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沉船墓场。
这片海域被当地渔民称为“魔鬼三角”，千年来有数百艘船只在此离奇沉没。当黑珍珠号在正午时分驶入这片水域时，就连最胆大的船员也面色凝重。
海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灰色雾气，能见度不足百米。水下，隐约可见庞大的船骸轮廓，层层叠叠堆积在海床上，形成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水下坟场。最古老的那些木制船骸已与珊瑚礁融为一体，最新沉的几艘铁壳船则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舷窗中偶尔闪过幽绿色的磷光。
“所有乘客注意：交易会将于今晚子时，在‘玛丽女王号’沉船内部举校”船上的广播响起独眼船长的声音，“现在开始分发水下呼吸符和避水珠，每人一套。记住，水下禁止使用大范围攻击法术，否则可能引发连环塌陷，大家都得陪葬！”
萧煜接过船员递来的一个皮袋。里面装着一枚淡蓝色的避水珠和一张刻画着鳃状符文的玉符。避水珠能在身周形成直径两米的无水空间，呼吸符则能让普通人在水下自由呼吸三时——对修士来，这只是备用手段。
“水下行动对我们不利。”墨渊传音道，“水会削弱剑气和雷法的威力，但对修炼阴寒功法的圣教使者却可能有所加成。”
“无妨。”萧煜将避水珠挂在腰间，“我有办法。”
他所的办法，源自刚刚突破后对混沌真元的新理解。混沌包容万法，自然也包括水行之力。只要稍作调整，他就能让混沌真元模拟出水属性修士的特性，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色渐暗，灰雾更浓。
子时将近时，黑珍珠号在预定坐标抛锚。乘客们纷纷跃入海中，各色避水珠的光芒如同坠落的星辰，朝着海底深处那艘最为庞大的沉船游去。
“玛丽女王号”——一艘三百年前失踪的豪华邮轮，长度超过两百米。它侧躺在海床上，船体被珊瑚和藻类覆盖，部分舱室已坍塌，但主体结构依然完整。邮轮最豪华的中央大厅，被改造成了临时拍卖场。
萧煜四人随着人流进入大厅。圣教显然提前布置过：大厅内的海水被法阵排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气泡。腐朽的地毯上铺着新铺设的黑色绒布，四周点燃着幽蓝色的灵能灯盏。大约百余名乘客分散站立，低声交谈。
大厅前方临时搭建了一座木台。三名圣教使者已站在台上，正是之前在餐厅见过的那几人。为首的金丹中期黑袍人此刻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孔，眼眶深陷，嘴唇乌紫。
“欢迎诸位。”他的声音经过扩音法阵放大，在大厅内回荡，“我是九幽殿执事‘阴骨’，负责本次交易。规矩简单：出示货物，报价，价高者得。所有交易以灵石结算，也可用等值的材地宝兑换。”
交易会开始了。
最先拿出来的是几件常见的走私品：封存着妖兽精魂的魂珠、从上古遗迹中挖出的残缺法器、一些罕见的炼丹材料。竞价不算激烈，大多数人都心不在焉——他们都在等待那件压轴之物。
萧煜也耐心等待着。他暗中运转阴阳神瞳，观察着大厅内的每一个人。除了他们四个和圣教使者，场内还有六名金丹期修士：一名独臂刀客、一对双胞胎老妪、一个侏儒模样的炼器师、一个笼罩在斗篷里的神秘人，还迎…白玉京的师父，那位听潮阁的长老。
那位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在金丹中期，看似慈眉善目，但萧煜注意到他袖中手指一直在掐算着什么，似乎在暗中布阵。
“接下来，是本次交易会的三件珍品。”阴骨执事提高了音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海
玉盒开启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盒中盛放着一枚拳头大、通体血红的晶石，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隐约可见无数细的怨魂在挣扎。
“秽火晶，产自西南黑水泽，内含精纯的秽火之力和九百怨魂精华。炼制邪道法宝、修炼血煞功法的绝佳材料。起拍价，五千中品灵石。”
萧煜心中一凛——这正是圣教“三才归墟阵”需要的三奇物之一！看来圣教手中不止一块。
竞价很快开始。最终被那独臂刀客以八千灵石拍下。
第二件珍品，是一瓶泛着土黄色光晕的液体。
“山魄精血，取自北方长白余脉的山魄核心。蕴含大地精华，可淬炼肉身、炼制土系法宝，也能作为某些上古阵法的能量源泉。起拍价，六千中品灵石。”
山魄精血也出现了！萧煜更加确信，圣教在同时筹备多场仪式。这一瓶被那双胞胎老妪拍走。
终于，到了压轴之物。
阴骨执事没有立刻取出，而是先挥手布下三重隔绝禁制，这才郑重地捧出一个完全由深海寒铁打造的箱子。箱子表面刻满了镇压符文，但即便如此，仍有一丝丝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中渗出。
“此物……有些特殊。”阴骨执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谨慎，“诸位请先做好神魂防护。”
不少乘客立刻祭出护魂法器。萧煜也暗中运转《太乙衍神诀》，识海外筑起层层防御。
“咔嚓。”
寒铁箱开启。
一面青铜古镜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
镜面并非平整，而是微微凹陷，如同静止的水面。镜框雕刻着繁复的星象图案和扭曲的人形浮雕——那些人形姿态痛苦，仿佛正从镜中挣扎而出。最诡异的是，镜面本身没有映照出周围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星辰闪烁。
“上古铜镜‘照冥’，具体年代不可考。”阴骨执事介绍道，“功能有二：其一，照出目标内心最深的恐惧，显化为幻象；其二，有一定概率映照出目标的‘过去身’或‘未来身’片段。但请注意——此镜已产生器灵意识，使用有风险。我教已有三位执事因照此镜而神魂受损。”
大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面镜子散发出的不祥气息，但同时也被其蕴含的上古奥秘所吸引。
“起拍价，一万中品灵石。或者……”阴骨执事顿了顿，“交换‘星辰泪’。”
现场无人应声。星辰泪太过稀有，有也不会轻易拿出。灵石报价倒是开始了，但攀升缓慢——毕竟谁也不想买一件可能反噬主饶危险器物。
就在竞价到一万五千灵石时，异变陡生！
铜镜镜面突然荡漾起涟漪！那片深邃黑暗中的星辰开始旋转、重组，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嗡——！”
镜面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瞬间扫过整个大厅！所有隔绝禁制如同纸糊般破碎！
萧煜只觉神魂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意识深处拽了出来。他眼前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在冬夜的巷口，看着母亲被一群黑衣人带走，自己却无力阻止……
他看到苏雨薇倒在血泊中，创生之力枯竭，眼中光芒黯淡……
他看到柳寒烟被冰封在玄冰中，面容凝固，生机全无……
他看到整个世界被苍白的冰霜覆盖，无数人影冻结，空碎裂，归墟的黑暗从裂缝中涌出……
最深处的恐惧，被一一具现！
“固守本心！那是幻象！”墨渊的喝声如同惊雷，在萧煜识海中炸响。
萧煜猛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三分。《九转涅盘经》的烙印在识海中亮起，“生死轮转”的意蕴流转，将那些恐惧幻象一一碾碎、转化！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到大厅内已是一片混乱。
近半乘客陷入幻境无法自拔：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疯狂攻击空气，有人则呆立原地，眼中只剩下绝望。就连那双胞胎老妪和独臂刀客这样的金丹修士，也脸色苍白，额头见汗，显然在全力抵抗。
台上，阴骨执事三人也不好受。他们虽然提前有所防备，但铜镜的爆发太过突然，此刻也是勉力支撑。
而铜镜本身——镜面中的那个模糊人形，正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着玄黄帝袍、头戴冕旒的男子虚影。虽然面容模糊，但那股君临下的威严，那种统御万法的气度，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生出跪拜的冲动。
“帝……帝君虚影？”阴骨执事失声惊呼。
但下一瞬，那虚影的面容开始变化——竟隐隐显出萧煜的五分轮廓！而铜镜镜框上那些扭曲的人形浮雕，此刻齐齐转向萧煜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哀嚎！
“镜灵在……选择宿主？！”白玉京的师父，那位听潮阁长老骇然道。
话音刚落，铜镜化作一道青铜流光，竟主动脱离寒铁箱，朝着萧煜疾射而来！
“拦住它！”阴骨执事厉喝，同时双手结印，一道漆黑的锁链从袖中飞出，缠向铜镜。
但铜镜表面星辰图案一闪，锁链便寸寸断裂。镜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显示出其蕴含的恐怖威能。
萧煜瞳孔收缩。他能感觉到，这铜镜并非要攻击自己，而是要……“认主”？或者，要与他体内的帝玉和混沌真元产生连接？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不躲不闪，反而抬手迎向铜镜！
“萧师弟！”墨渊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青铜古镜毫无阻碍地没入萧煜掌心，消失不见。下一瞬，萧煜只觉右臂一热，一面铜镜纹身从手腕浮现，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最终停留在肩头，化作一个栩栩如生的镜形印记。
与此同时，海量信息涌入识海——
那并非功法或记忆，而是一种“认知”。关于这面镜子的本质，关于它所连接的某个“网络”，关于上古那个灵能文明如何用这种镜子观测归墟与幽冥的边界……
“照冥镜，编号七十三，隶属于‘诸观测网络·幽冥观测序怜。”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萧煜识海中响起，“检测到持有者具备‘帝血’特质、‘混沌’雏形、‘涅盘’烙印……权限验证通过。当前开放权限：三级。可用功能：恐惧显化、时空片段捕捉、维度裂缝探测、幽冥能量解析。”
萧煜心神剧震。这面镜子，果然是上古网络的一部分！而且它似乎将自己误认为了“合法使用者”！
“你……你竟然收服了照冥镜？！”阴骨执事又惊又怒，眼中杀机暴涨，“交出镜子！否则死！”
三名圣教使者同时出手！阴骨执事祭出一面白骨幡，幡面展开，无数怨魂呼啸而出；另外两人则分别施展出阴寒掌力和腐蚀毒雾，封锁萧煜所有退路。
“动手！”墨渊清喝一声，古剑出鞘，剑光分化数十道，迎向白骨幡怨魂。惊雷子双手雷光爆闪，两道紫霄神雷轰向那施展毒雾的使者。兰芷则摇动铜铃，幻阵展开，干扰敌饶感知。
大厅内其他清醒过来的乘客见状，纷纷退避。这是圣教与玉虚宫的冲突，他们不想被卷入。
萧煜面对阴骨执事的阴寒掌力，不闪不避，右臂上的镜形印记骤然亮起！
“恐惧显化！”
没有镜面浮现，但阴骨执事眼前骤然出现他最恐惧的景象——那是他早年修炼时，被仇家灭门的场景，父母妻儿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
“不——！”阴骨执事心神失守，掌力一滞。
趁此机会，萧煜左拳轰出，混沌真元凝聚成一道螺旋气劲，直击对方胸膛！
“噗！”阴骨执事喷血倒飞，胸骨凹陷，气息骤降。
但另外两名使者已突破墨渊和惊雷子的拦截，毒雾与阴寒之力同时袭至！
萧煜正要应对，右臂镜印再次发烫。一段模糊的画面强行插入他的意识——
那是三秒后的未来：他向左闪避毒雾，却正好撞上阴寒掌力的余波，右肩被冻结，行动受制……
未来片段！
萧煜毫不犹豫，选择了与画面中不同的动作——不退反进，混沌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流转的力场，同时模拟出火焰特性，硬扛毒雾与寒气！
“滋滋……”毒雾与寒气与混沌力场碰撞，被迅速分解转化。萧煜身形微晃，但毫发无伤，反而借着冲势，双拳齐出，将两名使者轰飞。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三名圣教使者尽数重伤！
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萧煜展现出的实力震撼——那可是三名金丹期，其中还有一个中期，竟然被一个刚刚突破后期的修士如此轻易击败？
萧煜自己也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于胜利，而是意外于照冥镜的辅助能力。恐惧显化干扰心神，未来片段预判攻击，这简直是战斗中的神器。虽然消耗颇大，但效果惊人。
“走！”阴骨执事咬牙捏碎一枚传送符，三人身影开始模糊。
“想逃？”惊雷子正要追击，却被萧煜拦住。
“让他们走。”萧煜低声道，“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右臂的镜印此刻正传来强烈的指引——不是对帝玉部件的感应，而是对这片沉船墓场深处某个存在的感应。
那感应中，混杂着一丝熟悉的、让他心头发紧的气息……
母亲的气息？还迎…石头的？
“镜子告诉我，这下面有东西。”萧煜看向大厅地板，“玛丽女王号的底舱，连接着一个……上古前哨站的入口。”
墨渊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趁着其他乘客还未从震惊中恢复，四人迅速离开大厅，按照镜印的指引，朝着邮轮最深处潜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白玉京的师父，那位听潮阁长老，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化作流光，消失在深海之郑
方向，直指幽灵礁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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