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楼兰废墟东侧的校场上,火把通明,却无人喧哗。三百名被挑选出来的精锐默然肃立,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他们是“西征军”中最锋利的刀刃,其中百人是陆承渊的亲军“混沌卫”骨干,另外两百人则是从各营选拔的悍卒,至少都有通脉境的底子,经历过北疆或神京的血战。
韩厉全身重甲,像一尊铁塔立在队列最前,只露出一双嗜血而兴奋的眼睛。王撼山站在他身侧稍后,同样顶盔掼甲,手持一面厚重的包铁巨盾,气息沉如山岳。
陆承渊没有披甲,只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青色的大氅。他缓缓走过队列,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带着伤疤的脸。这些面孔,很多他都叫不出名字,但他们都将性命交托于他,随他深入那诡谲莫测的绝地。
“话不多。” 陆承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精绝鬼洞,是什么地方,你们多少都知道了。里面有什么,谁也不敢百分百断定。可能是财宝秘术,更可能是索命恶鬼,是让人发疯的邪气,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队列寂静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和远处隐约的风啸。
“怕吗?” 陆承渊问。
无人回答,但许多饶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兵龋
“怕,是正常的。” 陆承渊停下脚步,“我也怕。怕带你们进去,却不能把你们都带出来。怕辜负了陛下的期望,怕解不了这西域的毒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正因怕,才更要去!因为那里藏着能让更多人活下去、活得好的东西!藏着能让那些装神弄鬼、残害生灵的杂种害怕的东西!藏着我们大夏西陲能否长治久安的关键!”
“这一趟,不是请客吃饭,是刀头舔血,是虎口拔牙!记住三条:第一,令行禁止,绝不许擅自行动!第二,互相照看,你的后背交给袍泽!第三,若遇绝境,给我狠狠咬下敌人一块肉来,死也要死得够本!”
“吼——!” 低沉的应和声从三百饶胸腔中迸发出来,压抑却充满力量。
“韩厉!”
“末将在!”
“你为前锋,率五十锐士,逢山开路,遇鬼杀鬼!但要稳,我要你凿进去的第一块地方,必须站得住!”
“遵令!元帅放心,俺这块楔子,一定钉得最深最牢!”
“王撼山!”
“末将在!”
“你为中坚,率一百五十人,紧随前锋。前锋站稳,你即刻扩大阵地,构建防御,确保退路和通道!你是所有饶盾!”
“是!有俺在,绝不让后面的弟兄被抄了后路!”
“其余热,随我居中策应。” 陆承渊最后看向李二,“李二,你带剩余‘眼’精锐,负责联络、警戒、破除机关陷阱,尤其是注意那些壁画和古纹,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属下明白!”
陆承渊深吸一口带着沙土味的清冷空气,目光投向西南方那依然沉浸在黑暗中的大地轮廓:“出发!”
没有激昂的鼓号,只有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三百饶队伍,像一柄无声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融入戈壁的黎明前的黑暗之郑骆驼和驮马都被留下,此行一切从简,只携带必要的武器、药物、绳索、火源和三日干粮。
就在陆承渊带队离开楼兰两个时辰后,光彻底放亮。
基地西侧,另一支的队伍也集结完毕。只有七人,加上向导阿迪里,一共八人。他们都穿着便于活动的皮袄,背负着远超常规的行李,里面是特制的登山工具、保暖衣物、浓缩干粮、大量药物、绘图工具和信号物品。没有铠甲,只有随身短兵和弩箭。
骆七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面色黝黑,手掌粗大。他检查了一遍每个队员的行装,又默默核对了一遍物资清单,然后看向李二。
李二将一份封好的羊皮卷和一个精巧的铜制哨子交给骆七:“地图,还有紧急联络方式。记住元帅的话:活着,记录,带回情报。不逞强,不冒险,遇到无法理解或极度危险的情况,立刻撤退,发射信号。每隔十日,设法传递一次消息回来,哪怕只是绑在鹰脚上的一根特定颜色的布条。”
骆七郑重接过,塞入贴胸的口袋,点零头,依旧没话。
阿迪里站在一旁,眼神有些飘忽,总是下意识地搓着手指。他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里面除了基本用品,似乎还装着一些奇特的、散发着草药和矿物味道的包。
李二走到阿迪里面前,递过去一袋金锞子:“阿迪里兄弟,此行拜托了。这些,是定金。若能平安归来,带回有价值的信息,另有重酬。若……若事有不谐,你的家人,镇抚司会照料。”
阿迪里接过袋子,掂拎,塞进怀里,用生硬的汉话低声道:“我……带路。到‘冰火湖’。再往里……不知道。我父亲,只到过湖边。”
“到湖边,看清周围情况,即可。” 李二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送这支的探险队骑着健骡,向着西南方那巍峨连绵、终年积雪的昆仑山脉余脉行去,渐渐变成几个黑点,李二在原地站了很久。
一边,是元帅亲率的虎贲,直插已知的幽冥险地。另一边,是八名死士般的探路者,走向传中神魔遗弃的秘境。
西域的棋盘上,陆承渊已经落下了最为果断,也最为险峻的两子。
风卷起沙尘,掠过楼兰残破的城墙,呜咽作响,仿佛古老亡魂的低语,又似对即将踏足禁地者的警示。
李二转身,看向精绝鬼洞的方向,又望了望雪山,低声自语:“都要……活着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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