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办案点的留置室里，光线调得格外柔和，却驱散不了半分压抑。
高原坐在金属桌的一侧，一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皱巴巴的，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作一团。他面前摆着一杯温水，水汽氤氲，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
赵立东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卷宗，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将卷宗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惊得高原猛地抬头。
“高原，知道为什么请你到这里来吗？”赵立东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进高原的眼底。
高原喉结滚了滚，猛地挺直脊背，脸上露出几分桀骜，语气带着刻意的理直气壮：“赵组长，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依法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代表们自愿投票选我当市长，我凭什么不能当？你们插我个毛线！”
“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赵立东冷笑一声，从卷宗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甩到高原面前，纸张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是让你用两千八百万买选票的吗？”
高原的目光落在流水单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嚣张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拍案而起，嗓门大得震得墙壁都仿佛发颤：“买选票？我呸！那凭什么选一个本地人认都不认识的钟君越就是对的？选我就是贿选？这是什么世道！”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指着赵立东的鼻子嘶吼：“钟君越一个外地人，来万州才几？他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吗？他为万州修过一条路、架过一座桥吗？我高原生在万州长在万州，掏心窝子为家乡做事，修路建校、资助贫困生，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绩！”
“代表们投我，是因为他们信我！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能给万州带来好处！”高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执拗，“就因为他是上面提名的，我是土生土长的，你们就睁着眼睛瞎话？凭什么！”
赵立东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直到他喊得嗓子沙哑，瘫回椅子上大口喘气，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功绩是功绩，贿选是贿选，这是两码事。”
他又抽出一沓转账凭证，每一张都标注着收款人与人大代表的亲属关系，推到高原面前：“四十六名人大代表的亲属账户，选举前一周齐刷刷收到你的‘帮扶款’，少则五万，多则十万。这三十九名收了钱的代表，两次投票都投了你。你告诉我，这是巧合，还是你用钱买走了他们手中的选票？”
“城西那三家房企，拿地审批卡了半年，许诺你百分之十干股，让你帮他们调高容积率。你当选市长，他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这就是你的‘给万州带来好处’？”赵立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重锤砸在高原的心上。
高原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刚才的嚣张和悲愤，在铁证面前，碎得一败涂地。
赵立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冷得像冰：“选举不是看你是不是本地人，而是看你有没有遵守法律。钟君越的提名，走的是合法程序；而你，用金钱践踏了选举的公平公正，践踏了真正的民意。这世道，容不得你这样的歪门邪道！”
留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高原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桌上的流水单，指尖抖得厉害，那点残存的侥幸，终究是被彻底碾碎了。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卷起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场贿选案的冰山，正随着高原的沉默，缓缓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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