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夜宴的灯火与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宫门之外。
偏殿内,只点着几盏牛油灯,光影在陆承渊脸上跳动,映出一片冷硬。空气中还残留着烤肉的焦香,但更浓的是一股铁锈与尘土混杂的味道——来自刚刚被押解进来,跪在殿中的几个人。
车师国王乌垒坐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杯。他身边站着几名心腹将领,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承渊和他手下那几个沉默如铁石的汉子。
“陆……陆公,”乌垒国王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几人,都是我国中重臣、富商,世代居住于此,怎会……”
“国王陛下,”陆承渊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殿内每个饶耳朵,“血莲教扎根,从不看世代忠良,只看人心缝隙,利益勾连。宴席之上,那位左相大人敬酒时,袖口内衬沾着一点‘血魂砂’的粉末,此物极珍,常用于教中紧急传讯或短时激发煞气。”
他目光扫过地上一个被卸了下巴、满眼怨毒的中年文官——正是车师左相。“李二。”
“在。”阴影里,李二无声无息地踏前一步,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他手里捧着几封刚从不同地方起出的密信,炭笔速记的符号,还有几块带着奇异波动的骨片。“左相府书房暗格,与城外‘沙狐’旧部联络信三封,约定若王城破,则开西门迎‘圣教’入驻。其妾室房中搜出供奉‘血瞳尊者’的祭坛。东市皮货商萨比尔家地窖,藏匿未及转移的兵器甲胄二十副,箭矢五百,皆附有微弱煞气烙印。南门守将副手……”
李二语速平缓,一条条罪证清晰列出,时间、地点、人物、物证,环环相扣。没有推测,只有冰冷的事实。
乌垒国王和车师将领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到守将副手也牵扯其中时,一名老将猛地抽出半截弯刀,怒吼:“浑坦!你这畜生!王上待你不薄!”
那名叫浑坦的副将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嚎哭道:“王上饶命!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抓了我老娘和孩儿……我不听话,全家都要被炼成血奴啊!”
陆承渊不为所动,看向另一个被押着、虽惊恐却仍强作镇定的富商:“萨比尔,你的货,常年往来精绝鬼洞附近。三个月前,你的一支驼队‘遭遇沙暴全军覆没’,但同期,血莲教精绝分坛得到了一批中原精铁和药材。巧合?”
萨比尔肥胖的身子一颤,尖声道:“冤枉!商队出事常迎…精绝那鬼地方,谁能清……”
“你指甲缝里,”陆承渊淡淡道,韩厉已经粗暴地抓起他的手,在灯下展示,“赢尸苔’的绿色残留。此物只生长在精绝鬼洞深处阴湿岩壁上,且摘下后三个时辰内颜色必褪。你是刚回来不久吧?去见哪位‘法王’述职了?”
证据面前,狡辩苍白无力。萨比尔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乌垒国王此刻已是冷汗涔涔,后怕不已。若非陆承渊来得快,里应外合之下,车师王城恐怕早已易主,自己下场可想而知。他站起身,对陆承渊深深一礼:“多谢陆公救我车师,揪出这些蛀虫!请陆公……全权处置!” 他闭了闭眼,终究是下了决心。清洗是痛苦的,但为了生存,必须刮骨疗毒。
陆承渊点头,对韩厉和王撼山道:“韩厉,你带一队人,按名单,连夜抓捕所有牵连者,反抗者格杀勿论。注意,只诛首恶与骨干,被胁迫、牵连不深者,可留待国王日后甄别发落。”
“得令!”韩厉咧嘴,眼中闪过血光,“他娘的,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宴席上那帮家伙假笑,看得俺老韩浑身难受!”
“撼山,”陆承渊继续道,“你带混沌卫,接管王城四门及武库,协助车师王军稳定城内秩序。凡有趁乱劫掠、散布谣言者,立斩。”
王撼山重重点头:“明白!有俺在,乱不了。”他像座铁塔般挪动脚步,地面仿佛都沉了沉。
“李二,”陆承渊最后看向情报头子,“连夜审讯左相和萨比尔,我要知道精绝鬼洞的详细情况、近期血莲教在车师及以西的所有布置、以及……‘黄沙圣尊’麾下,除了已知的,还有哪些难缠角色。给你两个时辰。”
李二眼中精光一闪,躬身:“属下领命。两个时辰,足够了。”他挥挥手,几名眼堂的好手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几人拖向偏殿后方的密室。不多时,隐约传来压抑的闷哼和极其专业的、令人骨髓发冷的问话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只剩下牛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师君臣粗重的喘息。
陆承渊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王城的喧嚣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寂静。远处偶尔传来短促的呼喝、马蹄声、以及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旋即又被夜色吞没。
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要的雷霆手段。西域局势复杂,怀柔需有,但立威更不可少。今夜之后,车师国内部将迎来剧痛却也彻底的新生,而“陆承渊”这个名字,在这片土地上将不仅仅意味着盟友和救星,更代表着不容背叛的绝对力量与铁血手腕。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从夜空飘落的、微凉的细沙。
精绝鬼洞……黄沙圣尊……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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