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熔心火山。
萧煜再次踏入这片炽热的熔岩之地时，状态比上次更加糟糕。胸口那道贯穿伤虽然已经止血，但焦黑的伤口边缘，依然有狂暴的灵能粒子在侵蚀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辣辣的痛楚。左臂虽然用混沌真元强行接续，但骨骼的裂缝并未完全愈合，动作间隐隐作痛。
但更严重的是体内的情况。
为了压制即将爆炸的反应堆核心，他几乎耗尽了混沌真元。强行施展混沌真火秒杀三名巡狩使，更是透支了混沌道种的本源。此刻丹田内，那株四叶混沌道苗光芒黯淡，代表“创造”的叶子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换做其他修士，这种程度的伤势和消耗，至少需要闭关三年才能恢复。
可他没有三年。
甚至没有三。
归墟之种的孵化速度突然加快，观星者用剩余的所有星盘推演，得出的结论是：三后的子时，降临通道将初步成型。届时，哪怕只是主宰的一缕分念透过通道降临，也足以在现世引发一场灭世级的灾难。
所以，他必须来。
必须在这个状态下，直面金乌始祖残念，获取那一滴至关重要的精血。
火山口上空，那两只金乌残魂依旧在盘旋。它们似乎认出了萧煜，发出警告性的啼鸣，但并没有立刻攻击——它们能感觉到萧煜身上沾染的、属于汤谷的气息，那是上次与另一只金乌残魂战斗后留下的印记。
萧煜没有理会它们，径直走向火山口边缘。
上次离开时，火山深处那双古老的眼睛给他留下了时之令。而现在，他要主动呼唤那双眼睛的主人。
“晚辈萧煜，帝血传承者，求见金乌始祖。”他站在火山口边缘，对着下方沸腾的岩浆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岩浆翻滚，热浪扑面。没有任何回应。
萧煜不急，从怀中取出那枚时之令。银色的令牌在炽热的环境中散发出清凉的时空波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前辈赐令时曾，希望在我们手郑”萧煜继续道，“如今归墟之劫再临，帝剑需前辈精血为魂方能完全恢复。晚辈冒昧前来，恳请前辈成全。”
依然没有回应。
萧煜沉默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火山口！
滚烫的岩浆瞬间将他吞没！虽然有混沌真元护体，但这里的岩浆并非凡火，而是蕴含了太阳真火精华的“熔岩精粹”，温度高到足以融化法宝。混沌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护体屏障迅速变薄。
萧煜没有抵抗，任由身体下沉。
十丈、百丈、三百丈……
当深入火山五百丈时，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不再是赤红的岩浆，而是一片金黄色的火海。火海中央，漂浮着一座完全由黑色晶石构成的平台。平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火焰漩危
漩涡直径约十丈，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太阳真火，散发出古老、浩瀚、威严的气息。
而在漩涡中心，那双萧煜曾经见过的眼睛，再次睁开。
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那是一双纯粹由金色火焰构成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恒星在生灭。当它注视萧煜时，时间仿佛都为之凝固。
“帝血传承者……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执着。”一个苍老、浑厚、如同熔岩滚动的声音，直接在萧煜识海中响起，“但执着，不代表有资格获得我的精血。”
萧煜站在黑色平台上，仰望着那双眼睛：“晚辈需要资格，请前辈明示。”
“资格？”火焰漩涡缓缓旋转，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我的精血，是太阳之精，是金乌一族最纯粹的本源。当年帝君炼剑，我赠他一滴，是因为他承诺以帝剑守护此界，斩断归墟之患。可后来呢？帝剑断裂，归墟再临。你的承诺……又是什么？”
“晚辈承诺，必以完整帝剑，斩断归墟通道，封印归墟主宰。”萧煜沉声道，“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轮回。”
火焰漩涡沉默了片刻。
“誓言……太过空洞。”声音再次响起，“我要看到的，不是言语，而是……行动。”
话音落下，火焰漩涡骤然扩张！整个金黄色火海开始沸腾，无数火焰化作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萧煜！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火之法则”构成。它们无视混沌真元的防御，直接穿透肉身，缠绕在萧煜的神魂之上！
“此乃‘真火炼魂’。”金乌始祖的声音回荡，“你能在我的真火中撑过九转，才有资格获得精血。若撑不过……神魂将被真火焚尽，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樱”
第一转开始。
锁链收紧，金色的太阳真火渗入萧煜的神魂每一寸！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爆发！那不是肉体的灼烧，而是灵魂层面的炙烤。萧煜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太阳核心，每一缕念头都在燃烧、蒸发。
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但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惨剑
混沌元神在识海中盘坐，脑后的六个时空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将侵入的真火分散、转移、转化。但太阳真火的层次太高了，那是金乌始祖的本源之火，触摸到了“道”的层面。时空漩涡只能勉强减缓真火的侵蚀速度，无法彻底阻挡。
第一转结束，萧煜的神魂已经黯淡了三分。
“有点意思……混沌大道，确实有包容万法的潜力。”金乌始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兴趣，“但还不够。”
第二转开始。
锁链更加收紧，真火的颜色从金色转为赤金，温度再次飙升！这一次，真火开始灼烧萧煜的“记忆”。
幼年时母亲被带走的无助、初次觉醒阴阳神瞳的迷茫、与苏雨薇相遇时的悸动、昆仑秘境的生死搏杀、冰川深处的古老封印……一幕幕记忆画面在真火中浮现，然后被焚烧、扭曲、重组。
这是对“自我”的考验。若心智不坚，记忆被焚烧殆尽，人格就会崩溃，成为一具没有过去的空壳。
萧煜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冬夜的巷口，看着母亲被黑衣人带走，自己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又仿佛看到了苏雨薇倒在血泊中，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这些都是过去……”他强行凝聚意识，混沌元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未来……我要创造的是未来！”
混沌道种的四片叶子同时亮起！代表着“平衡”的混沌色叶子轻轻摇曳，将那些被焚烧的记忆碎片重新凝聚、稳固。
第二转结束，萧煜的神魂再次黯淡，但意识依旧清醒。
“能抗住记忆之火，你的心性倒是不错。”金乌始祖评价道，“但还有七转。”
第三转、第四转、第五转……
每一转，真火的威能和特性都在变化。第三转焚烧“情副，第四转焚烧“欲望”，第五转焚烧“恐惧”……
萧煜如同在炼狱中行走，每一步都承受着灵魂层面的极致痛苦。他的神魂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混沌元神的光芒也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依然站立着，眼神中的火焰从未熄灭。
第七转，焚烧“道心”。
这是最危险的一转。真火化作无数细的火针，刺入萧煜对大道的理解之中，试图焚烧他对混沌的信仰。
混沌是什么？是包容？是平衡？是可能性？
火针在每一个概念中穿梭，将萧煜对混沌的理解一一焚烧、质疑、颠覆。
“如果你的道心不够坚定，那么在大道被焚烧的瞬间，你就会失去所有修为，沦为凡人。”金乌始祖的声音变得严肃。
萧煜闭上了眼睛。
识海中，混沌元神缓缓站起。它手中的帝剑虚影已经几乎看不见，脑后的时空漩涡也停止了旋转。
但它依旧站立着。
“混沌……不是被理解的概念。”萧煜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平静而坚定，“混沌是我走过的路，是我经历的事，是我守护的人，是我……选择成为的样子。”
“它不需要被定义，因为它就是‘我’本身。”
话音落下，混沌元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能量的爆发，而是“存在”的宣告！
刺入道心的火针，在这光芒中纷纷崩碎、消融！
第七转，过！
金乌始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以‘我’为道，而非以道为‘我’……有趣。你触摸到了炼虚期的真讵—虚实转化，身道合一。但还差最后两步。”
第八转开始。
这一次，真火没有攻击萧煜，而是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镜子，竖立在他面前。
镜中，映照出的不是萧煜现在的模样，而是……无数个“可能”的他。
有身披帝袍、手持完整帝剑、君临下的帝王萧煜。
有堕入魔道、以混沌吞噬万物、成为灭世者的魔主萧煜。
有放弃一洽带着心爱之人归隐山林、平凡度日的凡人萧煜。
有在归墟之劫中战死、神魂俱灭的英烈萧煜。
……
每一个“可能”，都是真实的。都是萧煜在无数时间线中可能走向的未来。
“选择吧。”金乌始祖的声音响起，“选择你想成为的那个‘你’。选择之后，其他可能性将被真火焚烧，你将永远走向那条路，无法回头。”
这是对“未来”的考验。
萧煜看着镜中那些不同的自己，沉默了许久。
帝王？不，他不想君临下。
魔主？不，他不想毁灭一牵
凡人？不，他还有必须完成的责任。
英烈？那或许是最可能的结局，但……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我选择……”萧煜缓缓开口，“成为‘萧煜’。”
“不是帝王，不是魔主，不是凡人，不是英烈。就是萧煜——那个会拼尽全力守护所爱之人，会与同伴并肩作战，会在绝境中寻找希望，会为了承诺走到最后……的萧煜。”
镜中的无数影像同时破碎，化作漫火焰光点。光点重新凝聚，最终化作一个与现在的萧煜一模一样，但眼神更加坚定、气息更加深邃的身影。
那就是他选择的“未来”。
第八转，过！
只剩下最后一转。
火焰漩涡开始向内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直径三尺的金色光球。光球缓缓飘到萧煜面前，球体表面，一滴赤金色的液体缓缓浮现。
金乌始祖精血！
但想要拿到它，还需要通过最后一转。
“第九转，很简单。”金乌始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
为了拯救世界？为了对抗归墟？为了履行帝血传承的使命？
萧煜看着那滴精血，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母亲苍白的面容，石头瘦弱的身躯，苏雨薇含泪的笑容，冰璃决绝的眼神，玉宸子释然的背影，墨渊、惊雷子、兰芷并肩作战的身影……
还有那些在圣教手中死去的无辜者，那些在幽灵礁战役中牺牲的同道，那些还在为生存挣扎的普通人……
“我为自己而战。”萧煜轻声回答，“为我在乎的人而战，为那些信任我的人而战，为那些我承诺要守护的人而战。”
“世界太大，我守护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我要守护我能触及的这片空。”
他伸出手，触碰那滴精血。
精血没有灼伤他，而是化作一道暖流，融入他的指尖，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他的心脏位置。
“很好的答案。”金乌始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自私，却真实。帝君当年……也是这么的。”
火焰漩涡彻底消散，那双古老的眼睛缓缓闭合。
“精血已经给你……帝剑可以完整了……”
“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
声音消失，火山深处的金黄色火海也开始褪色、消散。黑色平台缓缓上升，将萧煜托回火山口。
当萧煜重新站在火山口边缘时，胸口的伤势已经愈合了大半，左臂的骨骼也完全接续。更重要的是，那滴金乌始祖精血正在他心脏位置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浩瀚的力量，滋养着他受损的混沌道种。
道苗上的裂纹开始愈合，四片叶子重新焕发生机。尤其是那片代表“创造”的叶子，因为吸收了精血中的太阳精华，此刻已经彻底转化为金色。
而他对混沌大道的理解，也在真火炼魂的九转考验中，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虚实转化，身道合一。
炼虚期的门槛，已经清晰可见。
他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真正推开那扇门。
萧煜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火山深处，那双已经闭合的眼睛，最后又睁开了一次。
瞳孔深处，倒映着萧煜远去的背影，以及……更遥远的、正在成型的归墟通道。
“时间……不多了……”
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消散在炽热的空气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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