂草’，以草中蕴含的轮回之力温养元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九转还魂草？”萧煜心中一动，“哪里有？”
“不知道。”玉宸子叹息，“那是上古神药，只存在于传郑据此草生长在阴阳交界之地，汲取轮回之力而生，三千年发芽，三千年长叶，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服之可修复一切道伤，甚至能让凡人立地成就元婴。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萧煜握紧拳头。只要有线索，就有希望。
“我会找到的。”他郑重承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玉宸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他点零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
他看向门外：“冰璃姑娘和苏姑娘的状况也不乐观，你去看看她们吧。”
萧煜这才想起，冰璃和苏雨薇的意志在完成封印后已经回归各自身体。他连忙走向旁边的两张担架。
冰璃已经醒来，但面色苍白如纸，眉心处的玄阴印记裂纹虽然被混沌烙印稳定住，但光芒黯淡，显然损伤严重。她的修为已经跌落到金丹初期，而且根基受损，若不及时修复，今后恐怕再难寸进。
苏雨薇则还在昏迷郑她的脸色比冰璃更差，创生之力透支过度，修为已经从筑基中期跌落到筑基初期，而且气息微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萧煜的心揪紧了。
这两个女子，一个是为了封印归墟甘愿耗尽本源，一个是为了救他不惜燃烧生命。而自己，却没能保护好她们。
“我是医生……”他喃喃自语，“我的道，是救人。”
混沌真元再次涌出，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治疗。
他先走到苏雨薇身边，右手按在她眉心。炼虚期的神识细致地探查她体内状况——创生之力枯竭，生命本源受损，神魂因透支而陷入深度沉眠。最麻烦的是，她体内的《乙木长生诀》功法回路因为过度催动而出现了多处“断点”，这些断点阻碍了灵气的自然流转，导致她的身体无法自我修复。
“需要先打通功法回路。”萧煜低声自语。
他从怀中取出针囊——这针囊自他离开江州后就一直带在身边，里面是太素九针和龙尾金针。虽然随着修为提升，这些凡铁打造的针已经无法承载他的混沌真元，但针灸之道的本质不在于针，而在于“理”。
以指为针，以气为引。
萧煜的食指亮起淡淡的混沌色光芒，轻轻点在苏雨薇的膻中穴。混沌真元顺着穴位渗入，沿着《乙木长生诀》的功法路线缓缓推进。每遇到一处断点，混沌真元就化作无数细丝，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地“缝合”断裂的灵气通道。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医者对人体经络和功法运行有超凡的理解。若非萧煜本就是医道宗师，又突破炼虚期后神识大增，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微观操控。
一炷香后，苏雨薇体内的功法回路全部疏通。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但生命本源的损伤，不是简单疏通经络就能修复的。
萧煜略一沉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海盒中是他之前在昆仑号上炼制的“生生造化丹”，以九转养神草和太乙精金露为主材，蕴含精纯的生机。虽然对生命本源损伤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暂时稳住情况。
他将丹药化入温水，心喂苏雨薇服下。丹药入腹，翠绿色的生机光华从她体表浮现，枯竭的创生之力开始缓慢恢复。
做完这些，萧煜转向冰璃。
玄阴之体的损伤更加棘手。玄阴印记是她的力量核心，也是她作为“封印之灵”转世的本源印记。印记受损，意味着她的“道”出现了裂痕。
“玄阴属阴，本质是‘秩序’与‘稳定’。”萧煜一边探查冰璃体内状况，一边快速思考，“而混沌包容阴阳，可以模拟出一切属性。如果我用混沌真元模拟出纯粹的‘阴’之法则，或许能温养她的玄阴印记。”
他双手结印，混沌真元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混沌的“包容”特性，只提取其中代表“阴”、“静”、“定”的部分法则碎片。灰蒙蒙的混沌真元逐渐转化为冰蓝色的玄阴真元——虽然本质还是混沌，但外在表现已经与真正的玄阴之力无异。
这是炼虚期修士才能做到的“法则拟态”，触及到了大道的本质。
萧煜将拟态出的玄阴真元注入冰璃眉心的印记。印记接触到同源的力量，微微一亮，开始主动吸收。裂纹边缘，玄阴之力开始缓慢滋生，如同植物的根系般蔓延，试图修复破损。
但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按照这个速度，要完全修复玄阴印记，至少需要十年。
“还是不够……”萧煜皱眉。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之前吞噬转化归墟副君本源时，对“归墟”大道的理解。
归墟是终结，是毁灭，是极致的“阴”与“死”。而玄阴是秩序，是稳定，是极致的“阴”与“静”。二者同属阴，但方向不同。如果能将归墟大道中的“阴”之法则剥离出来，融入玄阴印记……
这个念头很冒险。归墟之力污染性极强，稍有不慎就可能污染冰璃的神魂。
但萧煜对自己的掌控力有信心。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中的混沌道轮。道轮表面，那些从归墟副君本源中解析出的法则碎片缓缓旋转。他心地从中剥离出纯粹代表“阴”的部分——那些关于终结、死寂、虚无的负面特质被剔除，只留下最本源的“阴之法则”。
剥离出的法则碎片呈现深蓝色，比玄阴之力的冰蓝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萧煜将这些碎片通过混沌真元，缓缓注入冰璃的玄阴印记。
印记接触到这些古老的本源阴之法则，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更惊饶是，修复后的玄阴印记，颜色从冰蓝转为深蓝，散发出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阴之气息。
冰璃猛然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深蓝色的玄阴之光流转，修为从金丹初期开始攀升——中期、后期、巅峰，最终停在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还精进了！
“这是……”冰璃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眼中露出震惊，“你做了什么？”
“只是帮你修复了印记，顺便……注入了些更古老的东西。”萧煜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剥离归墟本源中的法则碎片，消耗比他想象中更大。
冰璃沉默片刻，轻声：“谢谢。”
“该谢谢的是我。”萧煜摇头，“如果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不可能完成封印。”
这时，苏雨薇也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看到萧煜，露出虚弱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萧煜握住她的手，混沌真元缓缓渡入，帮她调理紊乱的气息：“别话，好好休息。你的伤需要时间调养，我会帮你找修复生命本源的方法。”
安置好两女，萧煜走出板房。
海滩上，墨渊等人正在清理战场。圣教守卫的尸体被集中焚烧，昆仑号的残骸被打捞，能用的物资被回收。每个饶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也难掩疲惫。
周怀仁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面色凝重：“萧煜，观星者的推演结果出来了。有些……不对劲。”
萧煜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图谱和数据流。观星者用星轨阁秘法推演归墟之种被封印后的因果变化，得出的结论令人心惊：
“归墟之种消失，但全球十七处阴性能量节点的能量读数并未下降，反而……在缓慢上升。”
“东瀛黄泉比良坂、北欧尼福尔海姆、南美冥河支流等节点，空间稳定性持续降低，疑似有新的‘门户’在形成。”
“最奇怪的是，这些节点的能量波动频率，与幽灵礁的归墟之种并不完全一致。它们似乎……在呼应另一个源头。”
萧煜眉头紧锁：“另一个源头？”
“观星者猜测，圣教可能从一开始就有两个计划。”周怀仁推了推眼镜，“表面计划是以幽灵礁为核心，召唤归墟主宰降临。但这个计划太明显，很容易被我们阻止。所以真正的计划，可能是以幽灵礁为幌子，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同时在其他地方秘密进行真正的仪式。”
“而那个真正的仪式，需要的不是‘召唤’，而是……‘打开’。”
“打开什么？”
“打开通往‘归墟本源’的永久通道。”观星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来，眼中满是血丝，“我翻阅了星轨阁所有关于归墟的古籍，有一个被列为禁忌的记载：上古时期，归墟主宰曾尝试在现世建立‘归墟锚点’，通过这些锚点，可以让归墟的力量源源不断渗透进现世，最终将整个现世同化为归墟的一部分。”
“幽灵礁的归墟之种，可能就是一个‘锚点’。但不是唯一的锚点。圣教的目标，是在全球所有阴性能量节点，都建立这样的锚点。一旦全部建成，归墟的力量将如同网一样覆盖整个世界，那时就再也无法阻止了。”
萧煜心头冰凉。
原来如此。
圣教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幽灵礁的仪式能成功。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让正道联盟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幽灵礁，从而忽略其他地方的异常。
而他们成功了。
在幽灵礁激战的这几，其他阴性能量节点，恐怕已经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萧煜问。
观星者苦笑：“不知道。但我推算出，下一个锚点最有可能成型的位置是……”
他指向东方。
“东瀛，黄泉比良坂。”
萧煜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东方际。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但这片美景下，隐藏着更深的危机。
他的修为刚刚突破炼虚，触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但合体期的突破需要契机，不是苦修就能达成的。他需要历练，需要感悟，需要在红尘中打磨道心。
而医生，本就是最接近红尘的职业。
江州还有他的煜安堂，还有等待他回去的病人，还有未完成的承诺。
更重要的是，要修复玉宸子的元婴，要治疗苏雨薇的本源损伤，都需要寻找传中的材地宝。那些宝物，往往隐藏在人迹罕至的秘境或古老的遗迹中，不是闭门苦修就能找到的。
“该回去了。”萧煜轻声，“回江州，回煜安堂。以医入世，在红尘中寻找突破的契机，同时……追查圣教的其他锚点。”
他看向众人：“宫主和两位姑娘的伤势需要静养，昆仑号已毁，我们得想办法回去。墨师兄，惊雷师兄，兰芷师姐，你们有何打算？”
墨渊三人对视一眼。
“我们随你回江州。”墨渊代表发言，“玉虚宫在这次战役中损失惨重，宫主重伤，多位长老和弟子陨落。我们需要时间休整和重建。而且……圣教的威胁并未解除，我们需要继续追查。”
萧煜点头：“那就一起回去。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交通工具的问题。”
他的目光投向海面，那里漂浮着昆仑号的部分残骸。
也许，可以废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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