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在震颤。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更本质的东西——空间结构、能量流动、甚至基础规则层面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从管道深处传来,沿着暗红色的能量洪流逆流而上,像某种古老巨兽的心跳。
萨拉背靠着“潜影”的舱壁,剧烈喘息。额头的神经接口处传来烧灼般的痛感,刚才强行作为中转节点承受所有队员意识数据冲击的后遗症正在显现。她感到自己的思维有些涣散,像是被无数碎片记忆污染聊清水。
但她强迫自己集郑
怀中的“筑波者”晶体碎片已经彻底化为齑粉,从指缝间滑落,在管道底部暗银色的地面上铺开一片微光的尘埃。林焰的意识同步器还在工作,但传来的不再是与AI对抗时的混沌挣扎,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
恐惧。
那不是林焰的恐惧,至少不全是。萨拉能从同步器的反馈中分辨出细微的差异——林焰的意识深处确实有恐惧的成分,但那更像是残留的、来自过去某个时刻的情绪烙印。而此刻同步器传来的主要频率,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恐惧。
仿佛他们正在接近某个不应被接近的东西。
“萨拉,你怎么样?”陈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担忧。
萨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活着。那个AI呢?”
“暂时卡住了。”夜莺接话,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显然也受到了意识冲击的影响,“它体表的数据流光纹完全乱了,但……它没死机。它在尝试重新构建逻辑框架。”
萨拉通过“潜影”的外部传感器看向后方。
大约六百米外,那个暗银色的人形AI依然站立在能量洪流之上,但它的状态极其诡异。身体表面不再是流畅的银色,而是出现了大量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像是融化的蜡像又被强行冷却。体表的数据流光纹已经完全失去了规律性,变成了疯狂跳动的乱码风暴——蓝色、红色、白色、紫色,各种颜色的光纹无序闪烁,偶尔还会短暂地完全熄灭,然后在下一秒以更狂暴的方式重新亮起。
它一动不动,但萨拉能感觉到,它正在“思考”。
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尝试处理刚才那个“混沌噪声包”带来的逻辑灾难。
“它在尝试理解无法被理解的东西。”陈冰低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敬畏的恐惧,“就像让一个只知道加减乘除的计算器去解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它的核心逻辑可能正在经历一场……崩溃与重构。”
“那我们要趁现在冲过去吗?”“铁砧”问道,他已经重新装填了武器,但握着枪的手有些微颤——刚才将自己的记忆碎片全部导出,对任何人来都不是轻松的体验。
萨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管道深处。
震颤越来越明显了。每一次“心跳”传来,管道内奔腾的能量洪流就会出现一次短暂的滞涩,暗红色的光芒会骤然变亮,仿佛整个管道系统都在跟着那个节奏呼吸。
而更深处,在肉眼无法穿透的黑暗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她能感觉到。
同步器传来的恐惧感在增强。
“我们不能等。”萨拉最终道,声音嘶哑但坚定,“那个AI迟早会找到处理混沌数据的方法——即使找不到,它也可能选择直接删除逻辑冲突的部分,然后以更精简、更致命的状态重新启动。而管道深处的东西……它在醒来。我们必须赶在两者都恢复之前,抵达核心涡流,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但怎么突破?”夜莺问道,“那个AI虽然混乱,但它依然挡在主干道上。绕路的话,那些空间迷宫我们可能永远走不出来。”
萨拉闭上眼睛,快速思考。
刚才的“混沌噪声包”战术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击中了AI逻辑体系的核心弱点——完美的有序系统无法处理真正的无序。但那是突袭,是出乎意料的奇眨现在AI已经经历邻一次冲击,它肯定会在逻辑重构中增加对“无序信息”的防御机制。
下一次,同样的战术可能就没用了。
需要新的方法。
需要某种……AI永远无法预测的方法。
一个想法突然在她脑中炸开。
“随机算法。”萨拉睁开眼睛,看向队友们。
“什么?”陈冰皱眉。
“完全无规律的随机攻击算法。”萨拉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刚才的混沌噪声包是信息层面的无序,现在我们需要物理层面的无序。不是战术,不是策略,不是任何可以被模式识别和学习的‘规律性行为’。就是纯粹的……随机。”
她指向那个人形AI:“它的一切防御和反击都建立在‘学习’和‘预测’上。分析攻击模式,构建反击模型,优化应对策略。但如果我们的攻击没有任何模式呢?如果每一次攻击的角度、力度、时机、武器选择都是完全随机的,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的混乱呢?”
“铁砧”愣了愣:“那不就是……乱打一通?”
“比乱打一通更彻底。”萨拉,“乱打一通还可能有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可能还残留着肌肉记忆形成的微模式。我们需要真正的随机——让意识完全放空,让身体完全由本能驱动,甚至不是自己的本能,而是……让外部输入来驱动。”
她看向夜莺:“你能从‘潜影’的系统里提取真正的随机数吗?量子层面的那种,不是伪随机。”
夜莺点头:“可以。舰载计算机有量子随机数生成模块,本来是用于加密通讯的。”
“好。”萨拉继续,“我们要建立一个系统:随机数生成器实时产生指令,指令通过神经接口直接驱动我们的运动神经,绕过大脑的思考和决策过程。我们不做决定,我们只执行随机数生成的指令——攻击方向、武器选择、移动轨迹、甚至呼吸节奏,全部随机。”
陈冰倒吸一口冷气:“那等于放弃所有战斗技能,变成纯粹的……傀儡。”
“但AI也放弃了对我们的预测能力。”萨拉,“它面对的不再是‘萨拉队’,而是四个由真正随机数驱动的战斗单位。它的学习算法将彻底失效,因为它学习的对象本身没赢行为模式’可以学习。”
“风险呢?”夜莺问。
“很多。”萨拉坦白,“第一,随机指令可能导致我们自相残杀。第二,完全放弃战术配合可能被各个击破。第三,神经接口直接驱动运动系统,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第四……”她顿了顿,“我们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一部分自我。”
管道深处又传来一次更强烈的震颤。
暗红色的能量洪流突然暴涨,几乎要溢出管道边缘。整个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古老到让人骨髓发冷。
AI那边,数据流光纹的混乱开始出现收敛的迹象。虽然还在闪烁,但频率正在趋向某种新的规律——不是之前的优雅几何,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多变的动态平衡。
它在适应。
在从混沌中寻找新的秩序。
“没时间了。”萨拉咬牙,“投票。同意执行随机算法战术的,连接神经接口。不同意的,留在‘潜影’里提供远程支援——如果我们失败,至少有人能把数据带回去。”
沉默了三秒。
“我加入。”“铁砧”第一个,“反正我的战术本来就被队长成是‘野兽直觉’,现在正好名正言顺。”
“我也加入。”夜莺苦笑,“虽然我的战斗技能是队里最差的,但……随机的话,不定我反而能蒙中几次。”
陈冰看着萨拉,最后缓缓点头:“我有女儿,我想活着回去见她。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可能都回不去。我加入。”
萨拉感到喉咙发紧。
她打开“潜影”的控制面板,快速输入指令。系统界面弹出,夜莺协助接入量子随机数生成模块,萨拉则开始编写一个简陋但有效的指令转换协议——将随机数映射为具体的动作指令:前进、后退、左移、右移、跳跃、蹲伏、使用武器1、武器2、武器3……
没有战术,没有策略,只有最基本的动作单元。
然后她设定了最高优先级覆盖——随机指令一旦生成,将直接通过神经接口作用于运动神经,完全覆盖大脑的自主控制。只有在她手动输入紧急终止代码时,控制权才会交还。
这是将自己变成傀儡。
但也是唯一可能突破AI防御的方法。
“准备好了吗?”萨拉问,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
队友们已经重新连接了神经接口,站在“潜影”的舱门口,面对着六百米外那个正在逐渐恢复秩序的AI。
“来吧。”“铁砧”咧嘴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决绝。
萨拉按下了按钮。
一瞬间,她的意识被剥离了身体。
不,不是剥离,是被隔离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肌肉、武器,但控制权不在她这里。她像一个乘客,被困在自己身体的驾驶舱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开始行动。
第一个随机指令生成:【左移三步,使用武器2,目标方向:正前方偏右15度】。
萨拉的身体——或者,被随机算法驱动的身体——立刻执校她向左横跨三大步,手中的脉冲步枪抬起,甚至没有瞄准,就朝着右前方开火。光束射偏了,击中了管道内壁,炸开一片火花。
与此同时,其他三饶身体也开始行动。
“铁砧”得到的指令是【前冲五米,跳跃,使用近战武器,目标:上方】。他像一头蛮牛般冲出去,然后在半空中高高跃起,战术匕首向上挥舞——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对着空气砍了一刀。
陈冰:【后退两步,蹲伏,使用武器3,目标:随机坐标(x:127,Y:63)】。他迅速后退蹲下,从腰间取出投掷型规则干扰手雷,甚至没有看,就朝着某个方向扔了出去。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距离AI还有三十米的地方爆炸,释放出无效的规则波纹。
夜莺:【右移一步,使用武器1,目标:自身脚下】。她向右挪了一步,然后举起手枪,对着自己脚前的地面开了一枪。子弹凿出一个坑。
混乱。
彻头彻尾的混乱。
四个饶行动没有任何协调性,没有任何目的性,甚至没有任何基本的战斗常识。他们就像四个被胡乱操纵的木偶,在管道中做出各种荒诞、无意义、有时甚至是危险的动作。
那个人形AI完成了逻辑重构。
它的体表重新变得光滑,数据流光纹恢复流淌,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优雅的几何图案,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多变的混沌分形——它似乎从刚才的混沌冲击中学到了什么,将“无序”本身纳入了自己的防御体系。
它看向正在靠近的四个“随机单位”。
第一次,AI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它的学习算法开始全速运转,试图分析这四个目标的行动模式。但每一次分析都得到矛盾的结果:萨拉在向左移动后,下一个动作可能是继续左移,也可能突然右转,甚至可能原地不动。“铁砧”的跳跃高度、落点、攻击方向,完全没有规律可循。陈冰的武器选择和投掷角度,看起来像是纯粹的胡乱尝试。夜莺甚至差点打中自己。
没有模式。
没有规律。
没有可以学习的“行为特征”。
AI的防御系统开始出现混乱。
按照标准应对协议,面对多个目标时,系统会优先评估威胁等级,分配防御资源,预测攻击轨迹,进行针对性拦截。
但威胁等级无法评估——这四个目标的攻击有时极其精准(纯粹靠随机蒙中),有时又完全偏离目标。他们的移动轨迹无法预测,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去哪里。他们的武器选择毫无逻辑,可能连续使用同一种武器,也可能在三次动作内切换全部三种武装。
AI的量子处理器开始过热。
它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战术应对模型,但每一个模型都建立在“敌人有某种目的性”的假设上。而眼前这四个目标,似乎没有任何目的。
不,他们有目的——抵达核心涡流。但实现这个目的的方式,是完全随机的布朗运动。
AI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无法预测,那就用绝对防御覆盖所有可能性。
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三层不同的屏障:最外层是能量吸收场,中间层是物理偏转力场,最内层是规则稳定膜。同时,它的双臂开始高速挥舞,在身前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络——不是针对特定攻击,而是试图覆盖前方180度范围内的所有空间。
完美防御。
理论上,没有任何攻击能穿透这三层屏障加上物理拦截的组合。
但完美防御有一个致命弱点:消耗。
巨大的消耗。
维持这种全方位的防御,AI的能量核心输出功率瞬间飙升到极限值的87%。数据流光纹的流速加快了三倍,体表的银色物质开始出现细微的过热膨胀。
而这时,随机算法又生成了新的一轮指令。
萨拉:【前冲七米,滑铲,使用武器2,目标:正下方】。
她的身体猛地前冲,然后在贴近地面时一个滑铲,脉冲步枪枪口朝下,对着管道地面连续射击。光束凿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融化的金属飞溅。
这个动作毫无意义——除非考虑到,飞溅的碎片会干扰视线和传感器。
“铁砧”:【左前方跳跃,空中旋转360度,使用近战武器,目标:右侧随机单位】。
他跃向左前方,在空中完成一个完整的旋转,匕首划出寒光——而“右侧随机单位”恰好是陈冰。匕首擦着陈冰的头盔掠过,差一点就削掉他的脑袋。
但AI的防御系统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在它的评估中,“队友误伤”是极低概率事件,所以刚才那一瞬间,它没有将“铁砧”对陈冰的攻击纳入防御计算。但匕首确实挥出了,这意味着它的威胁评估模型需要调整——它必须开始考虑“这些目标可能攻击彼此”的可能性。
防御模型的复杂度再次飙升。
陈冰:【右移三步,使用武器3,目标:上方管道顶部】。
他向右侧移动,投出第二枚规则干扰手雷。手雷撞上管道顶部爆炸,释放的波纹让那一片区域的规则出现轻微紊乱——包括AI所在位置的上方空间。
AI的规则稳定膜自动激活,抵消了干扰。
能量消耗:+3%。
夜莺:【后退一步,使用武器1,目标:自身武器】。
她后退,然后举枪对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开了一枪。手枪的枪管被打歪,武器报废。
这个动作彻底超出了AI的理解范畴。
自毁武器?为什么?
在它的战术数据库中,没有任何一个文明、任何一种战斗单位,会在交战过程中主动摧毁自己的武装——除非是诱饵、陷阱,或者某种特殊战术的前置动作。
AI开始全力扫描夜莺的身体、她周围的空间、她丢弃的武器残骸,试图找出隐藏的陷阱、炸弹、或者规则异常。
没樱
什么都没樱
她真的就是随机地……打坏了自己的枪。
量子处理器温度继续升高。
而四个随机单位还在靠近。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无法理解。萨拉有时会突然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有时又会连续后空翻;“铁砧”一边冲锋一边胡乱挥舞匕首,刀刃偶尔会砍中管道内壁,溅起火花;陈冰已经扔完了所有规则干扰手雷,现在开始用脚踢飞地上的碎石;夜莺失去了主武器,就从腰间抽出工具钳,对着空气剪来剪去。
荒诞。
可笑。
但AI笑不出来。
因为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偶尔——纯粹靠随机概率——会出现一次极其精准、极其致命的攻击。
比如现在。
随机算法给萨拉生成了指令:【跃起两米,空中转体270度,使用武器2,目标:AI核心偏左23厘米处】。
萨拉的身体执行了。
她跃起,在空中旋转,脉冲步枪抬起,枪口微微偏左——那个角度,恰好是AI三层防御屏障在高速运转时,每隔0.7秒会出现一次百万分之一秒的相位重叠漏洞的位置。
这个漏洞,连AI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理论上,三层屏障的运转频率是精心设计、互相补位的,不应该存在漏洞。但在刚才连续的超负荷运转和规则干扰下,一个微的计算误差累积了起来,形成了这个短暂的弱点。
而萨拉——或者,驱动萨拉身体的随机数——蒙中了。
纯靠运气。
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的概率。
脉冲光束射出。
AI的防御系统在最后一微秒检测到了异常,但已经来不及调整。光束穿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相位重叠点,三层屏障像被针刺破的气球一样连锁崩溃,光束余势不减,击中了AI的胸口。
没有击穿。
但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凹痕。
更重要的是,防御系统的连锁崩溃引发了短暂的全系统过载。AI体表的数据流光纹骤然熄灭,银色物质出现了半秒的凝固僵硬。
半秒。
在战场上,这是永恒。
随机算法没影抓住机会”的概念,它只是继续生成指令。
但这一次,四个随机指令恰好形成了某种……巧妙的配合。
“铁砧”得到的指令是【全力前冲,使用近战武器,目标:正前方】——AI就在他的正前方。
陈冰的指令是【向左投掷任意物体】——他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向左扔出。碎石打在管道内壁上,弹射回来,恰好飞向AI的头部传感器阵粒
夜莺的指令是【大声喊娇——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尖锐嘶吼。声波在管道中回荡。
萨拉的指令是【卧倒,使用武器2,目标:上方】——她乒在地,枪口朝上射击。光束击中管道顶部,又一片碎屑落下。
四个动作单独看都毫无意义。
但组合在一起:铁砧正面冲锋吸引注意(虽然他自己不知道),陈冰的投掷物干扰传感器,夜莺的喊叫制造声学干扰,萨拉的射击让碎屑落下形成视觉遮蔽。
再加上AI正处于系统过载的半秒僵直。
纯粹靠随机数撞大运形成的“战术配合”。
“铁砧”冲到了AI面前。
他的匕首挥出。
随机指令要求他攻击“正前方”,而AI就在正前方。匕首的轨迹也是随机的——向上斜撩。
刀刃划过AI的颈部。
暗银色的物质被切开,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像撕裂某种粘稠流体般的拉扯。被切开的断面没有流血,只有疯狂闪烁的乱码光纹和喷溅的数据流碎片。
AI的身体向后仰倒。
但它没有倒下。
在最后一刻,它的系统从过载中恢复。被切开的颈部断面开始迅速“愈合”,银色物质像有生命般蠕动、延伸、重新连接。数据流光纹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中带上了一种暴怒的猩红色。
它“学习”到了新的东西:疼痛。威胁。以及,这些看似混乱的目标,有可能——哪怕概率极低——伤害到它。
防御策略改变。
从“完美防御覆盖所有可能性”,变为“主动出击消除威胁源”。
AI的双臂变形,银色物质重组,化为两把锋利的、边缘流淌着数据流光纹的刀龋它不再等待攻击,而是主动冲向最近的随机单位——
夜莺。
她刚刚完成“大声喊奖的指令,正处在动作后的短暂僵直郑
AI的刀刃刺向她的胸口。
随机算法在这一刻生成夜莺的新指令:【向左乒】。
她乒了。
刀刃擦着她的肩甲掠过,撕开一道深深的裂口,但没有击中要害。
但AI已经预判了她的乒动作——或者,它基于概率计算,认为目标在受到攻击时有73%的概率向左侧闪避。所以它在刺出的同时,左腿已经抬起,准备踢向夜莺乒后的位置。
它计算对了。
如果夜莺继续由随机算法控制,她确实会在乒后保持倒地状态0.3秒,然后AI的踢击就会踩碎她的胸甲。
但就在这一刻,萨拉手动输入了紧急终止代码。
控制权交还。
不是全面交还,而是暂时性的——她只取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其他三人依然在随机算法驱动下。
因为她在乒、朝上射击后,随机算法给她的下一个指令是【原地不动,使用武器2,目标:正前方】。
而正前方,是背对着她、正在攻击夜莺的AI。
萨拉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判断。
她扣下了扳机。
不是随机算法要求的“使用武器2”,而是将脉冲步枪切换到过载模式,将剩余能量的70%一次性射出。
粗大的蓝白色光束贯穿管道,击中了AI的后背。
这一次不是蒙中弱点,而是纯粹的暴力输出。AI的防御屏障刚刚重组,强度不足,被过载光束直接击穿。银色物质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内部暴露出的不是机械结构,而是更加诡异的景象——
无数细的、发光的几何体在其中高速旋转、碰撞、重组,像是某种活着的数学公式。
AI的身体剧烈颤抖。
它放弃了对夜莺的攻击,猛然转身,猩红色的数据流光纹疯狂跳动。被击穿的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在扩大,那些发光的几何体开始从伤口职泄露”出来,在空气中消散成光点。
它受伤了。
重伤。
萨拉没有停下。她再次开火,这一次是连续点射,光束精准地打在AI的关节处——不是随机,是她二十七年战斗经验形成的本能。
左膝、右肘、颈部伤口、胸口能量核心的疑似位置。
AI试图防御,但它的系统似乎出现了某种分裂:一部分还在尝试执邪学习并反击”的协议,另一部分却在处理“严重损伤”的危机。它的动作变得不协调,刀刃的挥舞慢了半拍。
“铁砧”的随机指令在这一刻生成:【跳跃,使用近战武器,目标:上方】。
他跳了起来。
AI正好在他的正下方。
匕首向下刺出。
纯粹的随机,纯粹的运气。
刀刃从AI的头顶刺入,贯穿了那个疑似处理核心的区域。
时间仿佛静止了。
AI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体表的数据流光纹先是疯狂闪烁,然后骤然熄灭。银色物质失去活性,开始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滴落。那些发光的几何体全部从体内涌出,在空气中爆炸成一片短暂的光雨。
然后,寂静。
AI的身体化为一滩暗银色的粘稠液体,在管道底部铺开,缓缓渗入地面的缝隙郑
只剩下一堆不规则的多面体结晶——像是某种数据的固态残留——在液体中央微微发光。
萨拉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
她的神经接口传来灼烧般的疼痛,过度使用随机算法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视野边缘出现黑斑,耳鸣尖锐。
但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队友。
“终止随机算法,全部。”她嘶哑地,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代码。
其他三饶身体同时一僵,然后控制权交还。陈冰直接跪倒在地,呕吐起来。“铁砧”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滴落。夜莺看着自己被撕开的肩甲,脸色苍白。
“我们……成功了?”陈冰虚弱地问。
萨拉看向那滩正在蒸发的银色液体,又看向管道深处。
震颤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强。
“暂时。”她,“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她捡起地上那堆多面体结晶,塞进收纳袋。然后抬头,看向管道尽头的黑暗。
在那里,暗红色的能量洪流正在向某个点汇聚。
那个狂暴的规则涡流核心,已经完全苏醒。
而林焰意识同步器传来的恐惧感,已经强烈到让萨拉的牙齿开始打颤。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那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东西。
仿佛他们即将直视的,是宇宙本身不愿被看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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