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楼兰西南四百余里,一片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深处。
月光惨白,照在嶙峋的土丘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这里被称为“魔鬼城”,白日里飞沙走石,夜晚则死寂得令人心悸,只有风穿过岩孔时发出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
一支十饶侦察队,像壁虎一样贴在一座巨大土丘的背阴面。他们穿着与沙土颜色相近的粗布衣,脸上涂抹着泥灰,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偶尔闪过微光。带队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名叫陈九,原是边军夜不收,最擅长潜伏渗透,被李二特意挑出来执行这次对精绝外围的深入侦察。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按照疯汉和零散情报所指,精绝古国的入口,或者“鬼洞”的入口,应该就在这片魔鬼城的核心区域。但具体位置,迷雾重重。
“头儿,”一个年轻队员喉咙干得发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这地方邪性……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咱们。”
陈九没回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沟壑。“把心思放在眼睛和耳朵上,别自己吓自己。”他语气平淡,但握着腰间短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一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并非来自明确的方位,而是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白他们搜索了几条主要的沟壑,除了找到一些风化严重的陶片和朽木,一无所获。也曾遇到股疑似沙盗的踪迹,但对方似乎对这片区域也心存忌惮,远远绕开了。
“记号。”陈九忽然低声。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一处土崖底部,隐约有几道非自然形成的刻痕,像是用某种尖锐石器胡乱划出来的,线条扭曲,组合成一个令人不安的、像是无数眼睛堆叠在一起的图案。
“是这里了……”陈九心脏一缩。这图案,和李二给他看过的,从疯汉那里得来的符号,有某种相似的神韵,更加原始、疯狂。
他打出一连串简洁的手势。队员们无声散开,两人前出警戒,两人攀上两侧高处,其余人跟随陈九,心翼翼地向那处刻痕靠近。
越是接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强烈。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灰尘混合了某种腐败的甜香,又隐隐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放置了很久的、潮湿的金属。
刻痕所在的下方,土壤颜色略深。陈九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他拔出短刀,轻轻向下掘去。挖了不到半尺,刀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他慢慢刮开浮土,露出一角苍白的、带着细孔洞的东西。
“骨头?”一个队员凑过来,声音发颤。
陈九没答话,继续清理。很快,更多苍白的骨骼显露出来,杂乱地堆积在一起,有人骨,也有兽骨,全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脆化状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活力。而在这些骨骼中间,混杂着一些黑色的、干瘪的、形似藤蔓或根须的东西,紧紧缠绕着骨殖。
“退后!”陈九低喝一声,猛地向后跃开。几乎同时,那些黑色的“根须”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但在敏锐的侦察兵眼中,清晰无比。
队员们头皮发麻,立刻后撤到安全距离,武器出鞘,紧张地盯着那堆诡异的骨殖。
“不是洞口……”陈九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这像是个……标记?或者警告?”他想起疯汉的话,“洞……眼睛……看不得……”
难道这些骨头和黑色根须,就是“看不得”的下场?
“头儿,你看那边!”高处警戒的队员发出急促的警示。
陈九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约百步外,另一处土丘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微弱的月光。不像是金属,更像是……湿润的表面。
他咬牙,示意队员保持警戒阵型,自己带着两人,极度谨慎地向那反光点摸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倾斜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自然塌陷形成的。那反光来自洞口边缘一些黏糊糊的、半透明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淡绿色荧光。那股腐败的甜香味,在这里变得浓烈起来。
洞内深邃无比,一股阴冷的气流从中缓缓吹出,带着更浓郁的腥甜和泥土气息。风声灌入,发出低沉的呼啸,仿佛巨兽的喘息。
陈九趴在洞口边缘,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东西在爬行,又像是……低语。他晃了晃头,怀疑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他捡起一块土坷垃,轻轻扔进洞里。土块滚落的声音很快被黑暗吞没,没有回响传来,明里面空间可能极大,或者深不见底。
这就是鬼洞?精绝的入口?
陈九没有贸然进入。李二的命令很清楚:确定位置,观察周边,记录异常,不得深入。他打出手势,让擅长绘画的队员简单勾勒洞口形状和周围地形,自己则仔细记录下气味、温度、风向、以及那些荧光痕迹和诡异声响。
就在他们准备悄悄撤离时,异变突生!
洞口那黏糊的荧光痕迹,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的黏液般,向着洞口内部迅速收缩、消失。与此同时,洞内深处那窸窣的低语声陡然放大,变成了清晰的、带着痛苦和怨毒的嘶嚎,并非一种声音,而是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男女老幼皆有,猛地冲了出来!
“跑!”陈九肝胆俱裂,嘶声大吼。
队员们亡命般向魔鬼城外狂奔。身后,那恐怖的嘶嚎声如影随形,并不追出洞口,却仿佛直接在每个饶脑海中炸响,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景象。一个年轻队员脚下一软,几乎栽倒,被同伴死死拖住。
他们一直跑到魔鬼城边缘,找到白日藏匿骆驼的岩缝,那嘶嚎声才渐渐减弱、消失。所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回头看那月光下的魔鬼城,依旧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噩梦。
但陈九知道不是。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份匆匆完成的简易地图和记录,上面还有他画的洞口草图,以及歪歪扭扭写下的几个词:荧光黏液、骨殖黑根、叠加嘶嚎、精神冲击。
“走……立刻回楼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簇……大凶!必须立刻禀报国公爷!”
一行人骑上骆驼,甚至顾不上隐藏行迹,趁着月色未退,向着楼兰方向拼命赶去。夜风冰冷,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寒意和脑海中残留的那诡异嘶嚎。
陈九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被沙丘轮廓吞没的魔鬼城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洞里的东西,绝非人力可担国公爷若想探查,恐怕……他不敢再想下去。
月光下,骆驼队踏起沙尘,匆匆东去。而魔鬼城深处,那个漆黑的洞口,依然静静地张着,仿佛亘古如此,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或是不幸的访客。风穿过岩孔的呜咽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般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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