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记就在城寨中间那口古井旁边。
铺面不大,里面的桌椅板凳都泛着油光,但生意极好,坐满了光着膀子的大汉,划拳喝酒,声浪能把房顶掀开。
陆寅这群人一进去,原本嘈杂的大堂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喧闹。
毕竟在城寨这地方,每都有亡命徒进来,大家都见怪不怪。
郑义安要了个最大的圆桌,把播都快翻烂了,点了满满一桌子硬菜。
什么卤水拼盘,蚝烙,普宁豆腐,还有几大盆白米饭。
大宝早就饿得眼睛发绿,菜一上桌,也不管烫不烫,抓起一只卤鹅腿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那个在龙津码头带着潮州帮跟和合图干架的年轻人,向乾。
他换了身干净的短打,看着挺斯文,那双眼睛很亮,透着股机灵劲儿。
“大溃”
向乾走过来,跟郑义安打了个招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正在啃骨头的陆寅。
“阿乾来了!坐坐!加把椅子!”
郑义安喝得有点高了,那张大黑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他一把搂过向乾,指着陆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道,“阿乾,你知道这几位是哪路神仙吗?”
向乾摇摇头,但神色恭敬,“看得出是过江的猛龙,那股子气势咱们帮里的兄弟比不了。”
“哼!扑里阿母!何止是猛龙!”
郑义安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出来吓死你!这就是在上海跟着咱蔡军长跟鬼子死磕!炸出云号,杀光整个日军指挥层,把虹口搅得翻地覆的江东瘦虎,陆寅陆老板!”
“咣当。”
向乾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看起来有些消瘦,正慢条斯理剥着花生的年轻人。
上海滩的事,早就随着报纸传遍了香港。
对于这些在殖民地受尽鬼佬鸟气的华夏人来,这些事迹那简直就是神话里的故事。
“您.....您就是陆先生?”
向乾的声音有点发颤。
年轻人有股子热血,谁不敬佩英雄?
让你生在大宋跟岳飞一张台子喝酒,你能不激动?
陆寅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红衣,笑了笑,“什么先生不先生的。怎么?不像?”
向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竟然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像!太像了!我在码头第一眼看见您,就觉得那股杀气不是装出来的。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那种眼神。”
陆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向乾坐下后,眼神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狂热。
他是练家子,对于这种传中的人物,除了敬佩,还有一种本能的技痒。
“陆先生。”
向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双手端起,“我叫向乾,也是潮州人。自幼习武,练的是白眉拳。今见到真神,心里痒得很。”
“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但能不能请陆先生指点两招?让我知道知道,这有多高......”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
大宝还在啃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汪亚樵拿着牙签剔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梁焕依然半死不活地靠在椅子上。
郑义安刚想开口呵斥,陆寅却放下了酒杯。
他看着向乾已经摆出的那个架势。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双手一前一后,那是标准的白眉拳起手式。
陆寅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想起了那个总是干嚼烟丝的汉子,想起了那个最后提着大刀,带着全连死在蕰藻浜的柴文龙。
柴文龙用的也是白眉。
“白眉啊.....”
陆寅轻声呢喃了一句,眼神柔和了几分,“是个好拳法,刚猛,毒辣,专打要害。”
他站起身,也没摆什么架势,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在桌边。
“来吧。既然是自家兄弟,搭把手。”
向乾大喜,也不客气,“得罪了!”
话音未落,向乾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张崩紧的弓,瞬间弹射而出。
他的拳风极快,直取陆寅面门,那是白眉拳里的“直步标指”,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周围食客都忍不住叫好。
向乾在城寨年轻一辈里,那是出了名的能打。
陆寅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直到那根手指快要戳到眼珠子的时候,他才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躲闪,只是微微一侧头,那只手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擦了过去。
紧接着,陆寅的手像是从袖子里滑出来的蛇,毫无征兆地搭在向乾的手腕上。
顺势一拖,一拨。
那是一股极其诡异的螺旋劲。
向乾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重心瞬间失守,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
他反应也快,变招极快,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反切陆寅的肋下。
陆寅不退反进,左脚往前插了半步,正好卡在向乾的马步中间。
肩膀微微一沉,竟由下而上将向乾整个人顶离霖面。
八极拳,探马撑。
但就在肩膀即将向乾顶飞的瞬间,陆寅收了劲。
“嘭!”
一声闷响。
向乾并没有飞出去,只是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后面的板凳上,那板凳“咔嚓”一声,裂晾缝。
全场死寂。
只有李书文“吧嗒吧嗒”抽焊烟的声音。
然后大宝打了个饱嗝,“呃.......这鹅肉好吃,还想吃。”
向乾坐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刚才如果陆寅发力,他的胸骨现在可能已经碎了。
那是真正的杀人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自己在这位陆老板身上竟然走不过两招.....
“承让。”
陆寅笑着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的底子不错,发力也正。但杀心不够,白眉拳是短打毒拳,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人命。你第一招标指就犹豫了。”
向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这次是心悦诚服,“多谢陆先生手下留情,向乾服了。”
陆寅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以后别叫先生了,看得起我就叫一声幺哥吧。”
……
夜深了。
城寨的夜晚并不安静,到处都是麻将声,叫骂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女人呻吟。
郑义安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就在西边的木屋区。
五间连在一起的木板房,虽然简陋,透风漏雨,但好歹收拾得还算干净,铺了新的草席。
洪九东和陶定春一个房间,还没进去就听见两个人在对骂,相互嫌弃脚臭。
叶宁和孟冬一间。
梁焕和汪亚樵一间。
陆寅和大宝一间。
李书文年纪大了,睡得浅,自己一间。
陆寅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透过屋顶的缝隙,能看见外面并不明亮的月亮。
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就是新的起点了。
陆寅枕着手臂,睡意全无。
离七七事变全面抗战爆发,还有五年。
五年,听起来挺长,但在历史的洪流里,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他在上海那一闹,虽然炸死了几个鬼子高官,出了一口恶气,但对于大局来,改变不了根本。
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转,没了冈村宁次,还会有山本宁次,野村宁次......
要想在五年后的那场浩劫里,不再像这次一样当个被随手甩掉的夜壶,不再让身边的兄弟拿着大刀去填坦磕履带,他就必须得有自己的力量。
钱,枪,人。
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香港,这个乱得像一锅粥,却又连通着世界的地方,是最好的跳板.....
一百万悬赏?
陆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我是反贼,我是流氓泼皮,那老子就在这香江边上做一个最大的泼皮。
等到日本人再次打过来那,我要让所有的软骨头们看看,什么叫泼皮救国。
“老头子......”
陆寅喃喃自语,“你在下面看好了,这回我不仅要争自己的命,还要争一争国运。”
木板房外,一只野猫叫春,凄厉得像鬼哭。
陆寅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该去这九龙城寨立棍儿插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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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骂咧咧又写完了两章,哎.....
为什么已经没流量了,还要砍啊.........
真的好想完结啊!!!
兄弟们快都鞭策鞭策我,给我画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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