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六娘子觉得她又看见了清雅斋里,那个众星捧月的侯爷。“顾郎”跟着,鞍前马后的少年郎。
除了贴在他脸上的那可笑的胡子。
只是六娘子也没法确定,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
可命运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随意捏造饶生活轨迹。
梅县丞为了让她离开王保后,能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把她介绍到琳琅绣坊,接了一些绣活。
那日,绣坊隔壁成衣铺子的掌柜突然在路上截住了她,想请她帮忙做衣服绣样,此时,林瑛娘拉着个男子来找掌柜,掌柜心慌之下,把她推进了柜台后的隔间。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又暗又又闷的隔间里,她经过了怎样的挣扎,她仿佛在地狱的油锅里炸了一遍,等掌柜来找她的时候,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她点头答应了掌柜,瞒着梅县丞和林瑛娘在成衣铺子里做活,只为了能够秘密和那个男人陆耀见面。
六娘子觉得那些富家子都是有些毛病在身上的,他们真到愚蠢。就如胡兆,就如陆耀。
他们可以随意地忘却往事,也可以随意地想做一件好事,他们从不担心会有何后果。
在成衣铺子里,六娘子故意对着陆耀泪流满面,他和自己的老相好长得极为相像。
陆耀根本记不得她,也想不起当年在清雅斋是否见过她。可他相信了,当年他们确实有一段情缘。
当他知道她这些年的遭遇后,他居然,想让她从此跟着他。
他坚信自己的易容术,他谎称自己是个商贩,虽不是她当年的情郎,却想帮她逃离王保,想把她金屋藏娇。
六娘子自然不会拆穿他的谎言,她假装感激涕淋,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的报复计划。
自此后,他们便在成衣铺子里幽会,陆耀对她的感情日深,还送了根银簪当定情信物。
他,他现在没钱,等将来赚了钱再送她贵的。
“我真是要笑死了,他还演戏演上瘾了!他不敢送贵重的东西,他每日偷偷摸摸,连贴身厮都要瞒着。只是因为,他才是侯爷而你不是,你却冒名顶替他来新繁县履职!我的对不对?”
色不知是什么时候暗下来的,六娘子转身,微微笑着点燃烛台上的蜡烛。
“所以,王保来威胁我,也是你指使的?”,陆遥的眼皮乱跳。
“这个怂货,我指使他去巡抚那里告密,不管冒名顶替此事是不是真的,那侯爷难道没政敌吗?只要把把柄递上去,自然会有人帮我报当年的灭门之仇!可这怂货,却只想讹诈一点钱了事!”
“所以,王保的,清雅斋的贵饶那些话全是假的?”,陆遥目眦欲裂,他居然被这女子骗了!
“他和你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都很让我失望。你没因为王保知道了你的秘密而杀了他,他也没去告发你。如今报仇只能靠我自己了。”
“所以,你让陆耀杀了王保?”
“这只能是阴差阳错的结果。”
王保没按照六娘子的意愿做事,反而在王保的胡乱操作下,陆遥居然离开了新繁县。
六娘子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她的手上不能染血,为了阿涛,她也只能做一朵白莲花。所以,她要复仇,就只能让王保和陆耀互相残杀。
那夜,她瞅准了王保从神堂回赌坊的必经之路,故意约了陆耀见面。
王保果然大发雷霆,追着他们到了鸣山大帝庙。
纠缠之间,陆耀拔下六娘子发间的银簪插进了王保的身体里。谁能想到,王保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如今陆耀人呢?”
“不急,你听我讲下去呀。等会儿,你们兄弟俩就能见面了。”
“哐当——,哐当———”,
风里突然传来诡异的声响,闷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一般。
这响声震动了神像面前的烛台,让烛火都晃悠起来,红彤彤的火光在六娘子脸上跳跃。
“让开!”,陆遥推开六娘子,四处敲打。
“你不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六娘子让到一边,轻声喃喃道,“这话,我和陆耀也过一遍,他信了。”
“那夜,陆耀杀了王保,他一直惴惴不安,我谎称梅县丞刚正不阿,陆县令又不在,按新繁县的规矩,杀人犯是要被就地正法的。陆耀起先不信,可我纠缠不休,怕他出事,便把他骗着藏了起来。耀郎,别藏了,你弟弟来看你啦!”
着,着,六娘子哈哈大笑起来,“五娘,七娘,众姐妹们,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大仇,马上就能报了!”
陆遥四处敲敲打打,终于他发现了异样,当他想举起宝剑劈下去时,却发现他举不动宝剑了。
“你难道没想过,我为何会如此大胆地出现在你面前吗?”,六娘子走到陆遥面前,踢了他一脚,陆遥顺势便倒下了。
是他大意了,他以为六娘子一个妇道人家,会有什么能力?且他来了此处,什么都没碰过。
陆遥看向燃烧的蜡烛,那袅袅升起来的烟。他刚刚听到声音后,一直在此处打转。
可明明六娘子也吸进了那些烟气啊!
“蜡烛只是一个原因,你们这些人,总以为自己是无敌的,你们可以随意忘记别人,随意折腾别人,也可以随意施以援手,可你们忘了,那些蝼蚁也是有感情的人。”
“阿涛?”,陆遥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摩擦着暗夜的空气,是那样难听。
“对,是他,当你抚摸他的脑袋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有爱心?可你这爱心过于廉价,过几日,你便忘了,可孩子没有忘……”,六娘子的声音渐渐低沉,“我们很弱,可并不意味着,我们不会反抗。”
“你利用孩子……”,陆遥感觉力气渐渐离开自己的身体。
“真的孩子只会一遍又一遍被骗,我是在教他。”,六娘子慢慢靠近陆遥。
陆遥撑着身体向后挪。
“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不能脏了自己的手。我会让鸣山大帝来惩罚你们,你们能不能活,全看他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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