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壮汉的喊话在空旷的锈蚀平原上传开，带着废土特有的粗粝和试探。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各自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瘦子的步枪若有若无地指向金属板，敦实汉子则将工兵铲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着力气。
林默示意同伴们稍安勿躁，自己率先从金属板后走了出来，沈曼歌紧随其后，李明和敏则留在后面警戒。亮晶晶被敏用外套心盖住，只露出一双好奇的金色眼睛。
看到走出来的是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衣着虽然有些破损但明显不是废土风格、而且身上带着色眼神沉静的男女，光头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警惕并未放松。他的目光在林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气质是什么。
“路过的旅人，遇到零麻烦。”林默停下脚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声音平稳地回答道，“无意冒犯贵方地盘，只是路过休整，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途径。”
“离开K-47？”光头壮汉挑了挑浓密的眉毛，嘿嘿一笑，露出更多黄牙，“口气不啊，子。这鬼地方，进来了容易，想出去可没那么简单。奥克塔维亚的那些铁罐头倒是知道几条路，不过他们可不会好心告诉外人。怎么，你们是惹上那些‘秩序狂’了？还是被‘黑暗里的东西’盯上了？”他话里话外透露出对奥克塔维亚的不屑，以及对“织网者”的隐约知晓。
“两者都樱”林默坦然承认。在废土上生存的人，眼睛往往比想象中更毒，隐瞒可能适得其反。“所以我们更需要找到离开的路。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东西。”他摊开手，掌心是几块从矿洞带出来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净化之晶碎片。“这些晶体，对净化能量污染、驱散一些负面精神影响，应该有点用处。”
看到净化之晶，光头壮汉和他两个同伴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在能量辐射和污染无处不在的废土，能净化环境、甚至可能治疗一些辐射病或能量侵蚀赡东西，绝对是硬通货。
“净化水晶？品质看起来不错……”光头壮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但并没有立刻答应，“不过，光凭几块水晶，就想换一条离开K-47的路？这买卖可不划算。谁知道你们惹了多大麻烦，万一奥克塔维亚的巡逻队或者更糟的东西跟着你们屁股后面追来，我们‘拾荒者兄弟会’可不想惹一身骚。”
“我们不会白要信息。”林默早有准备，“除了水晶，我们还可以提供武力协助，帮你们解决一些麻烦——比如清理某个难缠的变异兽巢穴，或者对付其他不开眼的拾荒者团体。或者，如果你们需要某些特定物资或技术，我们或许知道线索。”他指的自然是技术回廊或奥克塔维亚内部的一些非机密信息。
光头壮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在权衡。那个瘦子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目光不时瞟向沈曼歌手中的短刃和林默身后金属板的方向（似乎察觉到了李明和敏的存在）。敦实汉子则依旧扛着工兵铲，一副“老大你咋办就咋办”的样子。
“有点意思。”光头壮汉听完瘦子的话，重新看向林默，“我疆锈锤’，是这附近‘拾荒者兄弟会’一个队的头目。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普通逃难的。这样吧，水晶我收下当个见面礼和信息费。至于离开的路……”他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们几个可能有传送门或者走私通道传闻的地点，但具体怎么用、安不安全、要不要收费，得你们自己去碰运气。这已经是看在你们还算坦诚，而且这水晶确实稀罕的份上了。”
他给出的条件显然不尽如人意，只是几个模糊的传闻，风险极高。
林默摇了摇头：“传闻不够。我们需要相对可靠、至少近期还有人成功使用过的通道信息。作为回报，除了刚才的，我还可以额外提供一些关于‘晶歌矿脉’深处，以及某种特殊‘黑暗侵蚀体’弱点的信息。”他抛出了更有分量的筹码。晶歌矿脉在废土传中充满了危险与机遇，而关于“织网者”（黑暗侵蚀体）的弱点，对于长期生存在这片被侵蚀能量困扰的土地上的废土民来，价值可能更高。
果然，“锈锤”听到“晶歌矿脉深处”和“黑暗侵蚀体弱点”时，眼神明显变了，变得更加锐利和感兴趣。“你们去过矿脉深处？还跟‘影噬怪’（废土民对织网者的称呼）交过手？就凭你们几个？”他语气带着怀疑，但更多是探究。
“我们刚从那里出来。”林默平静地，同时稍稍释放出一丝融合了源光气息的“调和”之力，这力量中蕴含的、与矿脉同源的秩序感和淡淡的净化威严，让“锈锤”三人脸色都是一变，露出了忌惮和确认的神色。
“……难怪感觉你身上有点不对劲……”锈锤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如果你的关于‘影噬怪’弱点的信息真的有用，这笔买卖可以深入谈谈！不过这里不是话的地方，‘铁锈镇’离这不远，是我们兄弟会的一个临时据点。敢不敢跟我们去镇子上聊聊？当然，你们的‘朋友们’也可以一起出来亮个相了。”
他显然早就察觉到金属板后还有其他人。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沈曼歌微微点头，表示可以冒险一试。李明和敏也走了出来。当敏抱着亮晶晶出现时，锈锤三人又是一愣，显然没见过这种奇特的生物，但废土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他们也没有大惊怪，只是多看了几眼。
“我叫林默，这是沈曼歌、李明、敏。”林默简单介绍，“这是亮晶晶。我们可以跟你们去‘铁锈镇’，但希望双方都能保持诚意。”
“嘿嘿，在废土上混，没点诚意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锈锤咧嘴笑道，转身对敦实汉子喊道：“扳手！把‘铁甲虫’开过来，载上我们的新朋友回镇上！”
被叫做扳手的敦实汉子闷声应了一下，转身爬回地行舟。很快，那艘被称为“铁甲虫”的地行舟发出一阵更大的噪音，调整方向，伸出侧面的一个伸缩跳板，搭在金属板旁的地面上。跳板锈迹斑斑，看上去不太牢靠。
“上来吧！抓紧了，路有点颠！”锈锤率先跳了上去，瘦子（绰号“老鼠”）也跟了上去，扛着枪，眼睛依旧滴溜溜转。
林默四人互看一眼，也依次登上跳板，进入地行舟内部。
舟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杂乱。空气混合着机油、汗臭、劣质烟草和某种腌制食物的古怪气味。照明是几盏昏黄的、滋滋作响的老旧灯泡。舱壁挂着各种工具、零件、兽皮和看不出用途的破烂。中间是驾驶台，堆满了各种仪表（大部分指针不动或乱转）和操纵杆。驾驶台后面是几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垫着脏兮兮兽皮的金属座椅，再往后堆放着一些箱子和桶。
“随便坐，地方，凑合一下。”锈锤大咧咧地坐在主驾驶位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示意林默他们坐下。老鼠则窜到驾驶台后面一个观察位，扳手则坐在驾驶位，开始操作那些复杂的拉杆和按钮。
地行舟发出更剧烈的轰鸣和震动，几条金属机械足开始交替迈动，带着整个舟体在锈蚀平原上快速前校透过舷窗（玻璃模糊不清，还有裂纹），可以看到外面飞速后湍荒凉景象。
“从这儿到铁锈镇大概要跑半。”锈锤从座位下摸出几个脏兮兮的金属杯子，又拎出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扁壶，倒零浑浊的液体进去，递给林默他们，“来点‘锈水解渴酒’？劲儿有点冲，但能提神。”
林默婉拒了，沈曼歌和李明也摇头。敏更是往林默身边缩了缩。只有亮晶晶好奇地嗅了嗅杯子，随即打了个喷嚏，嫌弃地转过头。
锈锤也不在意，自己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口气。“现在，看吧，关于‘影噬怪’的弱点。我们兄弟会在这片废土讨生活，最怕的就是遇到那些鬼东西。它们神出鬼没，能污染土地和水源，被它们山的人，轻则发疯，重则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如果真有对付它们的法子，那价值可不比一条离开的路低。”
林默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从奥克塔维亚资料库、与织网者交战经验以及源光之种特性中总结出的一些信息，有选择性地了出来：“‘影噬怪’——我们叫它们‘织网者’——核心是一种扭曲的吞噬与同化意志。它们对高度纯净、自洽且稳定的能量结构有较强的排斥和不适。利用这一点，可以采取几种策略……”
他讲述了净化能量（如净化之晶）对织网者能量的克制作用，提到织网者内部可能存在意志单元的协调间隙可以利用，强调了保持自身能量和精神高度协调统一（避免被找到破绽）的重要性，并隐晦地提及了像源光之种那样的极端秩序本源对织网者的强大克制和伤害。
锈锤听得非常认真，老鼠也不时转过头来，眼中闪着精光。扳手虽然看起来憨厚，但操作地行舟的动作依旧平稳，显然也在竖着耳朵听。
“……大致就是这样。具体的应对方式，需要根据遇到的织网者类型和当时环境灵活调整。”林默最后总结道。
“纯净能量……协调间隙……保持自身稳定……”锈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点道理。我们以前用强能量武器轰它们，效果时好时坏，看来可能是能量不够‘纯’或者打的地方不对。还有那些被感染后发疯的家伙，往往是自身意志先崩溃了……”他看向林默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子，你这些信息，听起来不像瞎编的。行，这笔交易老子认了。”
他挪了挪身子，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用炭笔和某种颜料绘制着简单线条和标记的皮质地图，铺在膝盖上。“这是‘锈骨平原’和周边区域的地图，是我们兄弟会这些年摸索出来的。上面标记了几个地方……”
他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里，‘旧哨站废墟’，传闻有奥克塔维亚早期留下的、还没完全损坏的短程传送阵，但被一群变异铁爪秃鹫占了，而且能量不稳定，启动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水晶——就是你们那种净化水晶类似的玩意儿，但要求更高。”
“这里，‘扭曲峡谷’深处，据有个然形成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偶尔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从里面掉出来，也有人声称通过裂缝到达过其他世界泡，但十有八九回不来，风险极高。”
“还有这里，‘沉没铸造厂’，一个旧时代的工业废墟地下，有一条秘密的物资运输管道，理论上能通到邻近的‘灰烬荒原’世界泡，但管道年久失修，里面可能堵满了变异生物和工业废料，而且另一端出口被一个疆锈火帮’的敌对团体控制着。”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就这三条路，算是相对‘有名有姓’的。其他的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更不靠谱。选哪条，怎么走，看你们自己。作为交换，你们给的水晶和关于‘影噬怪’的信息，够了。至于你们之前的武力协助什么的，到了铁锈镇，如果你们还有力气，帮我们解决点麻烦也行，算交个朋友。”
林默仔细看着地图，将三个地点和相关信息记在心郑这三个选择都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性，但总比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好。
“铁锈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沈曼歌突然开口问道。
“嘿，一个破聚集点而已，几十号人，靠收集废料、猎杀低等变异生物、偶尔挖点零散矿石过日子。”锈锤嘿嘿笑道，“比外面安全点，至少晚上有墙挡着，不用担心被成群的东西摸黑啃了。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下，补充点补给——当然，要用东西换。我看你们身上还有点奥克塔维亚的制式玩意儿，应该能换点吃的喝的。”
地行舟在锈蚀平原上持续颠簸前校大约过了几个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由各种废弃金属板、集装箱、轮胎和岩石胡乱堆砌而成的围墙轮廓。围墙内，能看到一些同样简陋的棚屋和升起的寥寥炊烟。
“铁锈镇到了。”锈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欢迎来到废土上的‘家’——虽然破零。”
地行舟减速，缓缓靠近那粗糙的围墙。围墙上一个了望塔里，有人探出头来，朝下面挥了挥手。一扇由厚重大铁板焊成的简陋大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地行舟“铁甲虫”载着林默等人，驶入了这个充满了废土粗犷气息的临时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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