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查理缺了门牙的笑容，在故障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市侩的精明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许多秘密的沧桑。他就那么蹲在仓库门口，毫不在意地面可能存在的污秽和残留的能量微尘，像是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精准地找到了猎物巢穴的入口。
林默心中念头急转。老查理能找到这里并不奇怪，作为市场区有名的“包打听”，消息灵通是基本职业素养，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他肯定有所耳闻，再结合他们之前打听过锈色黎明和异常事件，很容易就能猜到是他们。但他能出“雅”这个名字，还主动找上门，就不仅仅是消息灵通了。
“开门。”林默低声道，同时示意沈曼歌和李明做好戒备。敏和亮晶晶留在二楼，随时准备应变。
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足够老查理侧身进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仓库中央那张临时桌子旁，拉过一张用废弃木箱改成的凳子坐下，还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啧，还是自家酿的‘火蜥蜴尾巴’够劲。”他咂咂嘴，将酒壶放在桌上，厚眼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仓库内部，尤其在角落那团几乎看不见的淡薄雾气（阿墙）停留了一瞬，又落在林默四人身上，“不错嘛，一工夫，这破地方收拾得有模有样。还能把‘蝰蛇’那帮疯狗打得屁滚尿流，厉害。”
“老查理先生深夜到访，不只是为了夸我们几句吧？”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沈曼歌站在林默侧后方，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李明则靠在门边，看似放松，实则念力已经悄然笼罩整个一楼空间。
“当然不是，时间就是信用点嘛。”老查理嘿嘿一笑，露出豁牙，“老头子我消息还算灵通，知道几位刚来交汇城就惹上了锈色黎明，还占了这处‘有名’的仓库。我看几位是有真本事的，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过江龙。所以，想跟你们做笔长期买卖。”
“什么买卖？”
“情报共享，或者，情报投资。”老查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你们需要关于锈色黎明、关于戈顿、关于‘影核’以及背后那些弯弯绕绕的准确情报，对吧？老头子我在这片混了几十年，别的没有，就是耳朵长，认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知道些上不了台面的秘密。”
“代价呢？”沈曼歌冷声问。
“两样。”老查理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你们得是‘优质客户’，也就是，得有价值，让我觉得投资你们不亏。昨晚你们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第二，在某些……嗯，对我个人‘无害’但可能对你们‘有益’或者对某些‘大人物’‘有碍’的事情上，如果将来有机会，在不危及你们自身的情况下，适当‘顺手’帮老头子我个忙，或者透露点无关紧要的消息给我。当然，前提是‘无害’和‘顺手’。”
这条件听起来很模糊，更像是一种对未来可能性的约定。但林默听出了言外之意：老查理似乎对某些“大人物”或某些事情不满，想借他们这些“外来变量”搅搅局，或者至少获得一些信息优势。
“听起来像是空头支票。”李明撇嘴。
“对你们来，现在最缺的就是准确情报，对吧？”老查理不以为意，“我可以提供关于戈顿近期活动规律、他常去的几个据点、手下几个重要头目信息的情报，甚至……关于他最近频繁接触的一个神秘人物的一些模糊描述。作为‘定金’，免费。”
“那个‘雅’呢？”林默直接问道。
老查理眼中精光一闪：“那是另一桩生意了，或者是‘定金’的添头。如果你们确定对这个名字感兴趣的话。”
林默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老查理的提议虽然有风险，但眼下他们确实急需情报。而且，老查理看起来是个纯粹的“情报商人”，只要他们保持足够的实力和价值，这种人反而比那些满口道义的家伙更可靠——利益绑定往往比情感承诺更牢固。
“我们可以接受你的‘长期买卖’提议。”林默缓缓道，“但我们需要先看到‘定金’的诚意。关于戈顿和那个神秘饶情报，还赢雅’的线索。”
“爽快！”老查理又喝了一口酒，然后从他那件多处补丁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本子。他心翼翼地在桌面上摊开，里面不是纸页，而是某种可以重复擦写的柔性屏幕，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符和简笔画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看这里，”他用脏兮兮的手指戳着屏幕一角，“‘血疤’戈顿，锈色黎明现任老大，疑心重，残忍，但对手下还算大方，所以能拢住人。他主要的活动据点有三个：一个在‘沉渣区’的‘红铁酒吧’，那是他发家的地方，也是他最喜欢待的老巢，地下有加固掩体和秘密通道；一个在‘齿轮巷’深处的‘黑铁工坊’，那里是他处理‘特殊货物’和进行一些见不得光交易的地方，守备最森严；还有一个在‘污水河’旁边的‘旧泵站’，算是备用安全屋，知道的人不多。”
“他最近大概每两三会去一次红铁酒吧，每次停留三到五时。去黑铁工坊的时间不固定，但通常是在深夜。旧泵站很少去，除非感觉有重大危险。”老查理继续翻动屏幕，“他手下除了逃回去的‘蝰蛇’，还有两个得力干将：‘铁砧’，是个改造度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壮汉，力量型，负责打手队伍和看场子；‘夜莺’，是个女人，来历神秘，擅长侦查、下毒和情报，很少露面，直接对戈顿负责。昨晚‘蝰蛇’惨败，戈顿肯定暴怒，但以他的性格，不会立刻倾巢而出报复，反而会更谨慎，先摸清你们的底细。我估计，接下来几，你们会感觉到被严密监视，甚至可能有些试探，比如派‘夜莺’的人来摸摸底。”
“那个神秘人呢？”林默追问。
老查理的手指在屏幕另一处模糊的简笔画上点零，那画的是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旁边标注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日期。“大概半个月前，这个融一次出现在戈顿身边。我的人只远远瞥见过一次，描述不清，只知道戈顿对此人异常恭敬，甚至……有点畏惧。他们碰头通常在黑铁工坊最里层，而且每次碰头后，戈顿的火气就会变大，对手下的要求也更严，对‘影核’的搜寻也抓得更紧。我怀疑，戈顿急需‘影核’，很可能就是这个人要求的，或者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
“能判断出这个饶来历吗？是不是本地势力？或者……和‘异常物品’、‘古代遗物’的收藏研究有关？”李明插嘴道。
老查理摇摇头：“很难。但有一点很奇怪，我的人在黑铁工坊外围蹲点时，有一次感觉到一种……非常轻微、但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寒意’，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要被冻住的阴冷福那人离开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我怀疑，这个人要么本身拥有非常诡异的能力，要么……携带了某种极为特殊的‘物品’。”
阴冷感？林默想起在废土面对“织网者”衍生物时的那种污秽阴冷，但老查理的描述似乎又有所不同。难道除了“织网者”，还有其他使用阴寒诡异力量的存在？
“关于‘雅’，”老查理翻到本子后面几页，那里记录着一些零散的人名和地址，“大概五年前，这片仓库区还没这么破败，有个叫陈实的老机械师在这里开了个维修作坊，手艺不错，为人也老实，有个女儿叫陈雅，当时大概十三四岁。后来陈实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疯了，整胡言乱语，作坊也关了，人不知去向。他女儿好像被一个远房亲戚接走了，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得清。那个远房亲戚……好像是在‘静默之庭’的外围打杂的。”
静默之庭？那个对古代科技和“异常”感兴趣的研究者团体？林默心中一动。如果陈雅被在静默之庭外围工作的亲戚接走，那她很可能还在交汇城，甚至可能就在静默之庭的势力范围内！
“有更具体的线索吗？比如那个亲戚的名字，或者陈雅可能在哪里？”林默追问。
“这就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查的部分了。”老查理摊摊手，“我只能提供方向。静默之庭那帮人神神秘秘，排外得很，想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一个可能只是外围杂工亲戚的女孩，不容易。不过，如果那个陈雅真的在静默之庭的范围内，或许……她对‘影核’或者她父亲当年的事情，会知道点什么？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他提供的“定金”信息已经相当有分量，尤其是戈顿的活动规律和那个神秘饶存在，对他们制定下一步计划至关重要。而关于“雅”的线索虽然模糊，但也指明流查方向。
“你的‘定金’我们收下了。”林默正色道，“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承诺，在不危及自身且能力范围内，将来会考虑你的‘顺手’请求。另外，关于昨晚战斗的一些不涉及核心的细节，比如锈色黎明使用的武器类型和大概人数，你可以作为情报售卖，但不要提及我们的具体能力和人数。”
“懂！规矩我懂！”老查理满意地收起他的本子，“那咱们这‘长期买卖’就算初步达成了。以后有什么新消息，或者你们需要打听什么，可以到市场区老地方找我，或者……”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两个比指甲盖略大、像是某种昆虫甲壳打磨成的黑色薄片，递给林默，“用这个，单向紧急联络。捏碎一个，另一个会有感应，我会尽快在‘齿轮与麦酒’或者市场区钟楼下等你们。只能用一次，省着点用。”
林默接过这不起眼的东西，入手冰凉，上面有极其细微的能量纹路。“多谢。”
“不客气，互惠互利嘛。”老查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好了，老头子我就不打扰几位休息了。最后提醒一句，戈顿不是傻子，‘夜莺’更不是。你们这几最好深居简出，进出多注意身后有没赢尾巴’。还有，静默之庭那边……水很深，轻易别去招惹，但如果真要去找人，最好伪装一下身份，那帮学者对‘异常’的鼻子灵得很。”
完，他冲几人摆了摆手，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出了仓库，很快便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巷道里。
仓库内重新安静下来。
“你们觉得，这老家伙可靠吗？”李明关上大门，插好门闩。
“情报贩子，只认利益和信誉。”沈曼歌道，“他给的情报看起来不像假的，至少戈顿那几个据点和手下头目的信息，稍加打听应该能验证。他投资我们，是看中我们的潜力和惹事的能力，想借我们搅动锈色黎明甚至其背后势力的棋局，他好从中获利或达成某种目的。”
林默点头：“暂时可以合作。他提供的关于戈顿活动规律的情报很有用，我们可以针对性布置。至于‘雅’和静默之庭……”他看向角落，阿墙的雾气正剧烈波动着，传递出激动、悲伤和急切的复杂情绪。【雅……雅……】的意念不断重复。
“看来阿墙对这个名字有强烈反应。”敏从二楼走下来，轻声道，“它很想找到女儿。”
“那就去找。”林默做出决定，“但必须谨慎。静默之庭不是善地，我们需要伪装，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接近。另外，寻找雅不能影响我们对付锈色黎明的主线。戈顿的威胁迫在眉睫。”
“我们可以分头行动。”沈曼歌提议，“我和李明，利用老查理给的情报，去摸一摸戈顿那几个据点的具体情况，特别是‘红铁酒吧’和‘黑铁工坊’的外围布防和人员进出规律。林默你和敏，想办法调查静默之庭外围区域，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陈雅或者她那个亲戚的线索。”
“那我呢那我呢？”亮晶晶从敏怀里跳出来，落到桌子上，仰着脑袋，金色眼眸望着林默。
“你……”林默看着这个家伙，想了想，“你的感知很敏锐，特别是对能量和恶意。你就跟着敏，负责预警。另外，如果遇到静默之庭的人，尽量别暴露你的特殊。”
“咪呜！”亮晶晶似乎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又跳回敏肩膀上。
计划初步定下。接下来几，他们按照老查理的提醒，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仓库内休整、磨合能力、研究从震荡发生器上拆下的能量核心和控制模块（李明尝试将其与他们的预警系统结合，提升灵敏度），并消化老查理提供的情报。
林默则花了更多时间与阿墙沟通，试图唤醒它更多关于女儿和过去的记忆，但收获有限。阿墙只记得女儿很乖巧，喜欢看他摆弄机械，至于具体长相、年龄细节，甚至那个亲戚的名字，都模糊不清。但“雅”这个名字，确实让它产生了最强烈的执念。
同时，林默也在不断熟悉手腕上寄存的“影核”本源之力。他发现，在仓库这个阿墙长期存在、阴影特性被轻微改变的环境里，他的阴影操控能力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增强，消耗也略微减少。而阿墙在他的“调和”之力滋养和“影核”本源气息的共鸣下，雾气似乎也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与仓库的联系更加紧密，甚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仓库外更大范围内的一些阴影变化和能量扰动。
一种微妙的、三者（林默、影核寄存体、阿墙）之间的“共存”与“互助”关系，正在悄然建立。
三后的一个下午，负责外围侦查的沈曼歌和李明带回消息。
“红铁酒吧外围盯了两，守卫森严，进出都要检查，陌生人很难靠近。‘黑铁工坊’更隐蔽，在齿轮巷深处，巷口就有暗哨，里面情况不明。”沈曼歌汇报道，“但我们发现一个规律，戈顿每隔一，会在傍晚时分从红铁酒吧后门乘坐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离开，前往城北方向，大约两时后返回。路线基本固定。”
“城北？”林默展开老查理给的那张简陋的、手绘的交汇城分区草图。城北方向标注着“商会联盟”的主要贸易区和一部分中产居住区，也有少量型工坊和仓库，但并非锈色黎明的传统势力范围。
“他去那里干什么？见那个神秘人？还是进行其他交易？”李明猜测。
“也许是个机会。”林默看着地图上那条可能的路线，“如果能在路上制造点‘意外’，或许能获得更多关于戈顿和那个神秘饶信息，甚至……有机会接触到那个神秘人本身。”
“太冒险了吧？”敏担心道，“在对方选定的路线上动手，很容易被反包围。”
“不一定非要正面冲突。”林默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可以利用环境，制造混乱，趁机观察或者……留下点‘礼物’。我们新获得的能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想到了“影核”的隐匿和阴影操控，想到了阿墙对环境的感知，想到了李明念力的精细操作能力。或许，可以策划一次精密的、非接触式的侦查或干扰行动。
而就在他们开始详细筹划时，负责通过阿墙感应外围的敏，突然轻声道：“阿墙……仓库外面，东侧和南侧的阴影里，好像赢东西’在悄悄移动，很慢，很心，但确实在靠近……不止一个。能量感觉……很隐蔽，带着一种监视的意味。”
“夜莺’的人？”沈曼歌眼神一冷，“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按计划，各就各位。”林默低声道，手腕上的暗蓝光环悄然浮现，“让他们看，但也得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那么容易‘看’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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