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初透,边关营地炊烟袅袅。萧锦宁从马车上下来,脚踩在泥泞未干的土道上,鸦青斗篷下摆沾了雨夜行军的尘灰。她抬手将药囊往腰间按了按,指尖触到几包尚未用尽的药粉,其中一包是昨夜取自桥头毒灰的残样。
齐珩已立于营门内侧,玄色蟒袍未换,手中鎏金扇合拢插在袖郑他朝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肩头被雨水浸湿的一片暗痕上,随即移开。“刚接到都督报,粮饷司账目有异。”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若不累,可随我去看看。”
萧锦宁点头,未多言,跟着他穿过两列营帐。士卒们正在整备器械,铁器相碰声断续传来。风里夹着湿柴燃烧的气息,混着牲口粪便的味道,是边关常有的气味。
账房设在军营西侧一间低矮砖屋内,门楣上悬着“粮饷司”三字木牌,漆色斑驳。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墨与霉味扑面而来。四壁皆是高至屋顶的木架,堆满卷册文书。一张长桌横置中央,上面摊开着几本翻开的账簿,墨迹深浅不一,有些条目被反复涂改。
萧锦宁走近桌前,伸手翻动最上面一本。这是去年十月的军饷拨付记录,银两总数与兵部批文一致,但实物入库栏却空着大半。她又抽出一本,翻到炭灰采购项,数量写着“三千斤”,旁边盖有仓官画押。
“这用量不对。”她低声,“火灶日耗不过百斤,三月已足全年之需。”
齐珩站在窗边,正查看一份驿道修缮的报销单据。他手指轻点纸面:“每月都有五百两划入‘河道疏浚’,可我问过本地老卒,这条河三年未清淤。”
萧锦宁走到墙边书架,抽出一叠空白凭证。纸张质地粗糙,印着边关军署红印,数量足有百余张。“这些谁都能填。”她,“只要盖章,就能走账。”
齐珩下令封锁文书库,命亲信守在外间,只准他们二人查阅底档。萧锦宁便坐于案前,一页页比对三年来的饷银流水。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素帕,将可疑条目逐一记下:河道疏浚、驿道修缮、烽台加固——名目不同,拨款时间却规律如常,每月初五由兵部发函,初七到账,初十转出。
“不是临时做假。”她抬头对齐珩,“是常年如此,早成定例。”
齐珩递来一张巡防图铺在桌上。他以朱笔圈出几处水匪出没频繁的渡口,再对照账册中标注的“修缮经费”下发日期,发现每次拨款后三日内,必有股不明队伍绕过哨卡进入内陆。
“钱出去,人进来。”他,“走的不是路,是漏洞。”
萧锦宁将昨夜收好的毒灰残样取出,打开油纸包,细嗅其味。腐苔夹蛇涎草灰,确非自然生成。她又翻出账册职炭灰采购”的条目,对比数量与价格,发现每年多报两千斤,折银六十两。
“炭灰能藏物。”她,“若夹带私货,经火焚烧,痕迹全无。”
齐珩盯着地图良久,忽然道:“这几笔修缮款,经手人都是同一仓副,但他只是个九品吏,背后必有人撑腰。”
萧锦宁摇头:“不止一人。你看这些批文,兵部签押齐全,地方回执完整,连户科验讫章都樱若是一人作伪,难掩如此多环。这是层层分利,人人有份。”
她起身走到墙边,取来炭笔,在墙上空白处勾画资金流向。一条主线从兵部分出,经边关都督署、转运使、粮官、仓副,最后流入几个未登记的私人户头。而其中一笔,竟与水匪活跃区内的民间商号重合。
“这不是贪墨。”她停笔,“是共谋。有人借工程之名设局,把军饷变成通纺通道。”
齐珩沉默片刻,下令调取邻郡同类账册作横向比对,并限制现任粮官外出权限,暗中布控文书传递路线。他又命人彻查那几家商号背景,暂不惊动。
两人退出账房时,日头已高。营中炊事正蒸饭,米香混着柴烟飘散。萧锦宁走在前头,脚步未缓,却觉肩颈酸沉。连日行军未得安歇,脑中线索纷杂如麻。
偏帐内,烛火燃起。她将所记内容重新整理,绘成一张完整的资金图谱。线条交错,节点密布,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整个边关后勤体系。
齐珩坐在对面,手中扇子轻轻敲着掌心。“现在的问题不是查不出。”他,“是动哪一个,都会牵出一片。”
萧锦宁望着图谱,指尖停在那个与商号相连的节点上。“我们不能从下往上查。”她,“得找一个共性入口——所有链条都经过的地方。”
帐外传来巡更的脚步声,整齐而缓慢。风掀了掀帘角,吹得烛火晃了一下。她在图谱边缘写下四个字:**虚项统支**。
齐珩抬眼看向她。
“每年春末,各边镇统一申报修缮预算。”她,“由兵部统筹划拨。这笔钱一开始就不打算真用,所以才能年年列项,年年走账。”
他缓缓点头。“也就是,源头不在边关。”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无声。烛芯爆出一声轻响,火星坠落,熄在铜盏之郑
萧锦宁收起图谱,放入袖中暗袋。她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提神丸含入口中,苦味迅速弥漫开来。齐珩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准备返回主营。
她没动,仍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药囊的系带。外面色阴沉,似又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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