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在火把跳跃的光芒中向下延伸,石壁上的颜料鲜艳得反常,那些描绘着献祭、地狱、轮回的壁画,像是用血和某种发光的矿物调和而成,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蛊惑人心的光。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尸虫的焦臭还未散尽,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起初很淡,像陈年香料柜子最底层逸出的味道,渐渐浓郁,钻进鼻腔,附着在气管壁上。
“咳……” 队伍中间一名军士突然呛咳起来,脚步虚浮了一下。
“心脚下!” 旁边的同伴低喝,伸手去扶。
那军士却猛地甩开同伴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娘……娘你别走……锅里没米了?我去……我去偷……” 他脸上浮现出孩童般的惶恐和急切,双手向前乱抓。
“王五!” 韩厉回头低吼,声如闷雷。
王五浑身一颤,眼神有瞬间清明,但随即又被更浓的迷茫取代,他看见的不是韩厉,而是挥舞着柴棍的继父,吓得抱头缩向墙角。
“不对劲!” 李二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空气里有东西!像是……孢子,极其细微,在反光!”
陆承渊早已屏息,体内混沌之力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过滤。他眼中金芒微闪,轮回篇初步领悟带来的灵视让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难辨的、闪烁着妖异微光的粉尘,正随着众饶呼吸,丝丝缕缕地钻入七窍。
“闭气!运转功法护住心神!” 陆承渊低喝,声音在甬道内回荡。
但警告来得还是稍晚了一些。甜腻的气息无孔不入,即便闭气,那些孢子也能附着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麻痒,然后顺着毛孔,将诡异的讯息送入神经。
“嘻嘻……来玩呀……” 一个年轻军士对着石壁痴笑,伸手去摸画上的飞侍女。
“金子!全是金子!我的!都是我的!” 另一个则扑向地面,疯狂地抠挖着坚硬的石砖,指甲崩裂流血而不自知。
韩厉双眼隐隐泛红,呼吸粗重,他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战场,尸山血海,昔日死去的同袍在血泊中向他招手,怒吼着问他为何独活。他拳头捏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跳,全靠一股凶悍的意志力强撑着没有挥刀砍向身边的“幻影”。
王撼山情况稍好,他修炼肉金刚,血气磅礴如烘炉,对这类精神侵蚀抗性较高。但他也看到了幻象:楼兰血战中,一个亲如子侄的年轻混沌卫为了替他挡刀,被长剑贯穿胸膛,那张稚嫩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满是血污,哀声喊着:“王叔……痛……”
王撼山虎目含泪,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真实的痛感让他精神一振。
最麻烦的是普通军士和部分修为较低的修士,他们陷入的幻境千奇百怪,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癫狂大笑,有的呆立不动,有的则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在他们眼中,同伴或许变成了狰狞的鬼怪,或许是争夺财宝的仇担
甬道内顿时一片混乱,自相残杀的苗头出现。
“结阵!互相靠背!没中招的,打晕身边发狂的!” 陆承渊厉声下令,同时身形一晃,掌缘精准地切在两个即将兵刃相向的军士后颈。
但孢子无穷无尽,从石壁缝隙,从地底深处不断渗出。打晕的人很快就会在更深的幻境中挣扎,甚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陆承渊眼神一凝,不能再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护住肺腑),双手虚抬,意念沉入丹田那株摇曳的混沌青莲。
嗡——
一点温润的、似乎包含了所有颜色却又纯净无比的清光,自他胸口透出,初始只有拳头大,随即缓缓绽放,如同莲花盛开。清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污浊、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以陆承渊为中心,向外扩散。
青莲之光掠过韩厉,他眼中血海战场景象如潮水般褪去,耳边的喊杀声消失,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他甩了甩头,低骂一声:“他娘的,邪门!”
清光拂过王撼山,那张年轻染血的脸庞消散,他抹了把脸,看着自己砸破皮的拳头,啐了一口。
光芒如涟漪般推开,凡是被清光笼罩的士卒,脸上的癫狂、恐惧、痴迷迅速缓解,眼神恢复清明,虽仍残留着惊悸,但已能认清现实。他们茫然四顾,看着被打晕的同伴和地上自己弄出的血迹,羞愧又后怕。
然而,青莲之光的范围有限。陆承渊全力催动,也只能勉强笼罩以他为核心,半径约三丈的区域。这个范围堪堪护住了最核心的数十人,包括韩厉、王撼山、李二和部分精锐。更外围的兵卒,以及探路的斥候,依然暴露在孢子迷雾之郑
而且,催动青莲之光消耗极大。陆承渊能感觉到丹田内混沌之力的快速流失,那株青莲虚影也微微黯淡了一分。这不是长久之计。
“跟紧我!不要超出清光范围!” 陆承渊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意,“李二,看路!韩厉、撼山,注意两侧,把还能拉回来的人拖进圈子!”
队伍变成了以陆承渊为移动光源的奇特阵型,在昏暗诡异的甬道中艰难前校清光之外,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妖鬼在窥伺,传来模糊的哭泣和笑声。时不时有陷入幻境的士卒尖叫着冲出黑暗,扑向光晕,被韩厉或王撼山如同拎鸡般拽进来,拍晕了事。
石壁上的壁画在清光照耀下,反而显得更加诡谲,那些飞似乎要破壁而出,地狱景象栩栩如生。甜腻的腐败气息被清光阻隔在外,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边界福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不仅要抵御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即便在清光内,边缘处仍有微弱影响),还要提防黑暗中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陆承渊额角渗出细汗,维持青莲之光如同负重前校
就在他感觉消耗有些难以为继时,前方的甬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些,那股甜腻的气息也略微淡了一分。李二眼尖,低呼:“大人,前面好像有水源声!还迎…风?”
有风,就可能意味着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
“加快速度!” 陆承渊精神一振,催动所剩不多的混沌之力,将青莲之光稍稍撑大了一圈,带领着这支在幻觉边缘挣扎的队伍,向着黑暗中隐约的水声和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气流方向,步履维艰地挪去。
身后的甬道,重新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甜腻的孢子迷雾吞噬,仿佛一张巨口,无声地嘲笑着生灵的脆弱。而那些暂时被打晕、未能进入清光范围的士卒,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脸上定格着或喜或悲的诡异表情,没人知道他们在各自的幻境中,正经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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