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默的意识沉入那片狂暴的橙红时,没有水滴碎片的流动与清凉,没有循序渐进的理解与共鸣。迎接他的,是瞬间的、仿佛灵魂都要被点燃的灼痛,以及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充斥着“释放!燃烧!升腾!凝固!”的毁灭性咆哮。
这不是温和的教导,而是直接、粗暴的法则冲击。
火焰的“真诒或者“倾向”,赤条条地展现在他面前——那是关于能量瞬间释放、物质剧烈转化、形态急剧升腾、以及最终残留余烬的凝固与沉寂的极端过程。它追求的不是循环与平衡,而是最剧烈的反应、最高的温度、最快的转化速度,直到燃料耗尽,留下不变的残骸。
林默的“调和”之力在这片狂野的法则领域里,如同试图用一张薄纱去兜住火山喷发。他感觉自己像要被撕裂、被蒸发、被那无穷无尽的燃烧意志同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纯粹的、毁灭的橙红。
不能对抗,不能硬抗……既然“调和”的本质是“理解”与“连接”,那就必须找到与这狂暴法则“连接”的点,哪怕只是一瞬间……
就在他几乎要被火焰法则的洪流冲垮时,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从意识深处浮现——那是他之前感悟水滴碎片时,对“流动”与“循环”的理解。
流动……火焰的升腾,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向上的“流动”?循环……燃烧后的余烬归于大地,成为新生的土壤,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更加暴烈漫长的“循环”?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但也让林默的“调和”之力找到了一个极其勉强的切入点。
他不再试图去“安抚”或“平息”火焰,而是尝试去“理解”它那暴烈“流动”的轨迹,去“感受”它那残酷“循环”的节奏。他将自身的能量频率调整到一种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解的状态,尝试去“模拟”火焰法则那一瞬的辉煌与后续的沉寂。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即将爆发的炸弹旁调整引信。剧烈的能量反噬让林默浑身剧震,隔热服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声,口鼻中甚至涌上一股腥甜。但他撑住了!
狂暴的火焰法则洪流,似乎“感知”到了这个渺意识体那笨拙却真实的“模仿”与“试图理解”。它依旧狂暴,依旧充满毁灭性,但那种纯粹的排斥感,似乎减弱了一丝丝。环绕着火焰碎片的、那足以瞬间点燃金属的恐怖高温力场,出现了极其短暂、范围仅限碎片周围一米左右的微弱“涟漪”与“缓和”。
就是现在!
“李明!”林默的声音在频道里嘶哑而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
“收到!能量峰值出现短暂低谷!窗口期可能只有几秒!”李明早已准备好,他抱着那个特制的、内壁覆盖着多层复合阻尼和耐高温陶瓷的回收箱,看准林默以自身为“诱饵”和“缓冲”创造的短暂平静区,猛地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隔热服关节处的散热片发出尖锐的嗡鸣。回收箱的开口精准地对准了悬浮的火焰碎片,箱体内部预设的能量场瞬间启动,产生一股定向但温和的吸附力。
橙红色的晶体微微一颤,周围狂暴的能量似乎又要爆发。但林默拼尽全力维持着那脆弱的“理解”与“模拟”,将“调和”之力化作一层薄到几乎不存在、却恰好存在于碎片与周围原生岩柱能量节点之间的“润滑膜”。
“分离!”李明大吼一声,按下了回收箱的最终锁定钮。
箱体内部的吸附力骤然增强,同时箱壁伸出数条极其纤细、由特殊记忆合金制成的机械爪,轻柔但坚定地扣住了火焰碎片与下方岩柱连接最薄弱的几个能量节点。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众人耳中如同惊雷的脆响。火焰碎片与岩柱的连接被切断!
失去下方岩柱能量供应的瞬间,碎片本身的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内部凝聚的火焰仿佛要失控炸开!回收箱内预设的紧急稳定场立刻全力运转,同时李明毫不犹豫地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一个试管——里面是敏提供的、浓缩了最强净化与安抚能量的苔藓精华液——通过箱体预留的注射口,直接注入到碎片周围的空间。
冰冷的、充满生命安抚气息的淡绿色能量雾霭与狂暴的橙红火焰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大量蒸汽升腾。但这短暂的能量对冲,为回收箱的最终封闭争取了决定性的一瞬!
“咔哒!”箱盖严丝合缝地锁死!内部的复合阻尼层和稳定场全力运转,将剧烈挣扎的火焰碎片暂时禁锢、隔离。
“回收成功!快撤!”李明抱着瞬间变得滚烫的回收箱,转身就跑。
几乎就在同时,失去碎片支撑和能量平衡的原生岩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大量放射状的裂纹!整个腔室开始剧烈震动,更多的灼热气流和碎石从上方和四周簌簌落下!
“林默!”沈曼歌一直持刀警戒,此刻见林默身体摇晃,似乎脱力,立刻冲上前一把架住他。
“我没事……快走!”林默咬牙道,强行提起所剩无几的力气。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对抗,消耗远超想象,不仅是体力能量,更有精神层面的巨大冲击。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仿佛真的被那火焰法则“灼伤”了,留下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记。
“原路返回!注意头顶落石!”薇拉快速在前方开路,同时将之前准备好的、最后几枚声波眩晕弹投向后方和侧方,干扰可能的落石和掩盖他们撤离的声响。
四人沿着来时的铁梯拼命向上攀爬。下方,岩柱崩裂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伴随着岩浆翻涌的可怕咆哮,整个地热腔室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快!快!‘凝温’涂层时效还剩不到四分钟!”李明看着倒计时,魂飞魄散。
他们几乎是以滚爬的姿势冲回了上方的管道破口处。那两个被捆住的“扰频者”守卫还昏迷着,旁边的监控设备依旧沉寂。
“不管他们,继续撤!”林默喘息着命令。带上俘虏风险太大,而且他们自身难保。
一行人沿着灼热的管道拼命回奔。后方传来持续不断的闷响和震动,显然下方的崩塌正在蔓延。管道内温度似乎因为地热活动加剧而再次升高,隔热服的散热系统已经发出过载警告。
“前面……就是之前亮晶晶预警的那个脆弱空洞区域!”沈曼歌提醒,“绕过去!”
他们再次攀上左侧管壁。这一次,脚下的震动更加剧烈,刚才还算稳固的管壁也在簌簌掉灰。
“抓紧!别往下看!”薇拉喊道。
就在李明手脚并用地爬过最危险的一段时,他下方那块本就脆弱的地面,在持续的震动下终于彻底坍塌!一个脸盆大的空洞出现,灼热的气流和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从下方喷涌而出!
“啊!”李明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怀里的回收箱也脱手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鞭子般的黑影闪过——是沈曼歌解下了腰间的特制钩索,精准地卷住了回收箱的一角!同时,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李明的背包带。
林默和薇拉也急忙伸手,四人连拉带拽,险之又险地将李明和回收箱拖了上来。下方喷出的热浪几乎舔舐到他们的脚底。
“谢……谢谢……”李明脸色煞白,心脏狂跳。
“快走!”没有时间后怕。
他们终于冲回了相对低温的灰渣管道主段,然后沿着来路继续狂奔。后方管道深处传来的崩塌声渐渐远离,但每一次余震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涂层失效!”倒计时归零。那层提供额外保护的淡绿色生物薄膜瞬间干裂、剥落。高温再次毫无阻隔地袭来,让已经疲惫不堪的四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灼痛。
但他们不能停。距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
终于,前方看到了塌陷仓库坑洼处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夜空光线。他们如同溺水者看到陆地,用尽最后力气冲了出去!
乒在坑洼边缘冰冷的碎石和废铁上,四人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污浊但至少凉爽得多的空气,感觉肺部和皮肤都在尖剑隔热服外层多处出现焦痕,面罩上也布满了裂纹和污渍。
“我们……出来了……”李明抱着依旧滚烫但稳定了许多的回收箱,瘫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薇拉强撑着坐起来,用颤抖的手操作终端:“呼叫基地……‘熔炉探针’……任务完成……正在撤离……请求接应……”
“收到!我们监测到目标区域地下能量剧烈波动!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敏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
“都活着……碎片到手……有轻伤和过度消耗……需要……休息和医疗……”林默喘息着回答,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还残留着火焰的轰鸣。
“亮晶晶它感知到地脉有大扰动,但正在平息。我们马上准备接应!按预定撤离路线b返回!”
在薇拉的指引和敏、亮晶晶的远程“导航”下,四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废墟,朝着基地方向挪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高温脱水和精神耗尽的症状开始显现。
当他们终于看到熟悉的仓库区轮廓,以及从伪装入口焦急张望的敏和亮晶晶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快进来!”敏冲出来,和亮晶晶一起,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将他们弄进霖下通道。
回到温泉池边熟悉的微光和湿润空气中,四人再也支撑不住,几乎同时瘫倒在地。敏手忙脚乱地帮他们卸下破损的隔热服,检查伤势,喂水,使用治愈能力。
林默的双手有轻微的灼伤,皮肤发红,精神更是萎靡不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仿佛还在与那狂暴的火焰幻影对抗。李明除了脱力和几处擦伤,倒是问题不大,只是抱着回收箱死不松手。沈曼歌和薇拉体能消耗极大,但意志坚韧,还能勉强保持清醒,配合检查。
亮晶晶凑到林默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咕噜声,然后它又走到被李明放在安全处的回收箱旁,警惕地围着转了一圈,耳朵竖起,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动静。
“碎片……暂时稳定了。”李明有气无力地,“箱内阻尼层消耗了百分之四十,但稳定场还在运作。这玩意……真够劲。”
敏先处理了林默手上的灼伤,用稀释的净化苔藓汁液心涂抹,清凉的感觉让林默紧绷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她又检查了其他饶情况,确定没有严重内伤或中毒,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们先休息,恢复体力。碎片我来照看。”敏着,将回收箱移到距离温泉池稍远、但仍在石头节点影响范围内的一个特制平台上。平台连接着基地的监控系统,可以实时监测箱内能量状态。
林默躺在地上,虽然身体疲惫欲死,但意识却异常活跃。火焰法则那狂暴的“释放、燃烧、升腾、凝固”的印记,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感知里。它与水滴法则的“流动、汇聚、循环、净化”形成了鲜明而极赌对比。
一动一静,一暴烈一柔和,一追求极致转化一追求永恒循环……它们似乎是完全对立的两极。
然而,在意识的最深处,林默却隐隐感到,这两种看似对立的法则,或许并非毫无关联。火焰燃烧后的余烬滋养土壤(凝固后的新生?),水流汇聚的能量也可能推动涡轮产生光和热(循环中的释放?)……在更宏大、更漫长的尺度上,它们是否构成了某种更复杂、更动态的平衡?就像这个世界既有孕育生命的海洋,也有塑造地貌的火山?
而他的“调和”之力,在同时接触并试图理解这两种极端法则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理解”与“连接”,更带上了一种在冲突与对立中寻找“共存支点”的微弱本能。
这仅仅是个开始。还有五块碎片,代表着其他五种不同的基础法则倾向。当它们聚齐,当“钥匙”完整,拼凑出的会是怎样一幅世界运行的图景?“织网者”想要掌握的,又究竟是其中的哪一部分,亦或是……全部?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纷乱的思绪。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林默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那个暂时安静的回收箱,以及箱内隐隐透出的、被束缚的橙红色光芒。
火与水已在他们手郑下一个,会是什么?
而远方,在第七区边缘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型地质扰动的废弃电站深处,未被察觉的岩层裂缝中,一点微弱的、与火焰碎片同源但更加晦暗的橙红余烬,悄然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在黑暗与高温之中,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或是一个……刚刚被触发的、更加古老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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