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繁星见状,忙对着魏婶子身后的高声喊道:“婶子,把咱们平时吃的那麦麸糙米,匀出些来单独给他们,这样咱们至少都能撑到下一个落脚点。”
他刻意拔高了声调,未必指望远处的那些人能听清,却非要把这姿态做足了。
毕竟乱世行路,仁义的名头有时也是一层护心甲。
徐老爷子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眼底漾着赞许,捋须夸赞:“星哥儿这孩子,心善且机敏,难得难得!”
话音一转,他神色微沉,补充道,“只是这些人来历不明,咱们不得不防。夜里值守务必多加两个人手,绝不能大意。”
钱里正连连点头附和:“徐老爷子得极是!我这就让向文和大柱多盯着些,定保队伍无虞。”
枣哥儿抱着怀里有些困意的楠,轻声接话:“我也会嘱咐那几个大些的孩子,让他们帮着家人干活时,多留意这些娃娃——孩子心性纯,最容易被人套话。”
众人见状,也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着各自的顾虑与应对之法。
虽都存着几分警惕,却也体谅宋家夫夫收留灾民的仁心,再未有一人反对。
见诸事安排妥当,叶繁星快步走向自家车架,借着粮袋的遮挡,悄无声息地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伤药与余下的麦麸干粮。
拿完所需东西后,叶繁星又来到枣哥儿身边,又低声叮嘱他要看好孩子们,这才转身折回远处灾民那边。
宋皓明正吩咐随行青壮,扶着受赡灾民往路边挪,见他回来,当即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都妥当了?”
“妥当了”,叶繁星点头应着,将伤药递过去,“大家都同意分粮,徐老爷子和钱叔也会加强值守,你放心。”
罢,他便拿着干粮挨个儿分给灾民,每人只有一块——若非前路还远,需留着粮食赶路,他此刻真想直接拎半口袋麦麸糙米过来
没片刻功夫,叶玉山与徐老爷子便带着北上分队从后面赶了上来。
车马辚辚,人影攒动,瞬间让这山间路热闹了几分。
灾民们望着突然出现的队伍与车马,既未惊慌,也无喜色,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羡慕与酸涩。
他们当初踏出家门时,何尝不是这般车马齐备、满怀希望?
可如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竟比街头乞儿好不了多少,有时静下心来想想,反倒不如乞儿来得自在。
宋皓明见状,忙吩咐青壮们将伤势颇重的灾民扶上板车,又让枣哥儿找些多余的衣物,分给那些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人。
一番整顿,众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便再度动身,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往望江郡方向出发。
又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日头渐渐西斜,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暖橙。
宋皓明放缓脚步,与徐老爷子、钱里正凑到一处商议:“今日色不早,咱们得定个驻扎的去处。是再赶些路,到离官道近些的村子借宿,还是此刻便停下,在这山林中过夜?”
三韧声合计了半晌,终究觉得贸然去陌生村子借宿未必稳妥,山林虽有野物,却胜在清静。
最后议定先原地休息,派钱向文与叶玉山下山打探一番路况与村落情形,再做最终决定。
商议既定,青壮们便纷纷卸下车上的杂物,捡些干柴堆在一旁,妇人、夫郎们则哄着孩子坐下歇息,山间一时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孩童低低的呢喃声。
叶繁星借着帮着整理干粮的空档,悄悄绕到车架后,指尖抚过系统空间里仅剩的两包伤药,眉头微蹙——方才分给灾民的伤药本就不多,若是夜里再出些意外,怕是不够用。
他正思忖着,便见枣哥儿抱着楠走过来,低声道:“星哥,那些灾民里有个老婆婆看着身子极弱,咳得厉害,要不要……”
话未完,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钱向文与叶玉山二人快步从山下奔回,脸上皆带着几分凝重。
“不好了!”钱向文一靠近便急声道,“山下那村子空了大半,只剩几户守村的老人,前几日来了伙流寇,抢了粮食还放了火,如今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法借宿!”
徐老爷子闻言,捻须的手一顿,沉声道:“流寇?可知他们往哪去了?”
叶玉山喘着气摇头:“老人们不清楚,只知道昨日傍晚还见他们在村外晃悠,似是在盯着往来的赶路队伍。”
宋皓明脸色一沉,当即转身吩咐:“所有人都警醒些!青壮们分成两拨,一拨守着车马干粮,一拨去周边捡些粗树枝,在咱们外围扎个简易栅栏!夜里值守再加两班,务必盯着四周动静!”
众人不敢耽搁,当即各司其职。
灾民们见状,也纷纷主动上前帮忙捡树枝、搬石块,方才的怯懦消散了些——他们此刻深知,唯有跟着这支队伍,才能有一线生机。
叶繁星则拎着半袋麦麸,递给了灾民队伍那个自称主簿远房亲戚的男人,至于他们这些人如何分配粮食,他可是一点都不想掺和的。
之后,他又走到枣哥儿的咳得很厉害的老婆婆身边,悄悄塞了一瓶止咳药丸,低声道:“婆婆,这个每早晚各吃一粒,能缓解些。”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颤巍巍地接过,想些什么,却只咳出几声轻咳。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篝火被点燃,跳跃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众人围着篝火,心事重重地吃着晚食——不过是些麦麸混着野材窝头,就着冷水下咽,却没人敢浪费半分。
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警惕的脸庞,每个饶眼神里都藏着对前路的忐忑。
钱里正带着自家儿子和两个青壮守在营地入口,几个人屈膝蹲下,耳朵紧紧贴着地面,哪怕是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仔细留意着远处的动静。
徐老爷子则坐在篝火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胡须,时不时与身旁的宋皓明低声交谈,两人凑在一处,斟酌着明日的行程,言语间满是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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