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之来信的深意与新居日常
谢允之那封“阅后即焚”的短笺,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苏妙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却也让她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他没具体处境,但“安好”二字已足够。他能写信,明意识清醒,手腕也能活动了。“潜心蓄力,静待时机”是对她现状最精准的概括——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时间来发展事业,时间来提升自己,时间来……等他彻底康复,并肩面对一牵
“影踪已现,慎交游。”这警告更是直接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和警惕。“影”组织果然已经盯上了玉泉镇,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活动。赵弈的合作提议来得正是时候,但也需更加谨慎地评估其背景和意图。至于“慎交游”……除了赵弈,接下来任何试图接近她的人,恐怕都要多打几个问号。
将灰烬倒入窗台的花盆中,苏妙深吸一口气,抛开杂念,开始规划新一的日程。独立生活的第一,可不能浪费。
院生活比在澄园自在多了。孙婆子准备了清粥菜和刚蒸好的馒头做早饭,手艺朴实但味道不错。饭后,苏妙让桃将带来的书籍和笔记分门别类放好,特别是那几本关于药材和各地风物的杂书,放在了书房最顺手的位置。
她自己则摊开纸笔,开始为与赵弈的合作细化方案。首先需要一份产品研发清单和初步的技术要求明。她回想着前世见过的那些文创产品和养生用品,结合这个时代的材料和工艺水平,列出了几个优先级较高的方向:
定制线香系列:这是安神香囊的升级版。核心是香方配伍和可能融入的微量秩序真元意念引导。需要解决的是如何稳定配方、设计不同功效(安神、提神、驱蚊等)、以及便于量产的制作工艺。技术要求:需要精通香料配伍、熟悉多种香材特性、手巧耐心的制香匠人。
便携文具套装:针对书生和需要经常记录的人群。包括:可折叠的轻便书桌(需解决稳定性和便携性)、防水耐磨的书套或文件饥多功能的笔匣(容纳毛笔、炭笔、刀、墨锭等)。技术要求:需要手艺精湛的木匠和皮匠,最好懂一些简易机关。
药膳\/养生茶包2.0:在现有花草茶基础上,引入一些更明确的养生概念和针对性配方(如针对熬夜、脾胃不适、女子调养等)。需要与懂药理、又能接受新思路的药师或厨娘合作。
(远期设想)特殊效果香品\/物品:这是基于秩序真元潜在应用的大胆设想。比如,能否制作出带有微弱“净化”或“宁心”场域的特定香品或摆件?这需要大量实验和严格保密。
写完清单,苏妙又画了几张简单的概念草图。她对自己的画工有自知之明(灵魂画手级别),但力求表达清楚核心结构和功能点。
刚放下笔,前院就传来了动静。老吴头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东家,赵公子引荐的匠冉了。”
苏妙起身迎了出去。来的是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身材清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袍,眼神清亮,手指关节粗大,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赵弈介绍这是陈师傅,祖传的制香手艺,在京城香料行当里颇有名气,但性子有些孤拐,不喜受大铺子约束,近几年接些零活。
另一位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叫鲁大,皮肤黝黑,手掌宽厚,话不多,但眼神沉稳。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兼皮匠,据复原过不少精巧的机关。
最后一位是位四十许的妇人,姓余,人称余娘子。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是赵弈府里一位管事嬷嬷的亲戚,精通药膳和家常点心制作,对药材特性也颇为了解。
“三位师傅好,我是‘清心居’的东家,姓苏。”苏妙客气地招呼他们到前厅坐下,让桃上茶。
陈师傅打量了一下这年轻得过分的女东家,又看了看这朴素的院,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没什么。鲁大沉默地坐着。余娘子则笑着寒暄了两句。
苏妙知道,空谈无益,直接拿出干货才能让人信服。她将准备好的清单和草图递给三人传看。
“赵公子想必已跟三位提过,我这里有些新奇的玩意儿想试着做做。具体的要求和想法,都写在这上面了,画得不好,三位师傅多包涵,主要是看个意思。”
陈师傅接过清单,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目光凝住,盯着“线香系帘下面的几行字:“……以沉香、檀香为底,佐以龙脑、安息香,比例需反复调试,追求烟气清雅、留香持久、宁神效果显着……可尝试融入不同花香或果香调……需设计便于携带、防潮的封装……”
他捻着胡须,沉吟道:“苏东家这想法……倒是细致。只是这‘宁神效果显着’,除了香料配伍,可还有其他讲究?”他显然对效果有更高要求。
“陈师傅问到点子上了。”苏妙微笑,“香料配伍是基础,但火候、研磨细腻度、成型时的力道,乃至储存的环境,都可能影响最终效果。我这里还有一些家传的……姑且称为‘蕴养’之法,或许能锦上添花,但需要师傅精湛的工艺作为基底才能施展。”她将秩序真元的潜在作用,模糊地包装成了“家传蕴养法”。
陈师傅眼中精光一闪,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他这种老手艺人,最在意的就是手艺的极致和新奇的可能性。
鲁大看着“便携书桌”和“多功能笔匣”的草图,眉头微皱,指着几个结构连接点问:“这里,还有这里,东家想要如何固定?既要稳固,又要能方便拆解折叠,对木料和榫卯要求很高。还有这皮套的防水处理……”
苏妙早有准备,拿出几块她让老吴头找来的不同木料边角料和一块处理过的油皮,开始比划着解释:“鲁师傅请看,这里我设想用一种可旋转的铜质合页,配合这里的凹槽卡扣……皮料的防水,我想试试用多层桐油反复浸渍晾干,或者有没有更合适的秘法?”
鲁大拿起木料和皮子仔细看了看,又比划了一下草图,沉默半晌,点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琢磨,材料也要慢慢试。”
余娘子则对药膳茶包更感兴趣,特别是苏妙提到的“针对不同体质和症状的配方思路”。她提出了一些药材配伍的常见禁忌和相生相克原理,苏妙则结合现代一些养生观念(模糊化处理)进行讨论,两人竟聊得颇为投机。
初步沟通下来,三位匠人虽然仍有疑虑,但显然都被苏妙清晰的目标、相对专业的准备(尽管画工抱歉)以及一些新奇的想法所吸引。更重要的是,苏妙给出的工钱待遇优厚,且承诺尊重他们的手艺和想法,给予较大的创作自由度——这对于陈师傅这种性格孤拐的高手来,尤其具有吸引力。
“既如此,三位师傅不妨先在这里住下。”苏妙道,“后院有专门收拾出来的工作间,材料工具我会尽快备齐。咱们先从样做起,边做边调整。工钱按日结算,做出来的样品若将来售卖,另有分成。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都点零头。赵弈的面子,优厚的条件,加上这东家虽然年轻,但谈吐见识不凡,做事有条理,值得一试。
就这样,“清心居”的产品研发团队,在玉泉镇这处院里,悄然组建起来。
侯府传召,来者不善
匠人们安顿下来,开始初步熟悉环境和研究要求的材料工具清单。苏妙则忙着和赵弈那边对接资源,联系采购特定的香材、木料、皮料等,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独立生活的清静日子还没过几,侯府那边就来人了。
这日午后,苏妙正在书房和陈师傅讨论一款“清心兰草”线香的初步配方比例,前院传来桃有些紧张的声音:“姑娘,侯府来人了,是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还迎…大姐身边的翡翠。”
苏妙手中炭笔一顿。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还有苏玉瑶的贴身丫鬟翡翠?这组合,来者不善啊。
她示意陈师傅先去工作间,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恢复平静,缓步走到前厅。
厅内站着两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穿着体面青缎比甲的嬷嬷,正是老夫人身边颇得脸的周嬷嬷。她身后跟着个穿水红衫子、容貌俏丽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的丫鬟,正是苏玉瑶的心腹翡翠。
“三姐。”周嬷嬷见到苏妙,依规矩福了福身,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带着审视,尤其在苏妙脸上那块淡粉色印记上多停留了一瞬,“老夫人挂念三姐,听闻姐已离了澄园,在外赁屋居住,特命老奴前来探望,并请姐回府一趟,老夫人有话要问。”
翡翠则只是草草行了个礼,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鄙夷,打量着这间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前厅。
苏妙心中冷笑。挂念?怕是兴师问罪吧。她离了澄园这步棋,显然打乱了某些饶计划。
“有劳周嬷嬷跑一趟。”苏妙在主位坐下,语气不咸不淡,“我前些日子身子不适,蒙圣恩在澄园将养。如今略好了些,想着澄园乃皇家园林,久居叨扰不敬,这才搬了出来,想寻个清静处继续调养。本想等身子大安了再回府给祖母请安,没想到劳动祖母挂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她这话滴水不漏,抬出“圣恩”和“皇家园林”,点明自己搬离是“识趣”和“敬上”,任谁也挑不出大错。
周嬷嬷脸色不变,道:“三姐孝心可嘉。只是姐毕竟未出阁,独自在外居住,恐惹人非议,于侯府名声也有碍。老夫人也是担心姐年轻,不知世情险恶,被人哄骗了去。况且,大姐及几位夫人、姐也都想念三姐,府中近日也有些事务……老夫人希望姐能搬回府中居住,也好有个照应。”
这是要逼她回侯府,重新置于柳氏母女的眼皮子底下?苏妙岂能如她们所愿。
“嬷嬷言重了。”苏妙微微一笑,“我赁这院子,左邻右舍都是清白人家,身边也有得力的丫鬟婆子伺候,安全无虞。至于名声……我在澄园养病,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恩典,如今病体初愈,自行寻地静养,也是遵循御医嘱托,何来非议?若真有人嚼舌根,岂不是质疑家恩典?”
她再次把“家恩典”这面大旗扯了出来。周嬷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话确实不好接。
翡翠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嘲讽:“三姐得轻巧。可这院子……未免也太简陋了些。知道的是姐清静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苛待庶女呢!大姐听姐住在这儿,心疼得不得了,特意让奴婢带了些用度过来,免得姐受了委屈。”着,示意身后跟着的丫头捧上一个不大的包袱。
这是明着施舍加羞辱了。桃气得脸都红了。
苏妙却笑容不变,看都没看那包袱:“多谢大姐姐惦记。不过我这里虽简陋,但一应所需俱已齐备,倒是不劳大姐姐破费。大姐姐的‘心意’,我心领了,东西还是带回去吧,免得大姐姐破费,我心里不安。”她故意把“破费”和“心意”咬得重了些。
翡翠没想到苏妙如此直接地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三姐这是瞧不上大姐的东西?”
“岂敢。”苏妙淡淡道,“只是无功不受禄。我在外居住,一切开销自有安排,不敢烦劳姐妹。祖母那里,待我身子再好些,定当回府请安。至于搬回府汁…”她看向周嬷嬷,“还请嬷嬷回禀祖母,御医叮嘱需绝对静养,不宜车马劳顿和府中喧闹。待我痊愈,自当遵祖母之命。”
她搬出“御医叮嘱”,又是一个难以反驳的理由。潜台词是:不是我不回去,是医嘱不让。你们非要我回去,万一我病情反复,这责任谁担?
周嬷嬷深深看了苏妙一眼。眼前这个三姐,与她记忆中那个怯懦寡言、存在感稀薄的庶女判若两人。言辞有条不紊,不卑不亢,软中带硬,几次三番抬出“家”、“御医”挡驾,让她这老夫人身边得脸的嬷嬷都感到有些棘手。
“三姐既然坚持,老奴自当如实回禀老夫人。”周嬷嬷知道今日是带不回人了,只能退一步,“只是姐独自在外,还需多加心。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派人回府一声。”
“多谢嬷嬷提醒。”苏妙起身,“桃,替我送送周嬷嬷和翡翠姑娘。”
送走侯府来人,桃气鼓鼓地回来:“姑娘,她们也太欺负人了!那个翡翠,什么东西,也敢那样看咱们!”
苏妙拍拍她的手:“跟她们置气不值当。她们越是这样,越明我们搬出来是对的。”她沉吟道,“不过,老夫人既然派人来请,虽然暂时挡回去了,但不会就此罢休。柳氏和苏玉瑶更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有所准备。”
“准备什么?”桃问。
“首先,我们这里的防卫要再加强。枭七的人虽然在外围,但院内也要有些自保的手段。”苏妙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秩序真元,或许可以尝试在院中某些关键位置,布置一些带有微弱“警示”或“干扰”效果的简单阵法?这个需要研究。
“其次,侯府那边的动态要盯紧。特别是柳氏和苏玉瑶,看她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苏妙眼神微冷,“最后,我们自己的事业要加快。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有足够的分量和依仗,别人才不敢轻易拿捏。”
正着,老吴头从前院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东家,赵公子派人送来的,是急件。”
苏妙拆开信,是赵弈的笔迹,内容却让她眉头一挑:
“苏东家,匠人用着可还顺手?另有一事相告,京城‘百晓生’茶馆近日有些关于玉泉镇的趣谈,提及有西边来的商人对‘古旧火纹之物’兴趣浓厚,出手阔绰,似与京中某贵人有所牵连。茶馆鱼龙混杂,消息真伪难辨,仅供一笑。生意为重,勿受杂音扰。”
西边商人?古旧火纹之物?京中某贵人?
苏妙手指轻轻敲着信纸。赵弈这是在隐晦地提醒她,莫商人(“影”组织)的活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京城某些圈子的注意,甚至可能牵扯到了某位“贵人”。这个“贵人”,会是承恩公府吗?还是其他势力?
“影”的触角,似乎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
而侯府的麻烦刚刚暂缓,“影”的阴影又悄然逼近。
这独立自主的日子,果然是挑战与机遇并存。
苏妙收起信,目光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不管来的是什么,她都会一一接下。
毕竟,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她有逐渐成型的团队,有潜在的盟友,有远方的牵挂,还迎…体内那一点点,但正在努力成长的“星火”。
(第322章 完)
【下章预告】
匠人团队的研发会遇到什么困难与趣事?苏妙如何运用现代项目管理思维推动工作?侯府在初次试探失败后,又会使出什么新招?赵弈信中提到的“京中某贵人”究竟是谁?“影”组织的真实目的是否会进一步暴露?谢允之的康复进展如何?敬请期待第323章,《研香制器初见效,暗夜惊影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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