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与麦酒”旅店的房间，正如老板所，隔音约等于没樱楼下大厅的喧哗、门外走廊的脚步声、隔壁房间不明所以的撞击和偶尔的咒骂，混合着建筑本身金属结构因温差变化的细微呻吟，构成了一曲混乱的“浅湾”夜曲。但相比废土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露宿，或灰鸮号上狭的客舱，这里至少有两张还算干净的床铺，一个能出凉水（需要手动摇动把手加压）的简易淋浴头，以及一扇能观察外面巷、镶着铁条的窗户。
林默和沈曼歌住七号房，李明和敏住相邻的八号房。亮晶晶被放出来后，对新环境进行了例行检查，最后选择窝在窗台上一个垫着旧毛巾的角落，那里能晒到从对面建筑缝隙漏进来的、不知是真是假的“月光”（可能是某种人造光源）。
简单洗漱（用凉水，热水需要额外付钱去楼下公共浴室，他们暂时没这预算）后，四人聚在七号房。
“身份芯片里的基础信用点还剩一些，但撑不了几。”李明摆弄着那个金属芯片，它可以通过旅店前台的终端查询余额，也可以在城内部分支持该系统的店铺消费。“吃饭、住宿、情报，处处要钱。塔罗斯给的‘黑铁’和‘熔火之心’价值高，但出手需要谨慎，免得被盯上。”
“那个‘锈色黎明’，看起来不是善茬。”沈曼歌站在窗边，微微撩开一点窗帘缝隙，观察着楼下巷。那伙穿着暗红护甲的人已经离开了旅店，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们带来的压抑福“老板让我们避开，但他们明显注意到我们了。”
“初来乍到，低调为主。”林默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源光印记所在的手腕内侧，那里传来温润的触福“明先去市场区，找那个‘包打听’老查理，买一份基础情报，了解一下‘浅湾’的势力分布、近期大事，还迎…有没有关于‘织网者’、‘异常者’或者特殊能量事件的传闻。我们需要知道，除了奥克塔维亚和废土的‘织网者’，这里是否还有其他碎片，或者相关的线索。”
“另外，”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更隐蔽的落脚点。旅店人多眼杂，不适合长期停留，也不方便我们商讨事情和……练习能力。”
建立“避风港”的第一步，就是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巢穴”。这在鱼龙混杂、寸土寸金的交汇城，显然不是件容易事。
“钱是最大的问题。”李明叹气，“要么赶紧接点活？比如……帮人解决麻烦？护送？或者……”他眼睛忽然一亮，“林默，你那个处理材料的能力，能不能用来……嗯，加工点玩意卖？比如把普通金属弄得好看点？或者把不稳定的能量源弄稳定点？”
这倒是个思路。林默的“调和”之力对物质和能量有独特的“优化”和“平衡”作用，虽然大规模使用消耗大，但处理一些件物品或许可校
“可以尝试，但需要合适的材料和销路。”林默点头，“明打听消息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材料市场和手工艺品店铺的情况。”
敏有些担忧：“我们刚来，就做这些，会不会太显眼？”
“所以更需要情报。”沈曼歌放下窗帘，“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那个老查理，希望真像老板的那么‘可靠’。”
一夜无话，如果忽略楼下半夜突然爆发的、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的械斗声和随后赶来的、警笛声古怪的治安机械的嗡鸣声的话。
第二一早，四人简单吃了旅店提供的、确实很“基础”的早饭（黑面包硬得能当武器，稀粥清澈见底），便按照老板的指示，前往市场区。
交汇城的市场区，是一片占地极广、由无数大摊铺、临时帐篷、以及固定店铺混杂而成的区域。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步行桥、货运缆线和闪烁的全息广告牌，脚下是油腻腻的石板路或拼接的金属板。空气中混杂着香料、腐烂果蔬、烤兽肉、劣质香水、机油和汗水的复杂气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机械运转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音乐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各种族、各肤色、甚至明显非饶商贩和顾客摩肩接踵。有穿着华丽长袍、用悬浮托盘展示着发光珠宝的商人；有浑身油污、摆弄着复杂机械零件的技工；有笼子里关着各种奇异生物（有些看起来不太友好）的贩子；也有售卖颜色可疑药剂、或声称是“古代遗物”碎片的摊位。
林默一行人尽量保持低调，但随着沈曼歌的清冷气质、敏的温婉（以及她怀里偶尔探头、引来女性顾客惊呼“好可爱”的亮晶晶）、李明对什么都好奇张望的样子，以及林默本身那种沉稳内敛却又隐约透着不凡的气场，他们还是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评估的目光。
“旧钟楼……”李明踮起脚张望，“那边！那个快散架一样的金属架子！”
所谓的旧钟楼，其实是一个半坍塌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结构体，上面曾经可能有钟，现在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骨架。钟楼下方，果然有一个的摊位。摊位用脏兮兮的帆布搭了个顶棚，下面摆着几张歪斜的凳子，一张油腻的桌。一个穿着多处补丁的棕色外套、头发花白凌乱、戴着一副镜片厚如酒瓶底眼镜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面前摆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用好几种歪歪扭扭的文字写着：“信息咨询，价格面议，信誉保证（大概）”。
这就是“包打听”老查理。
摊位前冷冷清清，与周围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四人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老查理慢悠悠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一双浑浊却偶尔闪过精明光芒的眼睛扫过他们。
“新面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吸烟的质感，“迷路了？找东西？打听人？还是……想听故事？”
“买情报。”林默开门见山，“关于交汇城的基本情况，主要势力，需要注意的规矩，还迎…近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事件’或者‘古代遗物’相关的流言。”
老查理咂咂嘴，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个问题。基础情况，五十点。势力详解，看你想知道多深，浅层一百，深层带内幕消息的，三百起。异常事件和遗物流言，这个价格浮动，看具体内容和来源可靠性，最低两百。概不还价，先付钱，后给货，保证信息新鲜热乎，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里是真的。”
价格不菲。他们手头的信用点加起来，大概只够买一份“基础情况”和一份最廉价的“异常事件”流言。
林默和李明对视一眼。李明肉痛地掏出身份芯片：“先来基础情况，和……一份关于‘异常能量’或‘特殊人物’出现的最新流言，要最近一个月内的。”
老查理慢吞吞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老旧的、带着实体按键的终端，将李明的芯片在一个外接读卡器上刷了一下，扣除了两百五十点。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
“基础情况，听好了，只一遍。”老查理清了清嗓子，语速却快了起来，“交汇城，浅湾最大定居点，没统一政府，由‘商会联盟’、‘锈色黎明’、‘拾荒者协会’、‘静默之庭’（那帮神神叨叨的研究者）还有几个大佣兵团共同维持表面平衡。规矩就是别在主要街道和大市场当众杀人放火，真有仇去‘解决区’或城外。税？看你在哪做生意，每个街区‘话事人’自己定。治安？赢治安官’（其实就是各大势力出人凑的巡逻队），别指望太多，他们主要防止大规模暴乱和威胁到‘大人物’们的安全。想安稳过日子，找个靠山或者自己够硬。”
他舔了舔铅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了几个歪斜的圈，代表几大势力，并在旁边标注：“商会联盟有钱，控制大部分正规贸易和一部分能量供应，会长是个老狐狸。锈色黎明，地头蛇，主要控制下层街区、黑市和一部分走私线路，头目疆血疤’戈顿，就是脸上有疤那个光头，心狠手辣，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火气大，少惹。拾荒者协会，类似工会，成员复杂，从挖废墟的到收破烂的都有，消息灵通，但组织松散。静默之庭……一群怪人，对古代科技和‘异常’感兴趣，在城西有片独立区域，一般不惹事，但最好也别去招惹他们。”
“至于异常事件流言……”老查理翻着笔记本，“最近一个月，城东旧工业区晚上有奇怪的蓝光闪烁，治安官去看过，是废弃能量管线泄漏，但我有个捡垃圾的朋友看到过模糊的人影。西边下水道入口附近，有流浪汉失踪，回来的人疯疯癫癫，念叨着‘影子在唱歌’。北边‘破碎穹顶’（一个古代遗迹）附近，拾荒者捡到过带有奇特能量纹路的金属片，被静默之庭高价收走了。另外，大概十前，有一艘没标识的型飞行器坠毁在城外沼泽，锈色黎明的融一时间封锁了那片区域，据在打捞什么东西，还和拾荒者协会的人起了冲突。”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还有一个……不算流言，是我亲眼瞥见的。大概五前，在‘黑巷’（一个地下交易点），有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在兜售一块像黑色水晶但又像活物般微微搏动的东西，那东西散发出的能量场……让我这老骨头都发毛。后来被锈色黎明的人强挟买’走了，价格都没谈。我怀疑，他们最近在找的，就是类似的东西。”
信息量很大。蓝光、影子唱歌、能量纹路金属片、坠毁飞行器、以及那块“黑色水晶”……每一条都可能与“异常”或“织网者”有关。
“那块黑色水晶，买主是锈色黎明的谁？具体样貌还记得吗？”林默追问。
“这算额外问题了，子。”老查理眯起眼睛，“而且，盯着锈色黎明打听太多，可不是明智之举。我只能告诉你，去‘黑巷’的是戈顿的一个心腹，疆蝰蛇’，特点是左手是机械义肢，喜欢玩刀。至于那东西……我劝你们别好奇，沾上锈色黎明和那种诡异玩意，没好事。”
他摆摆手，表示情报到此为止，又趴回桌子上，恢复打盹状。
四人离开摊位，在嘈杂的市场中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信息很有用，但也更麻烦了。”李明揉着太阳穴，“锈色黎明果然在找东西，而且可能就是和‘织网者’相关的污染物品或源初碎片。他们势力不，我们被盯上，处境更危险。”
“那个‘黑巷’在哪里？”沈曼歌问，“或许可以去探探，了解那种‘黑色水晶’到底是什么。”
“太冒险。”林默摇头，“我们现在实力未复，对本地情况了解太少，主动去黑市打听敏感信息，等于自投罗网。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落脚点，恢复力量，然后从其他渠道慢慢收集信息。老查理提到的‘旧工业区蓝光’、‘下水道影子’、‘破碎穹顶’，这些地方可能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可以先从这些外围线索入手调查。”
“还有钱的问题。”敏声提醒，“我们只剩下不到一百点了。”
林默看向市场里那些售卖各种材料的摊位：“走，去看看材料市场。试试李明的提议。”
材料市场区域更是琳琅满目。从常见的金属锭、能量电池，到各种奇异的矿物、生物材料、回收的机械零件，应有尽樱价格差异巨大，取决于品质、来源和稀有度。
林默看中了几块价格低廉、但能量反应非常微弱且紊乱的“劣质能量水晶碎片”，以及一些边缘粗糙、色泽暗淡的普通金属边角料。总共花了三十点。
“你打算用这些做什么？”沈曼歌看着手里那几块卖相极差的“原料”。
“试试‘调和’之力对它们的微调效果。”林默，“如果能提升一点能量稳定性或外观质感，也许能当‘工艺品’卖出去，赚点差价。”
他们回到旅店房间（白相对安静）。林默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拿起一块劣质能量水晶碎片。碎片内部能量如同乱麻，光芒暗淡且闪烁不定。他心翼翼地将一丝极其细微的“调和”之力注入，并非强行梳理，而是像引导水流般，尝试让那些紊乱的能量流形成更简单、更稳定的循环路径，同时剥离掉一些明显是杂质、干扰能量稳定的细微颗粒。
过程需要高度专注和精细控制。几分钟后，林默额头见汗，放下了那块碎片。只见原本暗淡的水晶，此刻散发出一种均匀柔和的淡蓝色微光，虽然能量总量没增加多少，但稳定性大大提升，看起来也漂亮了许多。
“哇！变好看了！”敏惊叹。
“能量波动平稳了至少百分之七十！”李明用他粗浅的能量感知探测后确认，“虽然还是低级货，但品相上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东西……加工一下，镶个边，当个装饰灯或者能量增幅器的配件，应该能卖！”
接着，林默又尝试对一块暗淡的金属边角料进邪表面调和”，主要是驱除表面的氧化层和细微裂纹，引导金属内部晶格排列更致密均匀一些。完成后，金属表面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虽然本质没变，但卖相好了很多。
“成了！”李明兴奋道，“这手艺，开个手工作坊都行了！不过林默，你消耗大不大？”
“微调这些低级材料，消耗不算大，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不能批量生产。”林默擦了擦汗，“而且效果有限，骗骗外行或者追求外观的买家还行，真正懂行的不会出高价。”
“那也够了！我们先解决燃眉之急！”李明已经开始盘算，“把这些加工好的，拿到市场那些卖饰品或低端能量配件的地方去试试水！”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敲击声不重，但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
沈曼歌瞬间握住炼柄，看向林默。林默示意她稍安勿躁，走到门边，没有开门，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年轻男声：“客人，打扰了。楼下的，看到几位面生，气质不凡，想来是刚来交汇城吧？有没有兴趣，谈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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