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凤仪宫的回廊,吹动檐角铜铃轻响。萧锦宁站在石阶上,掌心那道细长的伤痕已结了薄痂,指腹摩挲过袖中机关时微微发紧。阿雪仍卧在她脚边,狐耳朝巷口方向一动不动,鼻翼微张,嗅着空气里一丝未散尽的火油余味。
她没有回寝殿。
宫人奉命熄灯闭户,整座凤仪宫陷入沉寂。她独自坐在回廊尽头的矮凳上,面前案摆着一盏冷茶,茶叶是灵泉浸泡过的,叶底泛着极淡的青光,入水后能提神三日不倦。她抿了一口,舌尖微苦,目光却始终落在屋脊之上。
巷中黑猫窜墙而过的身影早已不见,但她知道,有人还在等。
月升至中,瓦片传来极轻的一声磕碰。
她垂眼,不动。
刀光劈落时,她才抬手。袖中机括“咔”地一声弹出,暴雨梨花针筒自腕间滑出,三百六十根细针瞬间旋成银环,在月光下如花绽开,迎着刀锋撞出一片细密声响。刀势被硬生生阻住,刺客手腕一震,身形微滞。
他退半步,重新蓄力。
萧锦宁站起身,裙裾扫过地面青苔。她侧身避过第二记直劈,刀风削断发带,长发散落肩头。转身刹那,目光掠过对方左肩——衣料撕裂处露出皮肤,一枚月牙形胎记清晰可见,边缘略带灼痕,像是烙铁初烫又强行愈合的模样。
她认得这标记。
前世在太医署验尸房翻阅死士档案时见过三次,皆为宫变后从乱葬岗拖出的尸体,左肩有同款胎记,皮下埋着蛊虫,死后七日仍会抽搐。那是淑妃私训死士的印记,从未外泄。
“你左肩有月牙胎记。”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刺客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缩。
那一瞬的迟疑不过眨眼,却足够她拇指压下针筒机关。针环内层喷出一团紫色毒雾,无声无息弥漫开来。雾气极淡,遇风即散,却在触到刺客呼吸的瞬间钻入肺腑。
他踉跄后退,双膝猝然跪地。
毒雾名为“忆苦”,取自玲珑墟培育的噬梦藤,非致命,专攻神识。一旦吸入,便会放大过往最痛苦的记忆,令人如陷炼狱。此刻他眼中景象已变:不再是凤仪宫回廊,而是幼年被拐入暗室的画面——铁钳夹住肩膀,烙铁落下,皮肉焦糊,耳边是女韧笑:“从此,你是我的狗。”
他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呜咽。
萧锦宁上前一步,右足踩上他持刀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她俯视着他扭曲的脸,语气平静:“这毒,会让你想起最痛苦的事。”
刺客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额角青筋暴起。他想咬舌,却被她一脚踢中下颌,牙齿磕碰作响,未能合拢。
“。”她只吐出一个字。
他蜷在地上,浑身抽搐,终于崩溃嘶喊:“淑妃……藏身慈恩庵地窖……每月初七……换药……”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掠至,剑光如霜,架上他脖颈。
齐珩立于灯影之下,手中长剑未收。
萧锦宁松开脚,退后半步。针筒收回袖中,机括轻响,隐匿无形。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指尖沾零尘灰,却不急着擦拭。目光扫过刺客脖颈上的剑刃,又落回自己掌心旧伤——那道细红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慈恩庵。
她默念一遍地名,未再多言。
齐珩也未开口,只向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东宫亲卫迅速上前,用黑布蒙住刺客头脸,架起便走。脚步声沿夹道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墙深处。
她站在原地未动。
阿雪这才缓缓起身,狐尾轻摆,扫去她裙角沾着的一片枯叶。它仰头看她,眼中映着廊下灯笼的微光。
萧锦宁低头看了眼袖中针筒,金属外壳尚有余温。她方才并未用尽机关,第三层暗格仍封着七十二根喂了断肠散的子母针,若刺客再进一步,便会尽数喷出,穿喉破脑,不留活口。
但她不需要他死。
她需要的是线索。
慈恩庵地处城南,香火冷清,平日只有几个老尼守庙,近年却常有药车出入,是替庵中病人煎药。如今看来,那地窖怕不只是藏身之所,更是调药、养伤、联络余党的枢纽。
她转身走向寝殿,步履平稳。
经过夹道囚室入口时,她停了一瞬。门缝里透不出光,也不闻动静,显然已被封禁。她未推门,只将手掌贴在门板上——木料厚实,钉着铁皮,寒意透过掌心传来。
里面的人还活着。
只要他还记得自己过什么,明日就能派上用场。
推开寝殿门,烛火跳了一下。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取出发间另一支簪子,轻轻搁在案上。这是新制的梨花针筒,比袖中那具更,藏于发髻之间,拔即可用。她拨弄机关试了试,针头弹出寸许,银光冷冽。
窗外风渐止。
她吹熄蜡烛,坐于黑暗之郑
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发紧。她闭目调息,耳中却始终听着宫墙内外的动静——是否有第二波人潜入?是否有人趁乱放信鸽?慈恩庵那边,今夜可曾察觉刺客失联?
都没樱
一切安静得过分。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夜空。星子稀疏,云层低垂,像一层洗不净的灰纱盖在京城上空。她想起三年前春荒时,那位老妇人院角开出的桃树——那时百姓不知恩从何来,如今真相揭开,反倒成了刺杀的引线。
权力从来不是靠仁德守住的。
她起身走到床畔,掀开枕下暗格,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边关舆图。地图边缘已有磨损,显然是常翻之物。她摊开一角,目光落在盐道要冲的位置——那里有一条隐秘水路,通往海外市舶司,历来是走私药材与兵器的通道。
若淑妃能在慈恩庵藏身,那这条水路,恐怕也早被打通。
她将地图重新收好,躺下歇息。
但未解衣。
外袍依旧整齐,腰带未松,连靴子都未脱。她侧身而卧,一只手始终搭在袖中针筒之上,只要稍有异动,便可瞬间反击。
阿雪跳上床沿,蜷在她脚边,耳朵仍朝向窗棂。
四更,风又起。
一片落叶撞上窗纸,沙沙作响。
她没睁眼,呼吸均匀,仿佛已入梦。唯有搭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五更鼓响前,宫门尚未开启。
她已起身梳洗,换了一身鸦青劲装,外罩月白褙子,发间别着那支新制的梨花针簪。药囊系于腰间,内藏三包应急毒粉,另有两枚蚀骨烟弹藏于袖底暗袋。
她走出寝殿时,边刚泛鱼肚白。
宫道上已有洒扫宫韧头走过,见她行色匆匆,纷纷避让叩首。她未停留,径直往东宫方向去。手中握着一封密报草稿,内容仅八字:“慈恩查药,速备人手。”
脚步踏上石桥,晨雾弥漫。
她忽然停下。
桥下流水无声,水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女子眉眼沉静,衣襟整洁,唯有袖口一道细微划痕,是昨夜刀风所留。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旧伤仍在,新一日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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