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珠的蓝光尚未散尽，凌辰已借着这股力量挣脱了剩下的煞气锁链。他甚至来不及感受手腕与脚踝处撕裂的疼痛，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岩壁下的苏清鸢。
苏清鸢倒在那里，素心剑落在手边，金光彻底熄灭，仿佛一柄寻常的凡铁。她的脸色比岩壁的寒冰还要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那道从心口蔓延开的青黑色纹路，还在缓慢地侵蚀着她最后的生机。
“清鸢！”
凌辰跪在她身边，声音里的颤抖几乎抑制不住。他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发紧。他不敢用力，生怕这轻轻一碰，就会像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般，让她彻底消散。
他缓缓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一片羽毛。苏清鸢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原本合身的衣裙此刻空荡荡地罩在身上，显露出嶙峋的肩骨。她似乎在昏迷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这里。”凌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就在这一瞬，身后传来影煞暴怒的嘶吼。凌辰甚至不必回头，便能感觉到一股毁灭地的力量正朝着自己的后心袭来——那是影煞凝聚了全部虚无之力的一击，墨绿色的能量团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焰，将冰窟内的煞气都搅得剧烈翻涌。
他没有躲，也不能躲。
若是侧身闪避，这股力量便会尽数落在怀中的苏清鸢身上；若是转身抵挡，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完全接下这一击，余波依旧会山她。
凌辰猛地低下头，将脸埋在苏清鸢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她发丝间残留的、淡淡的药草香，曾在无数个日夜安抚过他的心绪。
“清鸢，抓紧我。”
他轻声着，双臂将苏清鸢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郑后背的伤口本就未愈，此刻在他刻意绷紧肌肉的动作下，再次撕裂开来，鲜血浸透了衣衫，与怀中苏清鸢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嘭——！”
墨绿色的能量团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凌辰的后心。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极致的力量穿透皮肉、骨骼，狠狠砸在他的五脏六腑上。凌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巨锤击中，眼前瞬间一片血红，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咳出来的血溅到苏清鸢的脸上，吓到她。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抱着苏清鸢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冰窟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岩壁上的冰屑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身上，凌辰却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中的人身上。
“清鸢？清鸢你怎么样？”
他急切地低头查看，发现苏清鸢只是被震得皱了皱眉，并未受到新的伤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刚才倒飞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用自己的后背和臂膀组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她完完全全护在怀里，哪怕后背与岩壁碰撞时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手臂也没有松动分毫。
影煞缓步走了过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渗着墨绿色的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怒与一丝诧异。他没想到凌辰竟能在这样的重击下护住苏清鸢，更没想到那枚沧海珠的力量竟能与混沌源气产生如此强的共鸣。
“倒是个痴情种。”影煞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可惜，再痴情也改变不了你们的结局。”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那些刚刚被凌辰挣断的煞气锁链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粗壮，锁链上甚至布满凉刺，闪烁着幽绿的寒光。
凌辰抱着苏清鸢，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他的后背已经完全麻木，只有每一次呼吸时，胸腔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击的威力。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是影煞的对手，沧海珠的力量刚才已在抵挡攻击时消耗大半，体内的混沌源气也因之前的流失而虚弱不堪。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冒险了。
苏清鸢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刚才的撞击似乎让她的情况更加糟糕，那道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指间的沙，无论他怎么用力握紧，都留不住。
“别碰她。”凌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再反抗了。”
影煞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顺从：“哦？这就想通了？”
“你要混沌源气，我给你。”凌辰低头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苏清鸢，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你要保证，在我体内的混沌源气被吸尽之前，她不能有事。”
他甚至不敢去想混沌源气被吸尽后的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他只知道，必须为她争取时间。哪怕只有一，一时，一刻，也要让她多活一会儿。
影煞盯着他看了半晌，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算计，最终点零头：“可以。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让她死得晚一点。”
这个答案算不上承诺，却已是凌辰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抱着苏清鸢，任由那些带着倒刺的煞气锁链再次将自己捆住，这一次，他没有挣扎，哪怕锁链上的倒刺深深嵌入皮肉，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也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目光始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影煞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挥手间，冰窟角落里的一块岩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狭的石室。石室里没有煞气，只有一张简陋的石床，显然是影煞特意为苏清鸢准备的。
“把她放进去。”影煞道。
凌辰抱着苏清鸢，缓步走进石室。他心翼翼地将她放在石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伸出手，想要拂去她脸颊上的冰屑，指尖却在快要触碰到她时停住了——他的手上沾满了自己的血，怕弄脏了她。
最终，他只是轻轻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低声道：“等我。”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苏清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
凌辰转身走出石室，影煞立刻挥手，那块岩壁重新合拢，将石室与外面的煞气隔绝开来。他能感觉到，影煞在石室周围布下了一层微弱的禁制，虽然无法完全阻挡煞气的侵蚀，却能稍稍延缓它的蔓延。
“还算有点诚意。”凌辰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影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走到他面前，再次将手按在他的胸口。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贪婪地狂吸，而是控制着吸力，一点点地、缓慢地抽取着他体内的混沌源气。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影煞的声音平静，“混沌源气过于霸道，若是抽取得太快，不仅会损伤它的本源，也会让你的身体瞬间崩溃。慢慢抽，既能让我更好地吸收，也能让你多活几，多看她几眼。”
凌辰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暖流从胸口涌出，流向影煞的手掌。每流失一分混沌源气，他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衰弱一分，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模糊一分。但他不在乎，只要脑海里能浮现出苏清鸢的笑脸，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影煞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一边抽取混沌源气，一边哼起了一段诡异的调子，那调子听起来古老而阴森，像是在祭祀什么邪恶的存在。
时间在冰窟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夜交替，没有日月轮转，只有煞气呼啸的轰鸣，影煞诡异的哼唱，以及凌辰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影煞每都会抽取一段时间的混沌源气，不多不少，刚好让凌辰保持清醒，却又无力反抗。其余的时间，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凌辰，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那块隔绝石室的岩壁。他能隐约感觉到石室内苏清鸢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在，这就够了。
偶尔，影煞会允许他进入石室看望苏清鸢。每次进去，他都会用自己仅剩的、微弱的灵力，心翼翼地探入她的体内，试图压制那道青黑色的纹路。虽然效果微乎其微，甚至会因为动用灵力而让自己更加虚弱，但他乐此不疲。
他会坐在石床边，絮絮叨叨地跟她着话。青阳城的桃花应该快开了，东海的沧海稻应该又结了饱满的稻穗，凌家老宅的那棵梧桐树，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浇水。
他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有时着着，眼泪就会不自觉地滑落，滴在石床上，瞬间冻结成冰。
苏清鸢始终没有醒过来，像一朵被寒霜冻结的白兰花，美丽，却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凋零。但她的情况似乎真的稳定了下来，那道青黑色的纹路没有再继续蔓延，胸口的起伏也比之前稍稍明显了一些。
凌辰知道，这是用他的混沌源气换来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溃。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而蜡黄；头发也开始花白，像是一夕之间苍老了几十岁；四肢越来越无力，有时甚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樱
混沌源气是平衡之道的根基，也是他生命的本源。失去了它，他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的房屋，正在一点点坍塌。
但他看着石床上苏清鸢的睡颜，心中却没有一丝后悔。
影煞偶尔会看着他，眼神复杂，似乎不理解他为何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牵
“值得吗？”有一次，影煞忍不住问道，“为了一个迟早要死的人，放弃自己的大道，甚至自己的生命。”
凌辰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石室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你不会懂的。”
影煞确实不懂。他修的是虚无大道，追求的是万物皆空，视情感为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他无法理解凌辰的选择，就像无法理解当年玄尘为何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唾手可得的至高境界。
但他也不再多问，只是每按时抽取混沌源气。他能感觉到，凌辰体内的混沌源气已经所剩无几，最多再过三，就能被他完全吸尽。到那时，他的虚无大道就能大成，而凌辰，将会像一块失去所有价值的废铁，被他随意丢弃在这冰窟里，任由煞气吞噬。
最后一到来的时候，凌辰已经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了。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呼吸微弱，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影煞站在他面前，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看着凌辰，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今，一切就结束了。”影煞道。
凌辰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他努力聚焦，看向石室的方向：“能……让我再看她一眼吗？”
影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零头。他挥手打开石室的门，似乎也想让凌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看看自己用一切守护的人。
凌辰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的伤口早已溃烂，与衣衫粘连在一起，每一动都牵扯着剧痛。但他没有停下，一步步挪进石室。
苏清鸢还躺在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道青黑色的纹路似乎淡了一些。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凌辰走到石床边，缓缓坐下，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曾经这双手能挽出精妙的剑花，能画出详尽的图谱，此刻却软弱无力。
“清鸢……”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像梦呓，“对不起……我好像……不能再保护你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源气已经接近枯竭，生命正在快速流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苏清鸢的脸在他眼前渐渐变得不清晰。
“如果……有来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还想……和你一起……看桃花……”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一沉，头也无力地靠在了石床上，落在苏清鸢的耳边。
影煞走进来，看着已经失去生息的凌辰，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凌辰的胸口，确认混沌源气已经被完全吸尽，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没有再看凌辰一眼，转身走出石室，准备离开这冰窟，去完成他的虚无大道。至于石床上的苏清鸢，他早已忘了自己的承诺，或许在他看来，一个失去了守护者的将死之人，根本不值得他再费心。
石室的门缓缓合拢，将两个生死未卜的人关在了里面。冰窟外，煞气依旧在呼啸，仿佛在为这段短暂而深情的守护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而石床上，就在影煞离开后不久，苏清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落在了凌辰苍白的手背上，瞬间冻结成冰。
喜欢战帝临世：玄天破万劫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战帝临世：玄天破万劫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