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镇抚司临时征用的一处大宅院内。
惊魂甫定的阿史那商队众人被安置下来,热汤饭食、伤药医师都已备好。宅院外有兵卒守卫,既防外敌,也隔窥探。
正厅里,换了一身干净衣袍的阿史那首领,正与陆承渊对坐。案几上摆着奶茶和几样干果。王撼山像尊门神立在陆承渊身后,韩厉则大马金刀坐在下首,一边啃着哈密瓜,一边斜眼打量着阿史那。
阿史那身后的护卫已被屏退,只有那个名叫阿依慕的女子,依旧蒙着面纱,安静地坐在父亲侧后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顺,却不显卑怯。
“陆大人,”阿史那再次抚胸致意,这次神色更加恳切,“今日之恩,阿史那家族永世不忘。这些许薄礼,聊表寸心,还望大人笑纳。”他示意了一下,厅外两名于阗护卫抬进来一口不大的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色泽温润的极品和田美玉,还有几卷明显年代久远的羊皮卷轴。
黄金美玉动人心,但陆承渊的目光在那几卷羊皮上多停留了一瞬。
“首领客气了,护商安民,分内之责。”陆承渊语气平和,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礼物,“倒是今日袭击之事,首领心中可有计较?我看那些贼人,不似寻常沙匪。”
阿史那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庞上露出愁容和一丝后怕:“不瞒大人,老夫行走西域商道三十年,什么马贼沙盗没见过?但今日这批人……确实古怪。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商队来的,下手狠辣,不要货物,只杀人。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他们冲锋时,嘴里似乎念诵着什么……像是某种邪神的祷词。”
韩厉把瓜皮一扔,抹了把嘴:“那就是血莲教的疯狗没跑了!老子抓的那个头领,脸上就纹着他们的鬼花样!”
阿史那脸色白了白:“血莲教……老夫也听闻过,是近年来西域兴起的一股极邪恶的势力,信奉煞魔,行事诡秘狠毒。只是……我阿史那家族一向只做生意,与世无争,如何会招惹上他们?”
陆承渊端起奶茶,抿了一口,味道咸香,带着特殊的香料气。“或许,正因为首领只做生意,与世无争,才成了目标。”他放下杯盏,“血莲教意图搅乱西域,凡是不依附、不合作者,都可能被清除。首领的商队规模大,影响力不,又往来于阗与敦煌之间……他们大概是想杀鸡儆猴,或者,阻止某些消息、某些人通过商队流通。”
阿史那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阿依慕覆面的轻纱微微动了一下。
陆承渊将这个动作收入眼底,不动声色,继续道:“此次击溃的只是其外围爪牙。据我所知,血莲教在西域根基颇深,其重要据点便在楼兰古城。接下来,西域恐怕难有宁日。”
阿史那沉默片刻,脸上挣扎之色闪过,最终化为决然。他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陆大人,您既然坦诚相告,老夫也不敢再隐瞒。此番东来,除了行商,确实还肩负我于阗国王一项秘密使命。”他示意阿依慕。
阿依慕这才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蜜蜡封口的细铜管,双手呈给陆承渊。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平稳。
陆承渊接过,捏碎蜡封,倒出一卷极薄的绢帛,展开。上面是用汉字和于阗文并书的一封简短国书,内容主要是表达于阗国愿与大夏修好,互通商旅,并隐晦提及西域近来不宁,有邪教肆虐,希望得到朝关注。落款是于阗国王印。
这算不上多么机密,但传递了一种友善和寻求依靠的姿态。
“国王陛下闻听大夏新帝登基,又有陆大人这等英杰西来,心中甚慰。”阿史那解释道,“特命老夫借行商之便,试探沟通。不想……刚近敦煌,便遭此大难。若非大人……”
“于阗国王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我朝陛下亦有安定西陲、抚辑藩邦之意。”陆承渊将绢帛轻轻放在案上,语气郑重了些,“血莲教乃下公敌,非止祸乱西域,更意图染指中原。于阗国若愿与我朝携手,共抗此獠,本官可代为奏明陛下,缔结盟好,互市通商,乃至守望相助。”
阿史那闻言大喜,他冒险东来,所求不过如此!“若能得陆大人玉成,实乃我于阗国之幸!老夫即刻修书,遣快马送回国内,禀明国王!”
“此事可徐徐图之。”陆承渊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首领一行安危。血莲教此番失手,恐不会甘休。首领在敦煌期间,我可保诸位无恙。待风头稍过,我可派兵护送首领安全返回于阗。届时,再详谈盟约细节不迟。”
“全凭大人安排!”阿史那感激涕零。
“此外,”陆承渊看向那几卷羊皮,“这些是?”
“哦,这是老夫家族历代行走西域,记录的一些风土人情、地理路线、古老传,还有一些残破的古文字抄本。”阿史那忙道,“于军事经济或许无大用,但大人若要深入了解西域,或可一观。其中有一卷,似乎提及楼兰‘沙下金身’的古老歌谣……”
陆承渊眼神微凝。“哦?那倒要请教了。”他示意李二将羊皮卷收好。
又商谈了一些细节,阿史那才带着女儿千恩万谢地告退,回房休息。
厅内只剩下自己人。
韩厉凑过来:“大人,这于阗老头,靠得住吗?还有他那个女儿,神神秘秘的,一直蒙着脸。”
“商人重利,但也惜命,更懂审时度势。”陆承渊缓缓道,“于阗国,夹在各方势力之间,寻求大夏庇护是明智之举。那个阿依慕……举止不像普通商贾之女,倒有几分贵气。或许不止是商队代表那么简单。”
王撼山闷声道:“她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还有很轻微的能量波动,不是武者,像是……祭司或者巫医之类?”
陆承渊点点头,撼山的感觉很敏锐。“于阗信奉佛教,但西域古国,往往也保留一些原始巫祝传常不必深究,只要他们真心合作,便是助力。”他站起身,“李二,加紧审讯今抓的俘虏,尤其是那个头领,我要知道他们袭击商队的详细指令来源,以及楼兰近期更具体的动向。韩厉,加强敦煌和营地警戒。撼山,整顿兵马,检查器械粮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和敦煌城头开始亮起的灯火。
“楼兰的消息,于阗的盟约,血莲教的袭击……都赶在一块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山雨欲来。通知下去,全军备战。楼兰,我们得提前去‘拜访’了。”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尘土、嘴唇干裂的斥候被亲兵带了进来,噗通跪倒,声音嘶哑急促:“大人!楼兰方向急报!半个时辰前,楼兰古城上空,有血色煞气冲腾,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才散去!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观察到古城附近活动的血莲教徒明显增多,戒备等级提升了至少一倍!”
厅内气氛骤然一紧。
陆承渊霍然转身,眼中寒光一闪。
“大祭……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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