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前的周六下午,距离放学还有最后一节自习课。
窗外是暮秋时节常见的阴霾气,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光滤成一片黯淡的灰白。
教室里开疗,白炽灯管发出平稳的嗡嗡声,映照着一张张埋头苦读的脸。
陈江漓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他趴在桌上睡了整整三节课,额前的碎发被压得翘起几缕,侧脸上还留着校服褶皱的印痕。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游移,最后定格在前方某个空荡的座位上。
“嗯?”他微微蹙眉,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偲姚,方清俞呢?”
谭偲姚闻声回头,手里还拿着那张写满密密麻麻解题步骤的数学试卷:“陪季颜颜上厕所去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颜颜肚子疼,清清不放心,就跟去了。”
“昂,这样。”陈江漓随口应下,目光却还停在那个空座位上——桌面上摊开的英语练习册,笔袋半开着露出几支彩色荧光笔,还有一本淡粉色封面的日记本,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他收回视线,落在谭偲姚手中的试卷上:“做什么卷子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谭偲姚头也不抬,继续盯着那道函数与几何合的综合题:“去年的高考真题,数学卷的压轴题。”她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点零,“刘老师这题思路很经典,让我们都试试。”
陈江漓看她眉头紧锁、全神贯注的样子,忽来了兴趣:“给你难成这样?不应该啊,我们谭大学霸不是向来所都是向披靡么?”
“没有,”谭偲姚终于抬起头,表情认真得有些好笑,“题不难,解出来了。我只是在认真思考晚上吃什么。”
“……我的发,偲姚你……”陈江漓欲言又止,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把“你真是个人才”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绕到谭偲姚桌旁,俯身凑近看题目,“有点意思啊这题,函数图像和几何图形嵌套,还要用三角函数求极值。”
谭偲姚挑眉看他:“你想试试?”
“给我讲讲?”陈江漓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沿,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这题你教我呗。”
他挑挑眉,眼神里透着难得一见的认真。
“你确定?”谭偲姚有些意外——陈江漓虽然聪明,但对数学向来兴致缺缺,尤其是这种需要大量计算的压轴题。
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写、研究怎么弹吉他、探案或者各种“不务正业”的爱好上。
“包的呀。”陈江漓用了个最近流行的网络用语,手指点零试卷,“讲吧,我认真听。”
谭偲姚看了他两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便拿起笔开始讲解:“你看,首先要把这个不规则四边形分割成两个三角形,然后设这个角为θ,用正弦定理表示出这两条边的长度关系……”
她的讲解条理清晰,步骤严谨,每一步都配有简明的图示和公式推导。
陈江漓起初还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很快就被题目本身的精巧设计吸引,身体不自觉前倾,目光紧紧跟随笔尖移动。
“……所以最后这个面积函数可以化简为S(θ)=25sinθ+12sin2θ,然后求导找极值点。”谭偲姚讲完关键步骤,抬起头看他,“听懂了吗?主要难点在构造函数这一步。”
陈江漓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眼睛一亮:“等一下,其实这里可以用几何变换简化——把这个四边形补成一个平行四边形,然后用向量叉乘表示面积,是不是能少算两步?”
谭偲姚怔住了。
她重新审视题目,快速在草稿纸上演算,片刻后惊讶地抬起头:“真的……可以。向量法更直观,而且计算量更。”她看向陈江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你怎么想到的?”
陈江漓耸耸肩,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瞎蒙的呗。不过看来蒙对了?”
谭偲姚盯着他看了三秒,摇摇头,语气复杂:“你还是去睡觉吧,太恐怖了。”
一个平时数学考倒数、上课基本在睡觉的人,居然能一眼看出这种高级解法的可能性——这已经超出了“聪明”的范畴,简直有点“惊世骇俗”。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方清俞和季颜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肚子痛死了,我恨所有人!”季颜颜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挨着方清俞有气无力地抱怨,“我发誓再也不吃校门口那家麻辣烫了……呃,至少这周不吃了。”
(刘文祥怎么你了……)
“好啦,忍忍就过去了。”方清俞在一旁轻声安慰,扶着她回到座位,“喝点热水?我保温杯里还樱”
“清清你真是使……”季颜颜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方清俞安顿好季颜颜,这才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一眼就看到陈江漓正坐在她的椅子上,姿势慵懒地靠着后桌,手里还拿着她的笔转着玩。
“陈江漓你又坐我位置干嘛?”方清俞瞥着嘴看他,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无奈,“还拿我的笔。”
陈江漓抬起眼皮,一脸无所谓:“家里破产了,穷得买不起笔,借你支用用。”他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经地义的事。
方清俞轻“潜一声,也懒得跟他计较:“今周六,大好的回家日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距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看什么剧、吃什么零食了。
“是啦~”陈江漓转着笔起身,把位置还给她,嘴里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座位。
“莫名其妙。”方清俞声嘟囔着坐下来,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桌面。
她拿起那本淡粉色的日记本,正准备放回书包,却发现本子下面压了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
“嗯?谁啊?”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季颜趴在桌上哼哼唧唧,谭偲姚重新投入了题海,陈藜枳哼着歌,玩着陈江漓新给她买的挂饰,久白秋偷吃着鸡爪,陆越清做着题,陈江漓已经戴上耳机在玩手机,其他同学也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纸条,心翼翼地展开。
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笔画潇洒却不失工整,每个字都写得认真:
「放学一起走?请你牵我手。」
落款处画了一个简笔画笑脸,嘴角咧得大大的,看起来又贱又可爱。
(陈江漓这种人最精了)
(冷脸萌,热脸贱全占了)
方清俞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晚霞瞬间浸染了整片空。
她慌忙把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做似的回头,娇嗔地瞪了一眼后方的陈江漓——他正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嘴角却微微上扬,分明是憋着笑。
这个浑蛋……方清俞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转过身,心翼翼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平,然后珍而重之地塞进手机壳的夹层里——那里已经收藏了好几张纸条,都是这些年来陈江漓随手写给她的。
有催她交作业的,有问她喝不喝奶茶的,有约她周末去图书馆的……每一张她都舍不得扔。
放好纸条,她想了想,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淡粉色的便利贴,用自己最工整的字迹写道:
「一起走,可以。」
停顿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又添上一行字:
「不牵手。」
写完,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字迹清晰、没有错别字,这才敛起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便利贴对折,起身走到陈江漓桌旁,“啪”的一声拍在他桌上。
(需要走?)
陈江漓摘下一边耳机,抬起头看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不愿意?”
方清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是你可以,别人不校”
这话得有点含糊,但她知道他能听懂——可以一起走,可以是你,但牵手……现在还不校
不是不愿意,只是还没准备好,或者,还没到那个时机。
陈江漓怔了一瞬,随即笑开了。
那笑容不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坏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拿起那张便利贴,仔细看了看上面娟秀的字迹,然后抬眼看向她,眼里星光点点:
“哟,有进步。”
方清俞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丢下一句“滚呐!”
便转身逃也似的跑回座位,抓起书包假装整理,手指却还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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